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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地窖疑雲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地窖疑雲

那聲“咔噠”輕響,像一根冰針刺入脊椎。

沈昭伏在冰冷的泥地上,全身肌肉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耳朵緊貼著那個狗洞般的缺口,試圖捕捉黑暗地窖中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死寂。

只有她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嗡鳴,和胸腔裡那顆狂跳心臟的擂鼓聲。

是機關?是捕獸夾?還是……有人?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像一個時辰那麼漫長。冷汗從額角滑下,滴進眼裡,帶來刺痛,她卻不敢眨眼。

沒有預想中的慘叫,沒有腳步聲,沒有更多的機括聲。彷彿剛才那一聲,只是這座破屋年久失修,木頭髮出的呻吟,或是老鼠碰倒了甚麼。

不能再等了。她不知道回春堂那邊的“時疫”恐慌能拖住趙七和孫五多久,也不知道陳觀的人是否已經循著其他線索找來這裡。每一分猶豫,都可能讓她錯失先機,或者陷入更大的危險。

她摸出火摺子,輕輕晃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缺口附近巴掌大的地方——潮溼的泥土,散落的碎磚,幾根枯草,以及缺口內側向下延伸的、粗糙的土質階梯邊緣。

她將火摺子探進去,照亮了前幾級臺階。臺階陡峭,佈滿灰塵,上面有新鮮的、模糊的腳印,不止一個!腳印凌亂重疊,有進有出,顯然是近期有人頻繁使用。

沈昭的心沉了沉。阿虎說這裡是林海生早年相好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可這些腳印……不止一個人來過。

是林海生和他的手下?還是……別人?

她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那塊黝黑的船引,緊緊攥在左手,又將右手探進懷裡,確認那包防身藥粉和幾枚最長的銀針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她深吸一口帶著黴味和土腥氣的冰冷空氣,俯身,鑽進了那個狹窄的缺口。

身體擠過粗糙的土石邊緣,帶來摩擦的痛感。她小心翼翼地踩著陡峭的臺階,一級一級,向下挪去。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更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和聲音。

臺階不長,大約十幾級就到了底。腳下是堅硬平整的土地,似乎鋪了層磚石。她舉起火摺子,火光搖曳,勉強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個不大的地窖,約莫半間屋子大小。牆壁是夯實的土牆,角落裡堆著些破爛的瓦罐和朽壞的木箱,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塵土、黴味,還有一絲……淡淡的、鐵鏽般的腥氣。

地窖中央,空空如也。

沒有人。沒有林海生。也沒有屍體。

沈昭的心往下沉。她舉著火摺子,仔細檢視地面。灰塵很厚,但上面佈滿凌亂的腳印,最新的幾個還很清晰。腳印通往地窖深處的一面牆壁。

她走過去。牆壁看起來和別處沒甚麼不同,但她注意到,牆角一塊磚石的顏色,似乎比旁邊的略深一些,像是經常被觸控。她伸手,試探著按了按。

磚石紋絲不動。

她皺了皺眉,目光掃過牆壁其他地方。忽然,她注意到靠近地面的牆角,有一小片區域,灰塵似乎被人為地拂開過,露出下面磚石的原始顏色,那形狀,隱約像是一個……躺倒的人形?

有人曾在這裡躺過?是受傷的林海生?

她蹲下身,用火摺子湊近檢視。在“人形”頭部位置的磚石縫隙裡,她看到一點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汙漬。是血。

林海生確實來過這裡,而且受了傷。但現在人不在了。是被同夥接走了?還是……被另一夥人抓走了?

她又檢查了那些腳印。除了進入時的雜亂腳印,靠近牆壁的位置,有幾對離開的腳印,格外清晰沉重,步幅很大,像是……兩個人抬著甚麼重物離開。

抬著受傷的林海生?還是……他的屍體?

沈昭感到一陣寒意。線索似乎在這裡又斷了。不,等等。她目光再次落在那塊顏色略深的磚石上。如果這裡真的是林海生一個隱秘的藏身點,他會不會留下甚麼?

她將火摺子插在牆縫裡,雙手在那塊磚石周圍仔細摸索。指尖劃過粗糙的磚面,忽然,在磚石側下方的縫隙裡,觸碰到一點極其微小的、堅硬的凸起。

不是磚石本身的粗糙,而是一個……刻意嵌進去的小小金屬凸點。

她心臟一跳,用指甲摳了摳。凸點似乎是活動的!她用力按下。

“咔嚓。”

一聲輕響,那塊顏色略深的磚石,竟然向內微微一陷,然後向旁邊滑開,露出後面一個巴掌大小、黑黝黝的方形孔洞!

暗格!

沈昭強壓住激動,從孔洞裡,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扁平堅硬的東西。入手沉甸甸的。

她迅速開啟油布。裡面不是她預想中的金銀,也不是那半張“金銀島”海圖,而是兩樣東西:

一件是一塊巴掌大的、暗黃色的皮子,邊緣不規則,像是從甚麼東西上撕下來的,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著一些曲折的線條和幾個古怪的符號,還有一個模糊的、像是島嶼的輪廓。皮子很舊,墨跡也有些暈染,但儲存尚好。

是那半張海圖?!沈昭心跳加速。阿虎沒說錯!林海生果然有這麼個東西,還把它藏在了這裡!他匆忙離開(或被帶走)時,沒來得及,或者無法取走?

另一件東西,則讓沈昭瞳孔驟縮。

那是一枚令牌。嬰兒巴掌大小,沉甸甸,非金非鐵,觸手冰涼,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中心是一個古樸的篆字——“玄”。

這令牌的材質和工藝,絕非民間所有!甚至不像是尋常官制!那種古樸威嚴的氣息,讓沈昭想起了前世在博物館隔著玻璃看到的某些……宮廷禁物。

林海生一個海商,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玄”……代表甚麼?某個隱秘組織?還是……宮裡?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讓她頭皮發麻。月港這潭水,比她想象的,深了何止百倍!

她不敢久留,迅速將海圖皮子和“玄”字令牌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藏進懷裡最深處。剛把暗格的磚石推回原處——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靴子踩在鬆軟泥土上的聲音,從地窖入口的階梯上方傳來!

有人來了!

沈昭渾身血液幾乎倒流!她瞬間吹熄火摺子,地窖陷入徹底的黑暗。她像受驚的兔子,飛快地縮到地窖最角落那堆破爛瓦罐後面,將自己緊緊蜷縮起來,屏住呼吸。

腳步聲很輕,很慢,一步一步,從臺階上走下來。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

微弱的、被刻意遮擋的光線,從入口處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晃動的、扭曲的人影。

“是這裡嗎?”一個壓低的、陌生的男聲。

“沒錯,刀痕。是林海生早年養的那個暗門子的地方。他果然還留了後手。”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陰冷的篤定。

這個聲音……沈昭的呼吸一滯。雖然只聽過一次,但她絕不會認錯——是陳觀書房裡那個錦衣衛總旗,李總旗!

陳觀的人!這麼快就找來了?!

“搜仔細點。林海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大人交代,那樣‘東西’和那半張圖,必須找到。”李總旗的聲音在地窖裡迴盪,冰冷無情。

“是!”

火光晃動,兩個人開始在地窖裡仔細搜查。他們顯然很專業,不放過任何角落。腳步聲,翻動瓦罐的聲響,敲打牆壁的悶響,越來越近。

沈昭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幾乎要跳出來。她死死咬著下唇,指尖扣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靜止和安靜。

一道火把的光,掃過了她藏身的瓦罐堆。

沈昭閉上眼睛,將臉埋進臂彎,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頭兒,這邊有些碎腳印,很新,像是剛有人來過。”一個手下報告。

李總旗走過來,蹲下身檢視。“不止一個。有進來的,也有出去的。看這大小和深淺……像是個半大孩子,或者女人。”

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會不會是林海生的人?”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那個小郎中。”李總旗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和冷意,“陳大人果然沒看錯,那小子,不簡單啊。竟然能從趙七和孫五眼皮子底下溜出來,還找到了這裡。”

他竟然猜到了!沈昭遍體生寒。

“要不要追?”

“不急。他跑不遠。先把這裡徹底搜一遍。林海生既然在此藏身,或許會留下別的線索。”李總旗站起身,火把的光再次掃視地窖。

沈昭幾乎能感覺到那目光如有實質地掠過她藏身之處。她連睫毛都不敢顫動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是煎熬。

終於,搜查似乎結束了。

“頭兒,沒有。除了些破爛,甚麼都沒有。暗格也沒有。”

“看來,是被人先一步取走了。”李總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走,回去稟報陳大人。另外,傳話給趙七孫五,那小郎中若回回春堂……不必聲張,暗中看緊了。我倒要看看,這隻小老鼠,還能掏出多少洞來。”

腳步聲響起,兩人朝著臺階走去。

火光漸遠,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沈昭依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直到入口處再沒有一絲光線和聲息傳來,又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她才敢極輕微地、顫抖著吐出一口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站起,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蜷縮和緊張而發軟顫抖。

她賭對了。李總旗他們沒有發現她。但她也暴露了——陳觀已經知道她暗中行動,並且對她起了更深的疑心和興趣。

懷裡的海圖和令牌,燙得像兩塊火炭。

而她,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現在,她必須回去。回到那個比這地窖更危險的回春堂,回到陳觀的眼皮子底下。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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