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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宴殺機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夜宴殺機

“小沈郎中從月港來,可曾聽說過這些?”

周硯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只是閒談的好奇。但在沈昭聽來,卻字字如冰錐,刺破了她勉強維持的平靜表象。

他知道!他絕對知道甚麼!從月港來?他是在確認,還是在試探?

沈昭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讓她感到一陣眩暈。但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抬起頭,迎上週硯那看似溫和、實則冰冷探究的目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大人物”問話的惶恐。

“月港?”沈昭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小的……小的確實從那邊搭船過來。但月港那麼大,每天人來人往,小的只是個小郎中,在碼頭混口飯吃,哪裡聽說過陳大人查案、海圖令牌這些大事情?”

她回答得避重就輕,將“從月港來”模糊為“搭船路過”,並強調自己身份低微,不涉大事。這是最穩妥,也最容易讓人輕視的回答。

周硯靜靜地看著她,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但眼底的審視卻並未散去。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道:“是嗎?那倒是我唐突了。只是覺得小郎中氣度不凡,不似尋常走方郎中,還以為或許有些際遇。”

這話說得更加曖昧,也更加危險。氣度不凡?是看出了她受過良好教養的痕跡?還是另有所指?

“公子謬讚了,小的愧不敢當。”沈昭低下頭,做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手足無措的樣子。

同桌的其他賓客,似乎並未察覺到這短短几句對話下的暗流湧動。那位喝高了的福建商人打著酒嗝,笑道:“周公子您也太高看這小郎中了,他一個看跌打損傷的,能有甚麼際遇?來來來,喝酒喝酒!說那些晦氣事作甚!”

“是啊,今日只談風月,不論其他。”另一個阿拉伯商人舉杯附和。

氣氛似乎重新活躍起來。絲竹聲悠揚,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但沈昭的心,卻沉到了谷底。周硯的試探,讓她確信,自己(或許還有啞姑)已經被這個危險的敵人注意到了。他舉辦這場宴會,邀請她們,絕非一時興起。是看中了她的醫術?還是因為啞姑?或者,兩者皆有?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啞姑。啞姑依舊低著頭,但沈昭能感覺到,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從入座到現在,她沒喝一口水,沒吃一口菜,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周硯身上。沈昭甚至能看到,她藏在桌下的、那隻完好的左手,正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移向自己的腰間——那裡,藏著那把用布纏著的、鋒利的砍刀。

沈昭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啞姑要動手了!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不行!太危險了!周硯身邊那個一直沉默佇立的護衛,氣息沉穩,目光如電,絕非易與之輩!而且,這裡還有這麼多賓客,一旦動手,她們絕無生還可能!

她必須阻止啞姑!至少,不是現在!

就在沈昭焦急萬分,思索著如何暗中提醒啞姑時,宴會進行到了後半段。僕人們撤下殘羹冷炙,換上了精緻的果盤和茶點。周硯似乎也喝得有些微醺,斜倚在椅背上,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再次投向沈昭,這次,帶著一種更加明顯的、近乎玩味的審視。

“小沈郎中,”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卻讓沈昭寒毛倒豎,“我聽碼頭的人說,你不僅外傷處理得好,對內症急症,也頗有幾分心得?”

來了!又是關於醫術的試探!他想幹甚麼?

“略知皮毛,不敢稱心得。”沈昭謹慎回答。

“是嗎?”周硯坐直身體,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沈昭,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我近來,偶得一味奇藥,據說是從極西之地傳來,有鎮痛安神、甚至……令人愉悅忘憂之奇效。只是服用之後,身體略有不適,不知是何緣故。小沈郎中既通醫理,可否為我參詳一二?”

奇藥?極西之地?鎮痛安神?愉悅忘憂?

沈昭腦中瞬間閃過荒島巖洞裡,那些散發著甜膩香氣、被封存在陶罐中的暗紅色膏體!周硯說的,難道是那種東西?!他也服用?還是……他在試探她是否認得?

冷汗,瞬間浸溼了沈昭的後背。她強迫自己鎮定,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困惑和謹慎:“公子,是藥三分毒,尤其是番邦奇藥,藥理不明,配伍不清,服用後身體不適,實屬尋常。不知公子具體是何處不適?小的才疏學淺,恐怕……”

“無妨,你姑且聽聽。”周硯打斷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絲綢包裹的扁盒子,放在桌上,輕輕開啟。

盒子裡,襯著柔軟的紅色絲絨,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塊指甲蓋大小、色澤暗紅、質地看起來像是某種膏體凝結物的東西。一股極其淡的、但沈昭絕不會認錯的、甜膩中帶著一絲腥氣的奇異香氣,緩緩飄散出來。

正是巖洞中那種膏體的氣味!只是被處理過,氣味淡了許多!

啞姑的身體,在聞到這氣味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斗笠下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塊暗紅色的膏體,灰褐色的瞳孔中爆發出駭人的、混合了極度憎惡和恐懼的光芒!她藏在桌下的手,猛地握緊了刀柄!

周硯似乎並未注意到啞姑的異常,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昭臉上,觀察著她的每一絲細微反應。

沈昭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她的反應,將決定她和啞姑的生死。

她強壓住翻騰的胃液和內心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更加疑惑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郎中對新奇事物的好奇。她微微湊近,仔細聞了聞那膏體的氣味,又看了看它的色澤,然後,眉頭微蹙,搖了搖頭。

“公子,此物氣味奇特,非尋常草木金石之屬。小的實在孤陋寡聞,辨認不出。不過……”她頓了頓,用更加謹慎的語氣說,“觀其色暗紅近黑,其味甜膩中帶腥,倒有幾分像……像古籍中記載的、某些來自南洋或天竺的、用於巫蠱或邪術的‘合歡膏’、‘迷神散’之類的邪物。此類東西,最是傷身損元,久服必致神智昏聵,形銷骨立。公子身份尊貴,萬金之軀,切莫輕易嘗試。”

她將這東西往“邪術”、“毒品”的方向引,既符合一個“正直”郎中的立場,也撇清了自己可能“認得”的嫌疑,更暗含了勸誡和警告。

周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變得幽深難測。他看了沈昭許久,久到宴席上的說笑聲都似乎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沉默。

然後,他緩緩地,合上了那個絲綢盒子,將那股甜膩的香氣隔絕。他靠回椅背,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和的、無懈可擊的笑容。

“小沈郎中見識廣博,言之有理。看來,此物確實不宜多用。”他將盒子收進懷中,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舉杯對眾人笑道,“來,諸位,最後一杯,願我等商路亨通,四海平安!”

眾人雖然不明就裡,但也紛紛舉杯附和。

宴會在一種略顯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賓客們陸續告辭。周硯親自將沈昭和啞姑送到酒樓門口。

夜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吹散了樓內的酒氣和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碼頭方向燈火闌珊,更遠處是漆黑無垠的大海。

“今日多謝小沈郎中指點。”周硯站在臺階上,月光灑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更顯清雅出塵,但沈昭只感到一陣陣寒意,“我方才的提議,依然有效。別院管事一職,虛位以待。小沈郎中若想通了,隨時可來城西‘枕流別院’尋我。”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一直沉默如影子、站在沈昭身後半步的啞姑,補充道:“你的同伴,亦可一同前來。我那裡,正缺些手腳麻利、口風嚴實的人手。”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兩人微微頷首,便轉身,在那名沉默護衛的陪同下,登上了一輛等候在旁的、裝飾樸素的馬車,很快消失在夜色籠罩的街道盡頭。

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裡,沈昭才感覺自己僵硬的身體稍稍鬆弛了一些,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夜風吹來,激起一層戰慄。

啞姑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石像。只有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裡面翻湧著未散的殺意、刻骨的恨,以及一絲……沈昭看不懂的、深沉的痛苦與掙扎。

“走。”沈昭輕輕拉了拉啞姑的衣袖,聲音乾澀。

啞姑緩緩收回目光,看了沈昭一眼。那一眼,極其複雜。然後,她默然轉身,朝著碼頭棚戶區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兩人沉默地走在寂靜下來的街道上。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青石板路上。

沈昭的心,依舊被巨大的不安籠罩。周硯最後的邀請,是進一步的試探,還是真的“惜才”?他拿出那塊膏體,究竟是何用意?是警告?是炫耀?還是……別的?

而啞姑……她剛才幾乎要失控。若不是自己那番話暫時穩住了局面,後果不堪設想。但啞姑的恨意如此之深,下一次,還能阻止得了嗎?

她們必須儘快離開馬六甲!在周硯採取進一步行動之前,在啞姑再次被仇恨衝昏頭腦之前!

可是,船還在修理,“海燕號”遠未達到能進行遠洋航行的狀態。她們身無分文,能去哪裡?

回到“何氏醫棚”那破舊低矮的棚屋前,沈昭忽然有一種錯覺,彷彿這骯髒狹小的地方,反而成了眼下唯一能提供一絲微弱庇護的所在。

然而,當她們推開那扇虛掩的破木板門時,卻看到老何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簾子後面打鼾。

他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坐在他那張歪斜的桌子後面,手裡把玩著幾枚銅錢,臉上帶著一種沈昭從未見過的、混合了貪婪、興奮和一絲不安的奇怪表情。

油燈的光,將他那張乾瘦精明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回來了?”老何抬起頭,看著她們,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嘶啞。

“周公子那邊……怎麼樣?攀上高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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