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章 絕路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絕路

從玄塵道長的精舍回來,沈昭表面上一切如常。她繼續晾曬藥材,抄寫醫書,按時去給阿虎換藥。阿虎的傷勢恢復得更好了些,能勉強扶著牆走兩步,看沈昭的眼神依舊複雜,但更多時候是沉默。

胡管事看她的目光,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依舊不鹹不淡。趙七和孫五的身影,在後院和前堂出現的頻率更高了,像兩道無聲的幽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沉悶。

沈昭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玄塵道長髮現蠟塊是空的之後,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可能已經懷疑她,或者,正在暗中調查那個“紫檀舊木箱”和她所說的每一個細節。而陳觀,絕不會對玄塵道長的異常舉動毫無察覺。

她像一隻掉進蛛網的飛蟲,能清晰感受到那黏稠的絲線正在緩緩收緊,帶著冰冷致命的殺機。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行動。

但如何行動?帶著海圖和令牌,硬闖出月港?那是自尋死路。碼頭、城門,必然有陳觀和玄塵道長的眼線。她一個“小郎中”,沒有路引,身無分文,能逃到哪裡去?

唯一的希望,似乎真的只剩下那條“通天之路”。可如何看懂圖?如何找到船?如何避開追捕?

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在她心中越來越清晰——利用阿虎。

阿虎是林海生的舊部,熟悉海上,對走私、偷渡的門道或許瞭解。他欠她一條命,更恨透了林海生和背後坑害他們的人。如果他能恢復行動能力,並且願意幫忙,或許有一線生機。

但這同樣是一步險棋。阿虎此人,心性狠戾,不可全信。他幫她,可能只是為了自己活命,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反咬一口。

可眼下,她別無選擇。

是夜,月黑風高,雲層低垂,正是月港走私、偷渡最活躍的時辰。沈昭沒有點燈,坐在雜物房的黑暗裡,靜靜等待。

子時剛過,窗外傳來三聲極輕的、貓叫般的口哨——這是她和阿虎約定的暗號。這幾天換藥時,她已用銀針和言語,暗示了他逃離的可能,並約定了聯絡方式。阿虎起初極度懷疑,但在沈昭分析了眼下處境(陳觀不會留活口,玄塵道長是更大威脅)並展示了她“無意中”得到的一塊奇特黑木牌(船引的仿製品,用木頭粗略刻的)後,他眼中燃起了復仇和求生的火焰。

沈昭輕輕推開窗。一個黑影敏捷地翻了進來,帶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正是阿虎。他左腿還有些跛,但行動已無大礙,臉上橫肉抽動,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兇光。

“東西呢?”阿虎壓低聲音,開門見山。

沈昭從懷中取出那半張海圖(她已提前用炭筆在另一張紙上臨摹了大致輪廓和關鍵標記,原圖依舊貼身),還有那塊木刻的假船引。“圖是半張,指向東南外海。船引是信物,但我不知道具體怎麼用。你知道哪裡能找到船,敢去外海,又不問來歷的?”

阿虎接過圖和假船引,就著窗外極其微弱的天光,仔細看了片刻,尤其在那假船引上摩挲了幾下,眼中懷疑稍減。“這圖……看著有點門道。這船引……”他皺了皺眉,“像,但好像又不太對……不過無所謂,有這玩意兒,至少能唬人。”

他抬起頭,盯著沈昭:“你想怎麼走?甚麼時候?”

“越快越好,最好就這一兩晚。你有門路?”

阿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閃爍:“有。東碼頭‘黑魚’老何,專做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只要錢給夠,或者有硬貨,天涯海角都敢去。他認得林老大,也認這船引。但……”他話鋒一轉,“價錢不便宜,而且要現銀,或者等值的貨。你有嗎?”

錢。沈昭心中一沉。她身無分文。陳觀賞的那點銀子,早就用光了。

“我沒有錢。但我有這個。”沈昭從懷中(實則是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顏色各異、質地溫潤的玉佩和一支金簪——這是她當初逃婚時,從母親妝匣裡偷偷拿的,本是留作念想和最後應急,一直沒敢動用。

阿虎眼睛一亮,抓過那支金簪,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看成色,點點頭:“夠分量。再加上這個……”他指了指沈昭手裡那半張臨摹的海圖,“這圖,就算只有半張,也是個稀罕物。老何那老鬼,就好這口。應該能成。”

“何時能走?”

“我明天……不,今晚就去探探口風。如果順利,明晚子時,東碼頭三號棧橋最裡面,掛紅色氣死風燈的烏篷船。”阿虎將金簪揣進懷裡,把海圖臨摹紙和假船引還給沈昭,“你準備一下,帶些乾糧、水、傷藥。海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沈昭收起東西,“你小心,別被人盯上。”

“放心,老子在月港混了十幾年,門道熟。”阿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倒是你,陳觀和那牛鼻子老道,怕是已經盯上你了。明晚之前,千萬別露馬腳。”

阿虎又從窗戶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沈昭關上窗,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還在狂跳。計劃開始了,但每一步都踏在懸崖邊上。阿虎可靠嗎?“黑魚”老何會買賬嗎?明晚能順利上船嗎?

但無論如何,她沒有回頭路了。

第二天,沈昭強迫自己表現得和往常一樣。抄書,晾藥,甚至主動去前堂幫忙抓了幾副藥。胡管事看她的次數更多了,但沒說甚麼。趙七和孫五似乎被調去做了別的差事,一下午都沒見人影。

這反常的“鬆懈”,讓沈昭心中警鈴大作。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對方已經張好了網,就等她自投羅網?

傍晚,她去給阿虎換最後一次藥。密室裡,王師傅不在,只有阿虎一人。看到沈昭,阿虎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著興奮和緊張交織的光芒。

“妥了。”阿虎用極低的聲音說,“老何答應了,子時,三號棧橋,紅燈烏篷船。他要先看圖,再付一半定金,上船付另一半。金簪我給他看了,他認。”

沈昭心中稍定,手上利落地給他換藥:“你腿能行?”

“湊合。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阿虎咬牙。

換好藥,沈昭正要離開,阿虎忽然又叫住她,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猶豫:“那個……牛鼻子老道,今天下午,去前堂轉了一圈,好像在找甚麼東西,還問了胡管事幾句話。”

沈昭心頭一凜:“問了甚麼?”

“沒聽清,好像提到了‘舊箱子’、‘蠟封’甚麼的。胡管事臉色不太好看。”

果然!玄塵道長已經發現蠟塊是空的,開始追查了!而且直接找到了前堂!胡管事肯定知道那箱子,也肯定能猜到她當時在說謊!

時間,比她預想的更緊迫!可能根本等不到明晚子時!

“我們必須提前走!”沈昭當機立斷,“今晚就走!能聯絡上老何嗎?”

阿虎臉色變了變:“今晚?太急了!老何不一定在碼頭,而且……”

“來不及了!”沈昭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他們可能今晚就會動手!你現在能出去嗎?去碼頭附近等著,看到老何或者他的船,就告訴他,計劃提前,今夜亥時(晚上九點),三號棧橋,紅燈為號。定金加倍!就用那金簪和這半張圖先抵押!”

她從懷中掏出那半張真正的海圖(臨摹紙已毀掉),塞給阿虎:“拿好!這是真的!見到老何,給他看這個!他知道分量!”

阿虎接過真正的海圖,入手那粗糙古老的皮質感讓他一震,眼中貪婪一閃而過,但隨即被更大的恐懼壓下。他也知道,事情可能真的敗露了。

“好!我這就去!”阿虎將圖塞進懷裡,掙扎著起身,“你自己小心!亥時,三號棧橋,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阿虎忍著腿痛,從密室後窗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

沈昭深吸一口氣,迅速清理掉密室中自己來過的痕跡,然後快步回到雜物房。她將僅有的幾件衣物、一點乾糧、水囊、以及最重要的銀針和藥材包打成一個不起眼的小包袱。海圖已給阿虎,但“玄”字令牌依舊貼身藏著。

她需要製造一個“合理”離開回春堂的理由,至少拖到亥時之前不被發現。

藉口去前堂幫忙盤點藥材?或者,謊稱突發急症要去茅房?

就在她飛快思索時,雜役送晚飯來了。依舊是稀粥鹹菜。沈昭接過,道了謝,關上門。她快速吃完,將碗筷放在門口。

然後,她吹熄油燈,和衣躺在床上,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外面的一切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碼頭的潮聲和隱約的更鼓聲傳來。

戌時三刻(晚上八點四十五),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刻鐘。

突然,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呼喝!緊接著,是胡管事又驚又怒的喝問聲:“你們幹甚麼?!這裡是回春堂!”

一個冰冷陌生的聲音響起:“奉陳大人令,搜查逃犯!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擅動!”

來了!沈昭心臟驟停!陳觀的人,提前動手了!而且直接以“搜查逃犯”的名義,控制了前院!

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背起小包袱,推開後窗。後院一片漆黑,寂靜無人。王師傅的密室方向,也毫無聲息。

她像一隻靈巧的貍貓,翻出窗外,落地無聲,貼著牆根的陰影,飛快地朝著通往後巷的那個破洞方向潛去。

剛跑出十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吱呀”一聲——雜物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人不在!”一個陌生的低喝。

“搜!她跑不遠!”是李總旗冰冷的聲音!

火光晃動,腳步聲朝著後院湧來!

沈昭頭皮發麻,用盡全身力氣,衝向那個破洞!快!再快一點!

只要鑽過那個洞,進入複雜曲折的後巷,就還有一線生機!

她的手已經碰到了洞口冰涼的磚石——

“在那裡!抓住她!”

一聲厲喝,伴隨著弓弦震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沈昭甚至來不及回頭,只覺一股惡風直奔後心!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