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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波斯學者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波斯學者

礁石頂上老者的突然出現,和他那句石破天驚的“老夫要了”,瞬間讓黑水灣本就緊繃詭異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三條小船上的斗篷人影,齊刷刷地轉向那塊巨大的礁石,雖然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那股驟然升騰的、混合了驚愕、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的氣息,卻如實質般瀰漫開來。最先與沈昭對話的那個嘶啞聲音的主人,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更加冰冷、甚至帶著殺意的語氣開口:

“閣下何人?敢管黑水灣的閒事?”

礁石頂上的老者,在月光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聽到質問,他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那頂破舊的斗笠。

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蒼老的臉,佈滿了刀刻般的深深皺紋,面板是常年日曬風吹後的古銅色,下巴上留著一把花白的、打理得還算整齊的鬍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窩深陷,眼角佈滿細密的紋路,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智慧,以及……一種與這蠻荒海灣格格不入的書卷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式樣古樸的灰布長衫,雖然破舊,但漿洗得乾淨,穿得一絲不茍。手裡拄著的,也並非尋常柺杖,而是一根通體烏黑、頂端鑲嵌著一小塊不規則暗紅色寶石的、造型奇特的木杖。

看到老者的面容和裝扮,小船上的嘶啞聲音似乎哽了一下,隨即,沈昭竟然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是……是您?伊本·西那學院的那位……‘守燈人’?”

伊本·西那?沈昭心中一震。這是一個她前世略有耳聞的名字,是中世紀波斯著名的醫學家、哲學家,被譽為“醫者之王”。伊本·西那學院?難道這老者,來自某個以這位先賢命名的、位於波斯或阿拉伯地區的學術機構?一個學者,怎麼會出現在這法外之地的黑水灣?還被這些亡命徒稱為“守燈人”?

礁石上的老者——守燈人,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既認得老夫,便該知道規矩。這兩個女娃,與老夫有緣,今日要帶走。你們的損失……”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絲綢包裹的物件,隨手拋向那條為首的小船。

那嘶啞聲音的主人下意識地接住,開啟絲綢看了一眼。月光下,沈昭瞥見似乎是一塊色澤溫潤、雕刻著複雜紋路的……玉牌?或者某種寶石?

嘶啞聲音沉默了更久,似乎在掂量那物件的價值,也似乎在權衡與這位“守燈人”衝突的後果。最終,他將那物件收進懷裡,對著守燈人抱了抱拳,雖然動作僵硬,但語氣卻恭敬了許多:“既然‘守燈人’開口,這個面子,自然要給。人,您帶走。今日之事,就此揭過。”

說完,他不再看沈昭和啞姑一眼,對另外兩條小船打了個手勢。三條漆黑的小船,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迅速調頭,融入了海灣深處更濃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轉瞬之間,危機似乎解除了。但沈昭的心,卻並未放下,反而提得更高。這位神秘的“守燈人”,比那些黑水灣的私船販子,更加深不可測。他要她們,目的何在?

守燈人重新戴上斗笠,目光投向礁石灘上的沈昭和啞姑。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沈昭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能走嗎?”他問,語氣平淡,彷彿在問今天的天氣。

啞姑強撐著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警惕而堅定,對著守燈人微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意思是:能走,但需要幫助。

守燈人沒說甚麼,轉身,拄著那根奇特的木杖,從礁石頂那陡峭嶙峋的路徑,如履平地般走了下來。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極穩,幾個起落,便來到了她們面前。

近距離看,這位老者更顯蒼老,但身姿挺拔,沒有絲毫佝僂之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混合了陳舊紙張、墨香和某種奇異香料的味道,與這海灣的腥鹹腐敗氣息截然不同。

“跟上。”他言簡意賅,轉身便朝著海灣另一側、更加偏僻黑暗的礁石區走去。

沈昭和啞姑對視一眼。別無選擇。她們互相攙扶著,咬緊牙關,跟在老者身後。

守燈人對這片地形似乎極為熟悉,帶著她們在迷宮般的礁石間穿行。有時看似無路,他輕點木杖,便能找到一條隱蔽的縫隙。月光時明時暗,海浪在腳下咆哮,這段路程比來時更加艱難兇險。沈昭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攙扶著啞姑,才勉強沒有掉隊。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個被兩塊巨大礁石天然形成的、狹窄的豁口。穿過豁口,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這裡竟然是一個極小、但相對平靜的隱蔽水灣!灣內停泊著一艘船。

船不大,大約只有她們之前那艘“海燕號”的兩倍大小,船型也非中式或南洋樣式,而是更加細長流暢,船首微微上翹,掛著一面單桅三角帆。船身漆成深藍色,在月光下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船上沒有燈火,寂靜無聲,彷彿一條沉睡的海獸。

這艘船,與黑水灣那些陰森的小船,以及周硯、藍旗幫的船都不同,帶著一種內斂的、沉靜的、甚至有些神秘的氣質。

守燈人走到水邊,對著那艘船,用沈昭聽不懂的、帶著奇異韻律的語言,低聲說了句甚麼。

船上立刻有了動靜。一個同樣穿著深色衣服、包著頭巾、身形精悍的年輕男子,悄無聲息地放下跳板。他對著守燈人躬身行禮,目光飛快地掃過沈昭和啞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

守燈人率先走上跳板。沈昭扶著啞姑,也艱難地跟了上去。

踏上甲板,沈昭才發現,這船雖然外表不起眼,內部卻異常整潔。甲板上纖塵不染,各種纜繩、帆具擺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好聞的檀香和皮革混合的氣味。

年輕男子引著她們,來到甲板下一間狹小但乾淨溫暖的艙室。艙室裡有兩張固定的窄床,一張小桌子,甚至還有一個固定在牆上的、用來放東西的小木架。

“在此休息。不要隨意走動。”守燈人對她們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明日開船。目的地,古裡。”

古裡!印度西南海岸的重要港口,也是通往更遙遠西方的關鍵樞紐!這艘船,竟然直接要去古裡?而且,這位守燈人,似乎早就知道她們要去西洋,甚至替她們決定了具體的目的地?

沈昭心中的疑團更大了。但她此刻疲憊欲死,啞姑的腿傷也急需處理。她壓下滿腹疑問,對守燈人躬身道:“多謝前輩搭救。只是……前輩為何要救我們?又為何知道我們要去古裡?”

守燈人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燈光下,彷彿能看透她的靈魂。

“救你們,是因為你們身上,有‘知識’的印記,和……‘汙染’的氣息。”守燈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至於古裡,是所有追尋‘失落智慧’與‘潔淨之火’的人,在西洋的第一站。你們既被‘餌’所標記,又被‘守燈人’遇見,去古裡,是必然,也是唯一的選擇。”

知識?汙染?失落智慧?潔淨之火?這些詞語,每一個都讓沈昭心驚肉跳。他果然看出了甚麼!他口中的“汙染”,是否就是指那種甜膩的“餌”?而“知識”,難道是指那些神秘的符號?

“前輩,您說的‘餌’、‘汙染’、‘失落智慧’……究竟是甚麼意思?”沈昭忍不住追問。

守燈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帶著一種悲憫,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有些知識,是力量。有些知識,是詛咒。而有些‘餌’,是為了釣起最深重的詛咒,也是為了……點燃最後的淨化之火。”他緩緩說道,聲音彷彿來自悠遠的時空,“你們的路還很長,要學的東西也很多。在抵達古裡,見到學院的‘掌經人’之前,保持沉默,多看,多聽,少問。這艘船,和船上的人,會保護你們,直到你們透過……初步的‘甄別’。”

初步的甄別?沈昭心中一凜。這聽起來,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搭船旅行。

守燈人不再多言,對那年輕男子吩咐了幾句(用那種沈昭聽不懂的語言),便轉身離開了艙室。

年輕男子對她們點了點頭,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我叫哈桑。需要甚麼,可以敲牆。不要上甲板,除非叫你們。”說完,他也退了出去,並輕輕關上了艙門。

艙室內,只剩下沈昭和啞姑,以及一盞跳動的、發出昏黃光暈的油燈。

啞姑靠坐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是同樣的驚疑不定。她拉住沈昭的手,在她手心快速地寫下:“他,知道‘餌’和符號。目的,不明。危險。”

沈昭用力點頭。這位守燈人,顯然屬於一個對“餌”和神秘符號有深入瞭解、甚至可能與之對抗的神秘組織(伊本·西那學院?)。他救下她們,絕不僅僅是好心,而是看中了她們身上與“餌”相關的“價值”,或者說,將她們視為需要“甄別”和“處理”的物件。

是福是禍,難以預料。但至少,她們暫時擺脫了黑水灣的亡命徒,踏上了一艘前往西洋古裡的船。而且,這位守燈人似乎對“餌”持否定和警惕態度,這或許……是一個瞭解真相、甚至找到對抗之法的機會?

只是,那“初步的甄別”是甚麼?抵達古裡之後,等待她們的,又將是甚麼?

沈昭看著舷窗外那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海面,心中沒有絲毫輕鬆,只有更加深沉的、對未知命運的警惕與茫然。

這艘駛向古裡的神秘帆船,究竟是載她們脫離苦海的方舟,還是駛向另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危險謎局的——引渡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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