第七十四章 等我
周赴甚麼都沒說,用力地抱住馬嘉嘉。
他太知道了,知道‘戰鬥者’對她來說,絕對不是一堆冰冷器械組成的機器,她的世界,萬物有靈,‘戰鬥者’不僅有生命,更是與她共同進退的夥伴。
所以,他看完比賽影片,第一時間和孫教通電話瞭解具體情況,得知‘戰鬥者’不能繼續比賽後,立刻安排手上的工作,趕回來。
明明,應該在大洋彼岸的人……
馬嘉嘉的身體僵硬得像根木頭樁子,感覺在做夢,要不是周赴極為強勢的力量,極為強烈的存在感,她一定認定是在做夢。好幾秒,馬嘉嘉張唇,聲音乾澀:“你一通電話,一條資訊都沒有。”
這話冒出來,馬嘉嘉自己都詫異,她居然在控訴,可她明明是想念。
周赴埋頭,下巴輕蹭馬嘉嘉的耳廓,溫情暖語,動人心扉:“怕你在電話裡說需要我,我會無能無力。”
被這樣在乎,馬嘉嘉應該高興,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死死抿住唇瓣,卻抿不住顫抖。
怎麼可能不委屈。
那可是她的‘戰鬥者’,是她的朋友,是她的戰友,是有一條劃痕她都會心疼的寶貝疙瘩。
可展示脆弱,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馬嘉嘉從來不哭的,已經想不起上次掉眼淚是甚麼年紀了。
打架打輸了,不哭;從馬上摔下來受傷,不哭;離開格聶離開家鄉離開父母,不哭;剛到成都時很多不適應不習慣,還被孤立排擠,也不哭……
馬嘉嘉不要哭!
努力睜大的眼睛,水光閃動,眼睫一跳,眼眶根本盛不住眼淚,漫出來。馬嘉嘉閉上眼睛,低頭,抓住周赴胸口的衣服,整張小臉藏進去,咽聲傾訴:“我的‘戰鬥者’,嗚…沒、沒了……”
所有的情緒,在此刻,猶如破堤的洪水,徹底釋放,洶湧澎湃。
馬嘉嘉哭出嗯嗯噎噎嚶嚶嗚嗚的聲音,淚水浸透周赴的襯衫,如噴發的岩漿,一寸一寸灼燒他的心臟。
周赴有些受不了,試圖捧起馬嘉嘉的臉蛋,可她使勁攥著他的衣服,要強的藏著。
周赴只能抱住馬嘉嘉一抽一抽的身子,輕撫她的後背,輕揉她的腦袋,輕吻她的髮絲。
好幾分鐘後,馬嘉嘉逐漸平復下來,但她仍然躲著,不肯從周赴懷裡冒頭。
周赴捏了捏馬嘉嘉的後頸,輕聲要求:“讓我看一下你。”
馬嘉嘉搖頭,額頭抵著周赴胸口搖晃。
周赴哄著:“好些日子沒見了,剛才都沒看清。”
馬嘉嘉說話,還有些哭腔:“不…”
周赴:“為甚麼?”
馬嘉嘉:“丟臉。”
周赴揉一揉馬嘉嘉的後腦勺:“不丟臉。”
馬嘉嘉:“就是丟臉。”
周赴:“我專門回來看你的,讓我看一下。”
馬嘉嘉猶豫幾秒,吸了吸鼻子,抬頭。
眼眶晶瑩,下唇瓣咬出明顯的牙印,眉心、眼瞼和鼻頭全部紅紅的,讓人心疼。
馬嘉嘉撇著嘴角問:“醜嗎?”
周赴伸手,手指勾開馬嘉嘉額前溼潤的髮絲:“很漂亮的小姑娘。”
馬嘉嘉知道是哄人的假話,倔強的:“我平時不哭的。”
周赴捧著馬嘉嘉的臉蛋,指腹摩挲她泛紅的眼瞼:“哭也沒關係。”
人生漫長,難免波折,五味雜陳,只能自己消化。
周赴埋頭,親一親馬嘉嘉還很溼潤的眼睛:“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很有能量的一句承諾。
讓人不懼怕未知。
讓人心悅。
馬嘉嘉點頭,視線一晃,定在周赴身上。他的白襯衣,被她拱得皺巴巴,水漬和黑印,交叉斑駁。
馬嘉嘉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髒得很,有些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髒了。”
周赴低頭看一眼,輕勾嘴角,扶著馬嘉嘉的肩膀,退半步,距離稍稍拉開一些,眼睛上下打量,膩歪地逗人:“哪裡來的小髒貓,弄髒人的衣服?”
馬嘉嘉:“給你買一件就是了。”
周赴刮一下馬嘉嘉的鼻樑:“髒了就髒了,女朋友髒髒的,有甚麼辦法?”
馬嘉嘉辯駁:“你也不看看我在幹甚麼!”
周赴順勢接過話,牽著馬嘉嘉走到升降臺前:“好,看看你在幹甚麼。”
馬嘉嘉指著:“我在給‘戰鬥者’更換右側的主武器連線軸。”
‘戰鬥者’內部結構複雜,周赴只能看個大概:“孫教說,‘戰鬥者’沒辦法繼續比賽了。”
馬嘉嘉‘嗯’一聲:“電機壞了,沒有替換元件。”
周赴看著明顯區別於市場規格的電機,皺眉:“為甚麼選這種特用電機?”
馬嘉嘉:“體積小,輕,響應快,賽事規則戰甲不能超過110KG,選這個,我能給其他部件分配更多的重量和空間。”
這也是‘戰鬥者’走位靈活的關鍵。
有利有弊。
周赴點了點頭。
馬嘉嘉盯著周赴凌厲的側臉:“周赴哥。”
周赴:“嗯?”
馬嘉嘉期待著:“你沒看出甚麼嗎?”
周赴側頭:“甚麼?”
還真沒看出來!
事到如今,馬嘉嘉也不裝神秘了:“你上次不是問,‘流浪者’現在在哪兒嗎?”
周赴:“?”
說起這個,馬嘉嘉還是很遺憾:“我本來是想,等‘戰鬥者’從領獎臺上下來,再告訴你的。”
馬嘉嘉指著‘戰鬥者’:“‘流浪者’的震動反饋感測器,是‘戰鬥者’的震動預警,‘流浪者’的多模態環境感知雷達,我把它連線HUD後,用作‘戰鬥者’的360度死角消除系統,還有,‘流浪者’的高密度伺服電機,是‘戰鬥者’的心動脈。”
周赴眼裡有驚訝,無從反應。
馬嘉嘉難為情地解釋:“你離開格聶後沒多久,‘流浪者’就壞了,沒有人能修它,後來,我自己嘗試著修它,但是修不了,我想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能修它。可我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你,或者,甚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又或者,再見到你的時候,我已經不適合跟你交流更多,所以我把‘流浪者’拆了,組合到‘戰鬥者’的身體裡。”
這是馬嘉嘉隱藏已久的情意,她說得比較委婉,但覺得周赴應該能明白,並且,她自我感覺,還是很浪漫的。
可週赴沒有給她想象中的反應,連手套都沒戴,拿起工具,深入地檢視電機。
馬嘉嘉湊上小臉,皺眉:“怎麼了?你要拆下來嗎?”
周赴沒應聲,放下手上工具,沒忍住,抓起本就湊得很近的小臉,親一下嘴巴。
突如其來的。
馬嘉嘉睜大眼睛,臉上殘留周赴的手指印。
周赴又用指腹抹了抹,馬嘉嘉小臉更髒了。周赴笑一下:“去擦擦臉,等我。”
說完,轉身就走。
馬嘉嘉望著周赴急匆匆的背影,完全沒反應過來:“你走了嗎?”
周赴回頭交代:“繼續修其他部件,別偷懶,我等一下回來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