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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王庭之召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王庭之召

黎明時分,古里港在薄霧與不安中甦醒。沈昭幾乎一夜未眠。阿維森老者拿到樣本後,便將自己關進了與實驗室相連的靜室,除了優素福醫師定時送去些飲食和藥材,不允許任何人打擾。隔著厚厚的石門,偶爾能聽到裡面傳來沉悶的器物碰撞聲、低沉的吟誦,以及藥材燃燒時奇異的噼啪聲。

沈昭守在外間,背靠冰冷的石壁,目光落在靜室的門上,也落在對面床上昏迷的啞姑身上。一夜之間,啞姑的臉色似乎又灰敗了幾分,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生命之火尚未熄滅。那被繃帶包裹的肩頭,暗紅色的汙漬範圍似乎在緩慢擴大,如同無聲蔓延的死亡印記。

哈桑帶來了簡單的早餐和訊息。拉希德先生經過一夜休整,已無大礙,只是體力透支,仍在靜養。王玄策先生失血過多,傷勢較重,但學院的醫師已妥善處理,暫無性命之憂,只是短時間內無法下床。據他們醒來後零星的補充,在荒島上最後突圍時,確實是依靠沈昭製造的混亂和李澈船隊與“淨海盟”死士的混戰,才僥倖從東南礁石區登上了接應的小船(並非沈昭來時那艘,而是學院安排的另一條備用船隻)。他們離開時,看到李澈的船隊似乎也遭到了不小的損失,正在收攏傷員和船隻,島上的戰鬥似乎也漸漸平息,但具體情況不明。

“還有,”哈桑壓低聲音,臉色凝重,“天還沒亮,葡萄牙船隊的人就到了總督府,之後又去了李副使的驛館。我們的眼線說,他們似乎帶了不少‘禮物’,會談了很長時間。另外,港口今天開始,對所有進出船隻的檢查更加嚴格,尤其是對東方來的船隻和人員,盤問得格外仔細。李副使的人,似乎……在找甚麼人,或者甚麼東西。”

沈昭的心一緊。找甚麼人?是在找從荒島逃脫的她和拉希德等人?還是……在找“血瘟母”樣本的相關線索?李澈的動作果然很快。

“掌經人呢?”沈昭問。

“掌經人一早就被總督府的人請去了,說是商討疫情和……接待葡萄牙使團的事宜。掌經人臨走前吩咐,讓你和拉希德先生、王玄策先生都留在學院內,不要外出,一切等他回來再議。”

留守,等待。沈昭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正在收緊。學院如同暴風雨中一座孤島,雖然暫時安全,但四周的海浪正在不斷升高。

早餐食不知味。沈昭強迫自己吃了幾口,將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觀察啞姑和傾聽內室的動靜上。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將近午時,內室的門終於“吱呀”一聲開啟了。阿維森老者走了出來,他看起來疲憊不堪,眼窩深陷,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亢奮與沉重的光芒。

“阿維森先生,怎麼樣?”沈昭立刻迎了上去。

阿維森示意她到桌邊,桌上攤著幾張寫滿複雜公式、符號和草圖的紙張,中央放著那個開啟的樣本扁盒。盒中的暗紅色膏體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顏色變得更加暗沉,表面凝結出一層極薄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暗金色膜。

“我分析了這‘血瘟母’子體的成分和其中蘊含的‘指向性’。”阿維森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條理清晰,“它確實被一種極其精密的邪惡儀式‘啟用’並‘標記’了。其中的‘連結’,指向一個非常具體、且……充滿痛苦、仇恨與執念的‘源頭’。我嘗試用學院儲存的幾種最高階淨化藥劑進行模擬對抗,發現單純依靠外物,幾乎不可能在不傷害宿主的情況下徹底斬斷這種深層次的精神‘連結’。”

沈昭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不,有辦法。”阿維森指著紙上一個用硃砂重重圈出的、形似火焰與藤蔓交織的複雜符號,“雲涯說的‘心火’淨化,是關鍵。但這種‘心火’,並非簡單的求生意志。它需要一種更強大、更純淨、更具‘共鳴’與‘淨化’特質的精神力量引導,就像用最純淨的火焰,去焚燒最汙穢的繩索。啞姑自身的心神被咒詛侵蝕,無法提供。我們需要一個‘引火者’。”

“引火者?”

“一個精神力強大、意志堅定、內心澄澈無垢,且……最好與啞姑有深刻情感連線或羈絆的人。”阿維森看著沈昭,“由這個人,進入一種深度的冥想或引導狀態,將自己的精神與啞姑產生共鳴,然後用強大的、充滿正面意念(如同情、守護、希望等)的精神力,如同火焰般,去衝擊、灼燒那‘連結’的節點。同時,外部輔以我調配的、用這‘血瘟母’子體反向推匯出的‘溯源淨化劑’,內外夾擊,才有可能成功。”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但這過程極其兇險。‘引火者’需要直面那‘連結’中蘊含的邪惡意念和痛苦,自身心神不能有絲毫動搖和瑕疵,否則不僅救不了啞姑,自己也可能被反噬,輕則精神受損,重則心神崩潰,甚至被那‘連結’汙染。而且,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安全、不受任何干擾的環境,整個過程可能需要數個時辰,不能有絲毫中斷。”

沈昭幾乎沒有猶豫:“我來做這個‘引火者’。我和啞姑一路生死與共,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下來。我該怎麼做?”

阿維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我預料到你會這麼說。你的心性堅韌,與啞姑羈絆深厚,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但你的精神力是否足夠強大穩定,還需要測試。而且,我們還需要幾樣關鍵的輔助藥材,來煉製‘溯源淨化劑’和穩定‘引火者’心神的‘守神香’。其中最重要的一味,‘月魄凝心草’,只在古裡王室的花園和幾處特定的聖地方有種植,且被嚴密看守,極難獲得。”

月魄凝心草?王室花園?沈昭的心一沉。這意味他們必須與古裡王室打交道,而在當前複雜的局勢下,這絕非易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哈桑再次匆匆進來,這次臉色更加古怪,混合著緊張和一絲……難以置信。

“掌經人回來了!而且……古裡國王的首席御醫,還有王宮的侍衛長,也跟著一起來了!說是……國王陛下突發急症,高燒昏迷,身上出現詭異紅斑,御醫束手無策!總督大人和幾位重臣推薦了學院的‘淨化之火’療法,也提到了沈姑娘在隔離區的表現……國王陛下有旨,急召沈姑娘即刻入宮診視!”

國王急症?高燒昏迷?詭異紅斑?

沈昭和阿維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症狀……與“毒黴疫”的初期症狀何其相似!難道連國王也感染了?還是……另有蹊蹺?

“掌經人是甚麼意思?”沈昭沉聲問。

“掌經人說,此乃危機,亦是轉機。”哈桑快速道,“國王病情危急,若能救治,學院在古裡的地位將截然不同,獲取‘月魄凝心草’也非難事。但王宮如今各方勢力眼線混雜,李副使和葡萄牙人必定密切關注,此行吉凶難料。去與不去,由沈姑娘自己決斷。掌經人和御醫、侍衛長就在議事廳等候。”

危機,亦是轉機。

沈昭看向床上氣息奄奄的啞姑。救治國王,獲取“月魄凝心草”,就能救啞姑。但王宮是龍潭虎xue,李澈、葡萄牙人,甚至可能潛伏的“淨海盟”眼線,都在那裡。

她沒有選擇。

啞姑的命,等著這株草。

“告訴掌經人,我去。”沈昭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她快速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銀針和幾種應急藥材,將那枚“靜默信物”貼身藏好。“阿維森先生,請將‘淨化之火’的配方和注意事項,以及針對疑似‘毒黴’感染的內服、外治建議,簡要寫給我。另外,我需要一些能即時驗證‘毒黴’存在或某些特殊毒素的簡便方法。”

阿維森點了點頭,立刻伏案疾書。片刻,將幾張寫滿字的紙和一個裝著幾種不同顏色粉末的小皮囊遞給沈昭:“這是配方和應對思路。這些粉末,灑在可疑的血液、痰液或物品上,會有不同顏色變化,可輔助判斷。記住,王宮之內,謹言慎行,多看,多聽,少說。你的醫術是你的盾牌,也可能是你的軟肋。”

沈昭接過,鄭重收好。她最後看了一眼啞姑,低聲道:“等我回來,帶藥草救你。”

說完,她轉身,跟著哈桑,朝著議事廳走去。

步伐沉穩,背脊挺直。

她知道,自己將要踏入的,是一個比荒島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漩渦。

但這一次,她不是為了求生,也不是為了探查。

而是為了守護,為了交換。

用她的醫術,去賭一個拯救同伴的機會。

用王庭的驚濤,去換取一線生命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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