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奔襲
弓弦震響的尖嘯撕破夜空！
沈昭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炸開！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猶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甚至沒有試圖去“想”甚麼，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不是前撲，不是側滾，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左腳猛蹬旁邊的牆壁，同時右肩狠狠撞向破洞邊緣一塊凸起的磚石！
“噗！”
一聲悶響！是箭頭深深扎入磚縫的聲音，就在她剛才後心位置稍上方，火星和碎屑在黑暗中迸濺！
箭矢帶起的惡風，幾乎擦著她的脖頸面板掠過，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藉著那一撞之力，沈昭整個人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硬生生擠進了那個狹窄的破洞！粗糙的磚石邊緣刮擦著肩膀、後背，帶來尖銳的疼痛，但她恍若未覺。
“跑了！追！”李總旗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火光迅速逼近破洞。
沈昭跌跌撞撞地摔在破洞另一邊的泥地上，顧不上疼痛，立刻翻身爬起，朝著後巷深處亡命狂奔！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衝擊著耳膜，嘴裡瀰漫開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頭，還是肺部火燒般的灼痛。
後巷狹窄、曲折、骯髒，堆滿了雜物和垃圾，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這裡沒有燈光，只有頭頂一線狹窄的天空，透下些許黯淡的星光。但這對沈昭來說，是絕佳的掩護。
她像一道被驚擾的暗影，在迷宮般的巷道里穿梭，利用對地形的熟悉（這幾日早已暗中記下），不斷變換方向。身後的腳步聲、呼喝聲、火把的光影，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住，而且越來越近！對方顯然熟悉月港的每一條街巷，更有備而來，分頭包抄！
不能去東碼頭！阿虎可能已經暴露，或者那裡早已設下埋伏！陳觀和李總旗既然提前動手，就絕不可能漏掉碼頭這個關鍵地點！
必須立刻改變計劃！但能去哪裡？月港雖大，卻無她立錐之地！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礁石灘！那個她第一次涉足危險、找到船引、也差點喪命的地方！那裡地形複雜，暗礁密佈，小水灣隱蔽，或許能暫時藏身，甚至……能找到一條被遺棄的小船？
但去礁石灘，要橫穿大半個碼頭區，風險極大！
身後傳來更清晰的呼喝和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她已經被堵在了幾條巷子的交匯處！
沈昭猛地剎住腳步，背靠著一堵溼滑的牆壁，急促喘息。汗水混合著灰塵，順著額角流下，刺痛眼睛。她側耳傾聽，判斷著追兵的位置。
左邊巷口有火光晃動，右邊有急促的腳步聲，正前方……似乎暫時無人。
但前方是死路，一堵高牆。
絕路。
沈昭的目光飛快掃過高牆。牆很高，表面溼滑，長滿青苔，幾乎沒有攀爬的著力點。但牆角堆著一摞廢棄的、被雨水泡得發脹的破木桶。
拼了！
她不再猶豫，猛地衝向那堆木桶！腳下發力，踩上一個相對穩固的木桶邊緣，借力向上猛地一躥！手指勉強夠到了牆頭一塊鬆動的磚石！
“在那邊！”火光已經照到了巷口！
沈昭牙關緊咬，雙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自己硬生生拉了上去！粗糙的磚石磨破了手掌，鮮血滲出，但她感覺不到痛。翻身，上牆！
幾乎就在她翻上牆頭的同時，幾支弩箭“篤篤篤”釘在了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和牆面上！
牆那邊，是一個廢棄的小貨棧後院，堆滿了破損的漁網和爛木箱。沈昭從牆頭滾落，顧不上摔得七葷八素，爬起來就朝著貨棧另一端的缺口跑去。
剛跑出沒幾步，貨棧破舊的大門“砰”一聲被撞開！幾個提著刀、打著火把的官兵衝了進來！
“站住！”
沈昭瞳孔驟縮，折身就往貨棧深處跑！那裡堆滿了雜物，光線昏暗。
“分開搜！她跑不了！”官兵頭目厲喝。
沈昭在雜物的縫隙中穿梭，像一尾滑溜的魚。但貨棧不大，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前面是堆積如山的破漁網，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後面是追兵。
無路可逃了。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從三個方向緩緩逼近、刀光映著火光的官兵，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隨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她緩緩伸手，摸向懷中那包防身藥粉。
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就在官兵獰笑著舉起刀，準備撲上來的剎那——
“嘩啦！”
貨棧屋頂，一塊腐朽的木板突然碎裂！一道黑影如同夜梟般疾撲而下，伴隨著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甚麼人？！”官兵們大驚，下意識揮刀砍去！
那黑影動作快得詭異，在刀光中穿梭，只聽“咔嚓”、“噗嗤”幾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衝在最前面的兩個官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捂著脖子倒了下去，鮮血噴濺！
剩下的官兵嚇得魂飛魄散，火把掉在地上，驚叫著向後潰退。
那黑影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猛地轉身，朝著沈昭的方向衝來！火光搖曳中，沈昭只看到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充滿了暴戾和猩紅的眼睛，還有那熟悉的、獨臂的身影——
王師傅！
怎麼會是他？！
但王師傅根本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幾乎將她提了起來，低吼一聲：“走！”
話音未落，他已拖著沈昭，朝著貨棧另一側一個極其隱蔽的、被破漁網半掩的狗洞衝去！沈昭被他拖著，身不由己，只能拼命跟上。
兩人剛鑽進狗洞，身後就傳來官兵重新集結的呼喝和更多的腳步聲，還有李總旗氣急敗壞的怒吼：“追！別讓他們跑了！放箭！”
箭矢“嗖嗖”地從身後射來，釘在洞口的木板上。王師傅用他僅存的右臂護住沈昭，連拖帶拽，衝出了狗洞。
洞外是另一條更僻靜、靠近海邊的巷道，風裡帶著濃重的鹹腥和海浪聲。
王師傅沒有絲毫停頓，拖著沈昭，沿著巷道朝著海邊方向疾奔。他腿腳似乎有些不便，但速度極快，對地形熟悉得令人髮指，專挑最黑暗、最曲折的路徑。
沈昭心臟狂跳，腦子裡一片混亂。王師傅為甚麼要救她？他不是陳觀的人嗎？不，他好像只聽胡管事的，也從未真正表現出對陳觀的忠心。他到底是誰？有甚麼目的？
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身後的追兵雖然被暫時甩開，但呼喝聲和火把的光影，依舊在附近的巷道中閃爍，顯然正在展開拉網式搜尋。
兩人一路奔逃，穿過幾條几乎無人行走的廢棄巷道，最後來到一處僻靜的、滿是碎石的灘塗。前面，就是黑沉沉的大海，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這裡，已經接近碼頭區的邊緣，再往前，就是那片佈滿暗礁的礁石灘了。
王師傅終於停下腳步，鬆開了沈昭。他靠著岸邊一塊巨大的礁石，胸膛劇烈起伏，那隻獨眼在黑暗中，像兩點冰冷的炭火，死死盯著沈昭。
“為……為甚麼救我？”沈昭喘息著，終於問出了口，手卻悄悄按住了懷中的藥粉和銀針。王師傅的突然出現和狠辣身手，讓她更加警惕。
王師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她，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她剖開。許久，他才嘶啞著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粗糲難聽：
“阿虎死了。”
沈昭渾身一顫：“甚麼？！”
“半個時辰前，在東碼頭，被李總旗的人亂箭射死，屍體扔進了海里。”王師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他懷裡，搜出了那半張圖。”
沈昭如遭雷擊，血液瞬間冰涼。阿虎……死了？圖……落在了陳觀手裡？！那她……
“他們知道圖是半張，真的半張。”王師傅繼續道，獨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反應，“也知道，你手裡，有另一樣東西。‘鑰匙’。”
沈昭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們知道了！他們甚麼都知道了！是阿虎臨死前說的？還是……
“是玄塵。”王師傅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聲音冰冷，“那牛鼻子，有點邪門。他好像……能感覺到那東西。你身上，有‘鑰匙’的氣息。”
鑰匙的氣息？！是“玄”字令牌？！那道門的人，竟然有這種詭異的手段？！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沈昭。圖沒了，阿虎死了，對方知道她手上有“鑰匙”，還能追蹤氣息……她已是甕中之鼈，插翅難飛！
“為甚麼……告訴我這些？”沈昭聲音乾澀，手指卻悄悄捏住了幾枚最長的銀針。如果王師傅是來抓她的，那就在此，拼個魚死網破！
王師傅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只是緩緩抬起他那隻僅存的、佈滿老繭和傷疤的右手，伸到沈昭面前，緩緩攤開。
掌心，躺著一枚小小的、黝黑的、刻著海獸圖騰的——船引。
和之前那塊，一模一樣。
沈昭瞳孔驟縮！
“林海生臨死前，託人帶回兩塊船引。一塊，給了陳觀。另一塊……”王師傅合攏手掌，將船引緊緊握住，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沈昭：
“給了我。”
“他讓我，找到拿著另一半圖和‘鑰匙’的人。”
“帶他，去‘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