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下)
箭矢破空,刀光劍影。
赤霄側身躲過第一支冷箭,第二支擦著她的臉頰飛過,釘在高臺木柱上,箭尾嗡嗡作響。第三支箭她沒躲開,噗嗤一聲扎進左肩,血瞬間染紅了禮服。
“保護沈娘子!”春妮尖叫。
士兵們衝上來,盾牌組成人牆。但黑衣人更快,他們像鬼魅一樣從人群中竄出,十幾個,二十幾個,手持彎刀,直撲高臺。
赤霄咬牙拔掉肩上的箭,血噴湧而出。她撕下衣襟草草包紮,握緊手中的刀——那是顧寒聲的劍,他死後,她一直帶在身邊。
第一個黑衣人衝上高臺,刀劈向她的面門。赤霄格擋,金屬碰撞,火星四濺。她一腳踹在對方腹部,黑衣人踉蹌後退,她補上一刀,割斷了他的喉嚨。
第二個、第三個接踵而至。赤霄且戰且退,肩膀的傷讓她動作遲緩。一支冷箭又射來,她勉強躲開,箭射中了身後一個議員的胸口。
“老張!”陳近南驚呼。
臺下大亂。百姓尖叫著四散奔逃,士兵們和黑衣人混戰在一起,分不清敵我。
“沈娘子,走!”李闖衝過來,護在她身前。
“不走。”赤霄說,“走了,共和國就完了。”
她看著那些黑衣人,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是普通的刺客。是死士,是某個人花重金培養的死士。
“誰派你們來的?”她問。
黑衣人沉默,只是進攻。刀光如網,將她籠罩。
赤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但她不退。因為她知道,今天退了,共和國的脊樑就斷了。
“沈娘子!”春妮突然喊,“看那邊!”
赤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廣場邊緣,一個穿著斗篷的人靜靜站著,看著這場刺殺。那人戴著面具,看不清臉,但身形很熟悉。
“石虎?”赤霄心裡一沉。
石虎,她最親密的戰友,因為共和路線之爭,和她決裂,離開了赤羽軍。難道是他?
黑衣人攻勢更猛。赤霄漸漸不支,刀都握不穩了。
就在這時,一聲號角響起。
不是赤羽軍的號角,也不是朝廷的號角。是陌生的,蒼涼的號角聲。
隨著號角聲,一隊騎兵衝進廣場。他們穿著皮甲,手持長矛,馬匹雄壯,人數不多,只有百來人,但氣勢驚人。
“是草原騎兵!”有人驚呼。
草原騎兵,北方的遊牧民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騎兵衝進混戰的人群,長矛如林,所向披靡。黑衣人被衝散,死傷慘重。
領頭的騎兵是個年輕人,二十多歲,面容剛毅,眼神銳利。他騎馬衝到高臺下,看著赤霄,用生硬的漢語說:“沈首領,可汗讓我來幫你。”
“可汗?”赤霄一愣,“你們可汗是誰?”
“拓跋宏。”年輕人說,“他說,他欠你一條命。”
拓跋宏。赤霄想起來了。三年前,她在北境行醫,救過一個重傷的草原漢子。那人就是拓跋宏,草原部落的可汗。
“謝謝。”赤霄說。
“不用謝。”年輕人說,“可汗說,共和國是好東西,草原也需要。”
他調轉馬頭,帶著騎兵走了,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陣風。
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刺殺失敗了。
赤霄站在高臺上,渾身是血,但站得筆直。她看著臺下驚魂未定的百姓和士兵,深吸一口氣,開口:“繼續。”
“沈娘子,你的傷……”春妮擔心。
“沒事。”赤霄說,“繼續典禮。”
陳近南看著她,眼神複雜,然後點頭:“繼續。”
奏樂,升旗,宣誓。輪到赤霄講話時,她再次走上高臺,看著臺下。
“剛才,”她說,“有人想殺我。他們以為,殺了我,共和國就完了。”
她頓了頓,提高聲音:“但他們錯了。共和國不是我一個人的共和國,是千千萬萬百姓的共和國。今天,我死了,明天,還會有別人站出來。因為共和國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理念。這個理念,叫‘天下為公’。”
臺下安靜,所有人都看著她。
“今天,我們在這裡,不是要建立一個新王朝,而是要建立一個新國家。”赤霄繼續說,“這個國家,沒有皇帝,沒有世襲,沒有壓迫。這個國家,權力不歸一個人,歸萬民。這個國家,官員不是任命,是選舉。這個國家,法律不是擺設,是準則。”
她舉起手中的劍:“這把劍,是顧寒聲的。他死了,死在我面前。他死前說,共和國萬歲。今天,我要用這把劍,斬斷舊世界的鎖鏈,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她轉身,面對陳近南:“陳先生,你是百姓選出來的執政官。今天,我代表赤羽軍,代表共和國,將權力交給你。”
她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劍:“請執政官接劍。”
陳近南愣住了。他沒想到,赤霄真的會跪,真的會交權。
臺下也愣住了。自古以來,只有臣子跪君王,哪有領袖跪臣子?
“沈娘子,”陳近南聲音發顫,“這……”
“接劍。”赤霄說,“這是共和國的規矩。權力歸於萬民,執政官只是執行者。”
陳近南深吸一口氣,接過劍:“我,陳近南,以憲法為誓,必不負萬民所託。”
赤霄站起來,面對臺下:“從今天起,中華共和國,正式成立!”
“共和國萬歲!”有人喊。
“共和國萬歲!”所有人跟著喊,聲音震天動地。
典禮繼續。陳近南宣誓就職,議員們宣誓就職,各項法律正式頒佈。
赤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裡平靜。她的使命,完成了。
典禮結束後,她回到住處,春妮給她包紮傷口。
“沈娘子,”春妮問,“你真的……不要權力了?”
“不要了。”赤霄說,“權力是毒藥,握久了,會腐蝕人心。”
“可是……”
“沒有可是。”赤霄說,“共和國需要的是制度,不是個人。”
正說著,李闖進來了,臉色凝重。
“沈娘子,”他說,“查清楚了。刺殺的主使,是石虎。”
赤霄心裡一痛。果然是他。
“他在哪兒?”她問。
“跑了。”李闖說,“草原騎兵來的時候,他就跑了。但我們抓到了他的一個手下,審出來了。石虎勾結了朝廷裡的保守派,想殺你,然後扶持一個傀儡皇帝,恢復舊制。”
赤霄沉默。石虎,那個和她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還有,”李闖繼續說,“朝廷那邊有訊息了。太子登基了,但位置不穩。雍王雖然敗了,但他的舊部還在,還有別的皇子虎視眈眈。新皇帝想和共和國和談。”
“和談?”赤霄皺眉,“怎麼談?”
“承認共和國獨立,但要求共和國稱臣納貢。”李闖說,“陳執政官讓我問你,怎麼辦。”
赤霄笑了:“告訴他,共和國不稱臣,不納貢。要談,就平等地談。不談,就打。”
李闖點頭,走了。
春妮看著赤霄,欲言又止。
“想說甚麼?”赤霄問。
“沈娘子,”春妮小聲說,“我聽說……陳執政官那邊,有人提議,讓你當‘終身執政官’。說沒有你,共和國不穩。”
赤霄臉色一沉:“誰提議的?”
“幾個老議員。”春妮說,“他們說,你是共和國的象徵,不能退。”
赤霄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議政院廣場。那裡,燈火通明,人們在慶祝新國家的誕生。
“春妮,”她說,“你知道共和國最危險的是甚麼嗎?”
“是甚麼?”
“不是外敵,是內鬼。”赤霄說,“不是明面上的敵人,是暗地裡的腐蝕。今天他們讓我當終身執政官,明天就會讓我當皇帝。後天,共和國就完了。”
她轉身,看著春妮:“告訴陳執政官,我明天就離開赤壁。”
“離開?”春妮驚了,“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赤霄說,“種地,行醫,教書。總之,不留在這裡。”
“可是……”
“沒有可是。”赤霄說,“共和國不需要個人崇拜。我走了,共和國才能真的站起來。”
春妮哭了:“沈娘子,我捨不得你……”
赤霄拍拍她的頭:“傻丫頭,共和國在,我就在。只是換種方式存在。”
第二天,赤霄收拾行囊,準備離開。陳近南來送她。
“沈娘子,”他說,“真的要走?”
“要走。”赤霄說,“共和國交給你了,好好幹。”
陳近南沉默,然後說:“有人讓我帶句話給你。”
“誰?”
“石虎。”陳近南說,“他昨晚派人送信來,說:對不起,但他不後悔。他說,共和國是錯的,遲早會亡。他會在暗處看著,等著那一天。”
赤霄笑了:“告訴他,我也等著。等著他回心轉意,等著他明白,共和國不是錯,是希望。”
她背上行囊,走出城門。城外,百姓自發來送她,黑壓壓一片。
“沈娘子,保重!”有人喊。
“沈娘子,常回來看看!”有人哭。
赤霄揮手,微笑,然後轉身,走向遠方。
她不知道要去哪兒,但知道該去哪兒。去百姓中間,去土地中間,去共和國真正需要的地方。
身後,赤壁城越來越遠。前方,路還很長。
但赤霄不害怕。因為共和國,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