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受傷
周赴沒跟馬嘉嘉多說，怕結果不盡人意，會讓她空歡喜。
周赴出了車間，立刻給姜峰打電話。姜峰是周赴在‘深維智元’工作時的助理，能力很強，後來周赴要去‘宇天’，沒帶姜峰，不過提拔了姜峰在‘深維智元’的職位。
周赴跟姜峰講，自己需要立刻飛成都，然後再飛回南京。
姜峰沒問緣由，馬上去辦。
周赴開車去機場的路上，給於簡打電話。
於簡那邊，用氣音接電話：“哥，我在上課。”
周赴直問：“當年，從我老房子裡搬出來的那堆東西，都放哪裡了？還在嗎？”
於簡想了想：“在，在家，倉庫。”
周赴放下半顆心：“你家現在有人嗎？”
於簡：“沒有吧。”
周赴：“大概三個小時後，在家，給我開門。”
“啊？”於簡震驚。這麼多年，不管媽怎麼邀請和勸說，周赴從來沒有來過家裡。
於簡一時沒控制住音量，被課堂老師抓住接打電話的行為，呵斥：“於簡！”
同學紛紛轉頭看過來。
於簡炸毛，抓了抓頭髮，站起來，從同學身前擠過，一邊往教室外走，一邊跟老師鞠躬。
周赴：“家裡有沒有工具箱？”
於簡：“有。”
周赴交代：“回家的路上，去五金店，買萬用表和兆歐表。”
於簡聽得糊塗：“哥，你要幹甚麼？”
周赴：“現在沒空跟你解釋，記住我的話沒有？”
於簡：“記住了。”
周赴又交代幾句，結束通話電話。
機場，姜峰安排了機場人員等候，接到周赴，直接引他登機。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落地成都。
姜峰提前預訂了車，停在機場停車場，周赴找到車，駛出機場。
約莫半小時，車停在一所小區大門口，於簡在門口等著。
周赴叫一聲：“於簡。”
於簡上車，指引周赴將車開到地下停車場。
家裡，於簡按照周赴提前交代的，找出倉庫裡那臺像關節的連線機器，準備一張桌子，搬到家裡最亮的燈下，牽插板，預備工具。
周赴進門，脫掉外套，遞給於簡，解袖釦，挽衣袖，運動一氣呵成。轉個彎，看見於簡準備的，不由愣一下。
於簡抬臂，自信滿滿地介紹：“家裡最亮的燈，就是客廳燈，我還給你拿了我的檯燈，怎麼樣，夠亮吧？”
再落臂，‘展示’著：“至於大桌子，只能是這張餐桌了。”
周赴沒說甚麼，走到餐桌旁，開啟工具箱，挑稱手的工具。
於簡抱著周赴的包套，盯著周赴身上那件狼狽的白色襯衣看，終是沒忍住：“哥，你這是…幹啥去了？現在又要幹啥？你不是在美國嗎？”
周赴搪塞：“說來話長。”
於簡：“那你長話短說。”
周赴拿起工具，吹一下灰，再抹一把，開始拆解機器。
於簡都認定自己被無視了，兀然聽見周赴的聲音：“給你嫂子找個重要的東西。”
嫂子？於簡原地震驚好幾秒：“我有嫂子了？”
周赴不答，自顧自地說：“如果你嫂子還為這事哭，我就算你頭上。”
於簡自覺冤大頭：“不是，關我啥事啊？”
周赴：“因為你話多。”
於簡吃癟，閉嘴。
機器老舊，很多地方都鏽死了，拆解起來很是費勁。周赴吃力得額頭青筋暴起，很快一腦門汗：“於簡，幫我拿點油，甚麼油都行，再找兩張薄一點的毛巾。”
於簡立刻去拿，再回來，看見周赴一手的血，桌子上，身上，地板上，都是。
周赴捏著右手手掌：“衛生間在哪兒？”
於簡趕緊帶周赴往衛生間走。
周赴開啟水龍頭，沖洗手上血跡，流水衝開手心上一指長的口子，血混合著水，源源不斷。
於簡看著都肉痛：“你怎麼搞的？”
周赴清洗傷口，彷彿沒有痛感：“劃了一下。”
於簡：“我們去醫院吧。”
周赴充耳不聞，問：“有醫藥箱嗎？”
於簡看一眼周赴，意識到自己的重量，轉身去拿藥箱。
只有小張的傷口貼。
周赴用幾張傷口貼貼住傷口，勉強止血，又纏上紗布，繼續，強力拆卸下，很快，紗布就透出鮮紅色。
於簡：“哥，我覺得你應該立刻去醫院。”
周赴頭也不抬：“你去藥店買大張的傷口貼。”
於簡閉了閉眼睛，不敢耽擱，抓起鑰匙跑出門，氣喘吁吁回來時，周赴手上的紗布，都在滴血。
周赴到衛生間，解開紗布，撕開小號傷口貼，衝了沖水，然後貼上大號傷口貼。
也是這時，於簡發現衛生間的紙簍桶裡，已經扔著染紅的紗布和好幾張小號傷口貼。
周赴注意到於簡的視線：“要麻煩你收拾一下了。”
於簡收拾好，回到客廳：“哥，我幫你吧！要怎麼做，你跟我說！”
周赴：“不用。”
周赴必須親自來，不容出任何意外。
這款型號的電機，這個世界上，大概只剩這麼一枚了，是周赴剛上大學那年，有機會去軍事基地探學，由教授申請，特批要到的兩枚特規件電機，用作演算法提升電機的動態響應、精度和適應性研究。
後來，科研結束，周赴把它們，一枚安裝到模擬關節機械機裡，另一枚裝到‘流浪者’的身體裡。
一個小時後，周赴完整地拆下電機。
他仔細觀察，沒有裂紋，沒有變形，軸承沒有大的磨損。手轉電機軸，轉動平滑、無卡頓，細聽，也沒有異常摩擦聲。
那麼，還剩最後一步，效能測試。
這時，傳來開門聲，是有人回來了。
江萍看見通亮的家，朝屋裡喊：“於簡，你回來了？”
隨後，一道中年男聲：“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周赴背脊僵硬一下，很快，專注手上的事。
於簡往門口跑。
周赴將萬用表調至電阻檔，斷開電機與驅動器的連線線，分別測量三相繞組兩兩之間的電阻值。
幾人的腳步聲。
江萍：“周赴！”
周赴抬頭：“媽。”
然後，看向那個首次見面的男人：“於叔叔，打擾了。”
於亮傑點點頭：“不打擾，哪裡打……”
話音一頓。因為看見挪動的餐桌，以及一桌的狼藉。
周赴：“很抱歉，事發突然。”
於亮傑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忙你的，我、我去做晚飯。”
於亮傑往廚房走：“今晚留下來吃飯啊。”
沒等周赴回答，於亮傑進了廚房。
周赴繼續測試繞組電阻。
江萍聽於簡說周赴的手傷了，現在又看見他身上的血跡，擔心上前：“周赴，我看看你的手。”
周赴觀察著電阻值，噓聲：“等等。”
三相電阻值穩定接近。
下一個，測試絕緣電阻，使用500V兆歐表，一根表筆接觸電機繞組的任一相，另一根表筆接觸電機的金屬外殼。
絕緣電阻值應大於1MΩ。
周赴重重地鬆一口氣。
於亮傑從廚房出來，有些尷尬地拿起桌上的菜油：“還用嗎？我炒菜。”
周赴搖頭，露出同樣的尷尬神色：“不用了。”
於亮傑拎起油瓶，回廚房，不忘誇一句：“果然一表人才。”
周赴打算走了：“媽，我還有事，下次再來。”
於簡誇大其詞，深情並茂：“哥的手劃了好長的口子，肉都翻開了，血嘩啦啦地流，止都止不住，被那個生鏽的鐵片割的，媽！你得帶他去打破傷風針。”
江萍表情凝重：“周赴……”
周赴溫柔堵話：“沒那麼嚴重，已經止血了，我還有急事得回南京，我會安排打針。”
江萍抓住周赴的手臂，強硬要求：“先去醫院，我帶你去，再回南京！”
周赴微扯嘴角：“我能照顧好自己。”
江萍：“我是你媽！今天，你必須聽我的！”
周赴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他看向江萍，眼神同語氣一樣平和：“有人在等我，多等一秒，就會多難過一秒，我不想讓她難過。”
江萍臉色一變，強勢褪去，留下難堪的愧色。
周赴：“我能照顧好自己，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