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心動脈
馬嘉嘉直起脊背，解釋：“這叫‘額禮’，是我們那邊很鄭重的禮儀。”
“現在知道鄭重了？有甚麼用？”蘇妍反手關上門，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近，盛氣凌人，“講義氣，逞英雄的時候，怎麼不鄭重考慮會是這個結果？”
馬嘉嘉沒理蘇妍，繼續自己的事。
蘇妍繞升降臺半圈，正對馬嘉嘉：“是誰大言不慚地說，會承擔每一個選擇的重量？現在是甚麼態度？輕而易舉就要退賽？”
馬嘉嘉無力地抬起眼皮，反駁：“不是輕而易舉。”
蘇妍：“一點努力都不做，不是輕而易舉是甚麼？”
馬嘉嘉歇一口氣，指著‘戰鬥者’的電機，燒焦的黑色方塊：“這個電機，相當於‘戰鬥者’的心動脈，是十幾年前的特規件，沒有替代品。現在市面上的通用伺服電機要麼響應慢，要麼體積大，根本塞不進去，就算能塞進去，也需要重寫整套底層程式碼。”
蘇妍輕擰眉心，看著馬嘉嘉口中的‘心動脈’。
馬嘉嘉陳詞：“所以，不是輕而易舉就要退賽。”
是沒有辦法了。
“除了這個…”蘇妍抬眸，問，“‘戰鬥者’還有其他問題嗎？”
馬嘉嘉頓一下，回答：“沒有了，就這個。其他配件都有更換預量儲備。”
蘇妍：“這個叫甚麼？”
馬嘉嘉：“甚麼？”
蘇妍指著燒焦的黑色方塊：“我要去找的話，應該叫它甚麼？”
馬嘉嘉利索回答：“2004HSM-07脈衝心臟伺服電機。”
蘇妍當即摸出手機操作，一眼沒看馬嘉嘉，吩咐：“你先修其他部件，我來找這個。”
蘇妍轉身，抱著手機噼裡啪啦地打字。
馬嘉嘉抿了抿唇，小聲道：“我以為你是來教訓我的。”
蘇妍沒空回頭：“我難道不是來教訓你的？需要用髒字罵你才叫教訓嗎？”
馬嘉嘉說：“你是來幫我的。”
蘇妍打字的手一頓，微微側頭：“這是我的工作！”
馬嘉嘉唉氣一聲：“蘇老師，別白費力氣了。”
蘇妍跟沒聽見似的。
馬嘉嘉講起：“‘戰鬥者’設計之初，我也很糾結，利弊分析下才冒險決定用這塊鐵疙瘩做它的心動脈，作出決定後，我第一時間就去找同規格元件了。”
一隻要上賽場的戰甲，必須預量它的每一個配件更換儲備。
而這塊伺服電機，是早期特規件，又因為當時技術潮流發展迅速，很快更新換代，07年，廠商倒閉，生產線、圖紙和庫存零件被當作廢鐵處理，至此，這塊伺服電機徹底成了絕唱。
馬嘉嘉將自己和教授曾經一起為找這塊電機的資訊，全部告訴蘇妍。
蘇妍轉身，睨向馬嘉嘉：“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一樣，你的世界找不到，不代表我的世界也找不到。”
馬嘉嘉眨眨眼睛，沒想到這句話還能用到這裡，聽上去不再討厭。
蘇妍直接打起電話，乾淨利落地交代：“對！立刻去找！除了我剛才交代的那些，也去閒魚上，各國機器人論壇上釋出高價求購的資訊，同時，多找些人去跑線下機電市場，廢品站回收站都去跑，不要只盯著元件，報廢的舊機床也去看……”
蘇妍打完電話，馬嘉嘉及時遞上水：“謝謝你，蘇老師。”
“不用，不渴。”蘇妍不接水，轉身離開，拉開車間的門時，回頭，“馬嘉嘉，你吃晚飯了嗎？”
馬嘉嘉張了張嘴，一時沒回答。
蘇妍心裡有了答案：“食堂快收了，趕緊去吃飯，現在最不能倒下的就是你，否則找到元件也沒用。”
馬嘉嘉點頭，微微彎唇：“我馬上就去！”
蘇妍動用所有人脈去找元件，一開始，她根本不信，一個元件會像馬嘉嘉說的那樣難找，可每個人給她的回覆跟馬嘉嘉說的如出一轍。
第二天中午。
蘇妍接到電話，電話那邊是最後的希望，一位帶領團隊在機械界深耕科研幾十年的老教授，老教授也找不到這型號的元件。
蘇妍還不死心：“教授，可以再幫我問問嗎？”
老教授：“這東西是早期幾型軍用外骨骼專案定製的特規件，安裝介面、訊號協議、供電電壓都跟後來的工業標準完全不同，這東西依賴複雜機械結構，成本高、工藝繁瑣，當時很快就被淘汰了，軍工內部也統一銷燬了，後來沒兩年，廠商倒閉，照理說，市面上也不會流通。”
聽到這兒，蘇妍終於死心。
老教授疑問：“小蘇啊，怎麼突然找這個東西？”
蘇妍幾句話對付過去：“有學生在做相關課題研究，問了我，我就幫忙找找。”
老教授：“這樣啊，那你勸他換個課題吧。”
蘇妍：“嗯，好，麻煩您了，教授。”
電話結束通話，蘇妍起身，去車間。
半路，手機響了，一通陌生來電。
蘇妍接通來電：“喂？哪位？”
對面，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蘇老師，你現在信了嗎？”
蘇妍眼皮一跳，僵住腳步。
混合戰開始前十分鐘，蘇妍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郵件裡說，‘終極獵手’和‘神秘程式碼’會一起出現在混合戰裡，合力淘汰‘戰鬥者’。
蘇妍自然不信，更覺得是有人在惡作劇。
現在看來，不是惡作劇。
是這個人在攪弄賽場風雲。
蘇妍冷靜地問：“你想做甚麼？”
電話那邊：“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蘇妍冷笑：“我為甚麼要和你做交易？”
電話那邊也笑了：“因為，我能讓你一步登天。”
蘇妍：“……”
十分鐘後，蘇妍出現在車間。
馬嘉嘉知道蘇妍來了。由於車間工作，雖說有完善的換氣系統，但馬嘉嘉還是聞到強烈的機油味、電焊味，以及冷卻劑等等混合的味道，所以，馬嘉嘉將車間的門敞開著，也因此，她大老遠就聽見蘇妍的高跟鞋聲音。
蘇妍進門的一秒，馬嘉嘉抬頭，叫一聲：“蘇老師。”
“嗯。”蘇妍緩步走向馬嘉嘉，通知她，“能找的途徑都去找了，找不到。”
對於這個結果，馬嘉嘉並不意外，感激道：“謝謝你幫我去找。”
蘇妍原地站了會兒，看馬嘉嘉修機械，不解地問：“你還要修嗎？”
馬嘉嘉暫停動作，抬頭，眼睛亮亮的：“那我們也要漂漂亮亮地回家啊。”
蘇妍點了點頭，離開。
等聽不到高跟鞋的聲音了，馬嘉嘉停下手上的工作，因為有一絲希望，所以，還是會失望。
馬嘉嘉長吸一口氣，吐掉，迅速調整心態，繼續手上的工作。
“嗞……”藍色電弧在焊槍尖端跳躍，發出輕微嗡鳴。
馬嘉嘉沉浸其中，很多個瞬間，讓她重回創造‘戰鬥者’的時候，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完成它。
只是這一次，她知道，它不會完整了。
修復了動力模板，馬嘉嘉從備用零件庫裡找出全新傳動齒輪進行更換。
馬嘉嘉正擰著螺絲，聽見腳步聲。皮鞋鞋底敲擊著堅硬地面，越來越近，清脆、急促，步履匆匆。
研究院裡，哪有人穿皮鞋？
其實，也是有的。
但馬嘉嘉就是有非常強烈的預感，這種預感，讓她放下手上東西，摘下防護面罩，脫掉手套。馬嘉嘉站起身，繞過升降臺，站定，眼睛緊緊地盯著門口。
一抹人影出現，目光觸及，展臂迎上，彷彿裹挾了一路的風，撞開周遭凝滯的空氣。
馬嘉嘉被周赴整個扣進懷裡，揉進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