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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圖窮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圖窮

木門開啟的“吱呀”聲,在死寂的靜室裡,如同驚雷炸響。

沈昭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指一顫,差點將手中的藥瓶摔落。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門口。

王師傅更是如同驚弓之鳥,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連滾帶爬地縮回牆角,用那床破毯子死死捂住頭臉,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門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不是周硯那清瘦的身形,也不是福伯那枯瘦的影子。

是刀疤臉。

藍旗幫的刀疤臉,去而復返。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昏暗中更顯可怖。他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一雙三角眼閃爍著不懷好意的、貓戲老鼠般的光芒,在沈昭和牆角瑟瑟發抖的王師傅身上來回掃視。

“喲,小郎中,忙著呢?”刀疤臉咧開嘴,露出黃牙,聲音粗嘎,“怎麼樣,這老傢伙的嘴,撬開沒有?周公子可等著聽信兒呢。”

沈昭的心沉到了谷底。刀疤臉去而復返,而且直接提到“撬嘴”,顯然是周硯授意,或者他本身就是這場“審訊”的一部分。他守在這裡,是監視,也是威懾。

“這位大哥說笑了。”沈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無奈,“這位……病人傷勢頗重,又受了極大驚嚇,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問甚麼都只是哭喊。小的剛給他處理了傷口,用了些寧神的藥,眼下才勉強安靜些。要問話,恐怕還需些時日靜養。”

她將王師傅的狀況往“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上引,既是實情(王師傅確實崩潰過),也是為後續可能的“問不出”或“問出混亂資訊”做鋪墊。

“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刀疤臉嗤笑一聲,邁步走了進來,沉重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他走到沈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帶著濃重汗臭和菸草味的氣息噴在沈昭臉上,“小郎中,你可別跟老子耍花樣。周公子讓我們把人送來,可不是讓他來這兒養傷的。我們要的是他腦子裡的東西!今天,必須問出點有用的來!”

他逼近一步,目光兇狠:“要是問不出來,或者問出來的東西是糊弄鬼的……嘿嘿,周公子那裡不好交代,老子這口惡氣,也得找地方出出!”

威脅之意,赤裸裸。

沈昭能感覺到身後牆角王師傅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恐懼。她自己也是手心冰涼,但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小的不敢耍花樣。”沈昭低下頭,語氣帶著惶恐,但背脊挺直,“只是醫者父母心,這位……病人傷勢確實沉重,若是強行逼問,恐有性命之危,屆時不僅問不出甚麼,反倒壞了公子的大事。小的斗膽,請這位大哥再寬限半日,待他用了藥,緩過些精神,小的再試著問話,或許能有所得。”

她將“逼問致死”的後果點出,又把“問出東西”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給了刀疤臉一個臺階,也為自己和王師傅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刀疤臉眯起眼睛,盯著沈昭看了半晌,似乎在權衡。最終,他哼了一聲:“行,老子就再給你半天時間!日落之前,要是還問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就別怪老子不客氣!周公子那邊,你自己去交代!”

說完,他又狠狠瞪了縮在牆角的王師傅一眼,啐了一口唾沫,這才轉身,大步走出了靜室,並且“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他粗聲粗氣的吩咐:“看好了!沒有周公子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去,也不許出來!”

顯然,他在門外留下了守衛。

沉重的關門聲,彷彿也關死了暫時逃脫的希望。靜室裡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只有王師傅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沈昭緩緩直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門外隱約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細微的走動聲,守衛果然留下了。

她走回床邊,看向王師傅。王師傅已經停止了哭泣,但依舊蜷縮著,那隻獨眼透過凌亂的頭髮展開一條縫隙,死死盯著她,眼中充滿了絕望、恐懼,以及一絲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冀。

“時間不多了。”沈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蹲下身,繼續處理他背上未完成的傷口,動作更快,但依舊穩定,“你剛才說,圖是‘餌’的一部分?‘鑰匙’不是令牌?那是甚麼?”

王師傅急促地喘息了幾下,似乎在下定最後的決心。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唯一說出真相的機會了。

“那圖……”他嘶啞地、語速極快地說道,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不斷顫抖,“那半張海圖……不是藏寶圖……是‘標記’……是給‘魚’看的‘餌’的一部分……”

沈昭的手猛地一頓。標記?餌的一部分?給魚看?

“甚麼意思?說清楚!”

“林老大……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王師傅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血,“那圖……是有人故意流出來的……上面標記的航線、島嶼、甚至那些‘仙文’……都是真的,但也都是……陷阱!是為了……為了篩選,為了找到能看懂那些‘仙文’,並且相信‘仙路’傳說的人!”

篩選?陷阱?沈昭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難道從林海生得到這半張圖開始,他就已經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局中?所謂的“海外仙山”、“長生秘藥”,根本就是一個誘捕特定目標的巨大騙局?

“那‘鑰匙’呢?不是令牌是甚麼?”沈昭追問,心臟狂跳。

“‘鑰匙’……”王師傅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混雜了恐懼、敬畏和絕望的光芒,“不是實物……是……是‘人’!”

“人?!”沈昭驚愕。

“對!是能完全解讀那些‘仙文’,並且……並且能透過某種‘考驗’的人!”王師傅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急促,彷彿在洩露一個足以招致天譴的秘密,“林老大說,那令牌……‘玄’字令,只是一個信物,一個……‘入場券’。真正能開啟‘門’的,是拿著令牌、並且透過了‘考驗’的‘有緣人’!那批炸了的‘貨’……據說就是‘考驗’的一部分,但出了岔子……”

沈昭的腦子嗡嗡作響。鑰匙是人?是能解讀符號並透過考驗的人?那批爆炸的貨物是考驗?這簡直匪夷所思,卻又隱隱與她之前的某些猜測吻合。如果這一切是一個針對“求仙者”或特定群體的篩選和操控計劃,那麼“考驗”和“人選”就說得通了!

“誰在佈置這一切?‘玄’字令牌代表誰?周硯和他們是甚麼關係?”沈昭連珠炮般發問。

“不知道……林老大也不知道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王師傅搖頭,臉上是深深的無力,“‘玄’字……可能和京裡那位沉迷煉丹修道的‘道君皇帝’有關,也可能和某些隱秘的方外勢力有關……周硯……他應該是這個計劃在南洋的……執行者之一,或者……合作者。他和藍旗幫,都在為同一個……或者相關的勢力做事。他們在找能看懂‘仙文’的人,也在找……適合的‘餌’和‘考驗’的材料……”

他頓了頓,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道:“那陶罐裡的紅膏……就是‘餌’!是經過‘仙文’加持的、能讓人……產生依賴、產生幻覺、最終乖乖聽話的‘餌’!周硯在收集、製作、試驗這種東西!他要用來控制人,或者……用來做交易!”

原來如此!那暗紅色膏體,甜膩誘人,能致幻,能控制……果然是“餌”!是用來控制和篩選“魚”的毒餌!周硯的藥房,就是在研究和製作這種東西!而王師傅背上的那些詭異灼傷,恐怕就是試驗或拷問時留下的痕跡!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王師傅這番石破天驚的供述,勉強串聯成了一個模糊而恐怖的輪廓。

一個以嘉靖皇帝晚年求仙問道為背景,由某些隱秘勢力(可能與道家高層、宮廷方士、甚至西洋勢力有關)操縱的,利用偽造的“仙圖”、“仙文”、“長生傳說”為誘餌,篩選和控制特定人群,進行某種不可告人目的(可能是政治操控、財富掠奪、人體試驗,或者其他更可怕的計劃)的巨大陰謀!

林海生是早期被選中的“魚”,但他在“考驗”(爆炸貨物)中失敗了,或者發現了甚麼,試圖反抗,結果殞命。阿虎是棄子。王師傅是知情較多的漏網之魚。啞姑的家人,很可能是因為無意中接觸或破壞了與“餌”或“仙文”相關的秘密而遭滅口。周硯是南洋地區的執行者。藍旗幫是打手和運輸工具。陳觀和玄塵道長,則代表官方或另一股勢力在追查,但他們的目的,恐怕也未必單純……

而她自己,沈昭,則因為意外撿到半張圖和令牌,又因為懂得醫術(或許也被認為有“看懂符號”的潛質?),而被捲入了這個漩渦的中心!

“你必須離開這裡!”王師傅猛地抓住沈昭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獨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周硯讓你來給我‘看病’,本身就是試探!他可能已經開始懷疑你了!藍旗幫帶來的訊息裡,說不定就有關於你的!快走!帶上你那個同伴,離開馬六甲!走得越遠越好!別再追查這些事!這不是你們能碰的!”

沈昭看著王師傅那急切而絕望的眼神,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周硯的試探,刀疤臉的突然返回和監視,都表明危險正在急劇逼近。

“一起走。”沈昭反握住他的手,低聲道。

“不……我走不了了……”王師傅慘然一笑,鬆開了手,重新蜷縮起來,“我知道的太多了,他們不會放過我。我也……沒力氣走了。你走吧,趁他們還沒完全確定,還有機會。”

他頓了頓,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最後說道:“如果……如果你有機會見到林老大的女兒……告訴她,她爹……不是壞人,只是……走錯了路……”

林海生的女兒?沈昭一怔。林海生還有女兒?

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門外的守衛,刀疤臉的威脅,周硯的深不可測,都像催命的符咒,懸在頭頂。

“保重。”沈昭深深看了王師傅一眼,不再猶豫,迅速收拾好藥箱。她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回去找到啞姑,然後想辦法離開這座別院,離開馬六甲。

然而,當她走到門邊,手剛剛碰到冰涼的門板時——

門外,傳來了福伯那平靜無波、卻讓沈昭血液幾乎凍結的聲音:

“沈郎中,公子有請。現在,立刻,去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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