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戰
蘇文君倒在地上,胸口插著箭,血汩汩地流。他抬頭看著顧寒聲,眼神裡沒有恨,只有困惑。
“為……為甚麼?”他問。
顧寒聲放下弓,面無表情:“因為你是雍王的兒子。只要你還活著,共和國就永遠不安全。”
“可我已經……”蘇文君咳出血,“我已經選擇了共和國……”
“選擇會變。”顧寒聲說,“今天你選擇共和國,明天可能就會選擇雍王。人心難測,我不能冒險。”
赤霄衝過來,扶起蘇文君,手按在他傷口上,但血止不住。
“蘇先生,撐住!”她喊。
蘇文君笑了,笑得很淡:“沈娘子……對不起……最後還是……沒能幫上忙……”
“別說話!”赤霄撕下衣襟,想包紮傷口,但箭太深,拔出來會死得更快。
“沈娘子,”蘇文君抓住她的手,“我母親……拜託你了……”
“我會救她!”赤霄說,“我發誓!”
蘇文君點頭,然後看向顧寒聲:“顧先生……我不怪你……但你要記住……共和國……不是靠殺人……建立的……”
說完,他閉上眼睛,手垂了下去。
赤霄抱著他,渾身發抖。她抬頭看顧寒聲,眼睛通紅:“為甚麼?”
“為了共和國。”顧寒聲重複,“沈娘子,成大事者,不能有婦人之仁。”
“婦人之仁?”赤霄笑了,笑得很冷,“顧寒聲,你忘了紅石谷章約嗎?同耕同戰,共御外辱。蘇文君是我們的戰友,不是敵人!”
“他是雍王的兒子。”顧寒聲說,“這就是原罪。”
兩人對峙,空氣凝固。周圍計程車兵都看著,不敢說話。
就在這時,雍王大軍發動了總攻。戰鼓震天,箭如飛蝗。
“沈娘子!”春妮衝過來,“敵軍衝過來了!”
赤霄放下蘇文君,站起來,握緊刀。她看了顧寒聲最後一眼,說:“戰後再說。”
戰鬥開始了。
雍王十萬大軍,如潮水般湧來。赤霄只有五萬聯軍,裝備差,但士氣高。因為他們是共和國公民,是為自己的自由而戰。
“列陣!”赤霄喊。
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箭手在最後。標準的防禦陣型。
雍王騎兵衝鋒,馬蹄震地。但赤霄早有準備,地上撒了鐵蒺藜,馬匹踩上,紛紛倒地。
“放箭!”赤霄下令。
箭雨落下,雍王騎兵死傷慘重。但雍王不慌,他揮旗,步兵跟上。
步兵持盾,緩緩推進。箭射在盾上,叮噹作響,效果不大。
“火油!”赤霄喊。
士兵抬出火油罐,扔向敵陣。火箭跟上,瞬間燃起大火。雍王步兵在火中慘叫,陣型大亂。
“衝鋒!”赤霄拔刀,率先衝出去。
聯軍如猛虎下山,殺入敵陣。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赤霄一刀砍翻一個敵兵,又一刀擋住另一人的攻擊。她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但她不能停,因為她是主帥,是共和國的象徵。
顧寒聲在她身邊,劍法凌厲,每一劍都致命。他沉默著,眼神冰冷,彷彿剛才射殺蘇文君的人不是他。
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雙方死傷慘重,但誰都不退。因為這是最後一戰,輸了就甚麼都沒了。
雍王在後方觀戰,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沒想到,一群泥腿子竟然這麼能打。
“殿下,”副將說,“這樣打下去,就算贏了,也是慘勝。不如……”
“不如甚麼?”雍王瞪他,“退兵?那本王的臉往哪兒擱?”
“不是退兵,”副將說,“是用計。”
“甚麼計?”
副將低聲說了幾句。雍王眼睛一亮:“好!就這麼辦!”
他下令鳴金收兵。雍王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赤霄沒有追。因為她知道,窮寇莫追,而且她計程車兵也累了。
“清點傷亡。”她說。
春妮去清點,回來時臉色蒼白:“死了八千,傷了一萬二。能戰的……只剩三萬。”
赤霄心裡一沉。五萬變三萬,損失慘重。
“雍王那邊呢?”她問。
“估計死了兩萬,傷了三四萬。”春妮說,“但他們還有八萬能戰。”
三萬對八萬,還是劣勢。
“怎麼辦?”李闖問,“硬打打不過。”
“不能硬打。”顧寒聲開口,“得用計。”
“甚麼計?”赤霄看著他,眼神複雜。
“火攻。”顧寒聲說,“現在是東南風,適合火攻。咱們在江邊設伏,等雍王大軍過江時,放火燒船。”
“雍王會上當嗎?”
“會。”顧寒聲說,“因為他急著贏。急著贏的人,容易犯錯。”
赤霄沉默。她在想,在想蘇文君,在想顧寒聲,在想共和國。
“沈娘子,”顧寒聲輕聲說,“我知道你恨我。但請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共和國。”
赤霄看著他,良久,說:“好。按你說的辦。”
計劃定了。赤霄帶兵在江邊設伏,顧寒聲帶人去準備火船。
但計劃洩露了。
不是顧寒聲洩露的,是聯軍內部有奸細。一個叫趙四的小統領,被雍王收買了。
雍王知道火攻計劃後,將計就計。他假裝中計,帶兵過江,但實際上,他在對岸埋伏了重兵。只要赤霄放火,他就前後夾擊,一舉殲滅。
赤霄不知道。她站在江邊,看著雍王大軍上船,心裡緊張。
“沈娘子,”春妮說,“不對勁。”
“怎麼?”
“雍王的船……太整齊了。”春妮說,“不像是倉促過江,倒像是……早有準備。”
赤霄仔細看,果然。雍王的船隊排列有序,士兵上船迅速,沒有絲毫慌亂。
“有詐!”她反應過來,“撤!”
但來不及了。對岸,雍王伏兵殺出。江上,雍王船隊調轉方向,直撲岸邊。
前後夾擊。
“中計了!”李闖大喊,“快撤!”
但往哪兒撤?前後都是敵人,左右是江水。
“拼了!”赤霄拔刀,“為了共和國!”
“為了共和國!”士兵們跟著喊,視死如歸。
戰鬥再次開始。這次更慘烈,因為是被包圍。
赤霄身中三箭,還在戰鬥。顧寒聲護在她身邊,劍都砍捲了。
“沈娘子,”顧寒聲說,“我掩護你,你從水路走。”
“不走。”赤霄說,“要死一起死。”
“共和國需要你!”顧寒聲喊,“你死了,共和國就完了!”
赤霄一愣。是啊,她不能死。她死了,共和國就完了。
“走!”顧寒聲推她。
赤霄咬牙,轉身跳進江裡。春妮、李闖跟著跳。
顧寒聲沒跳。他留下來斷後。
雍王大軍圍上來。顧寒聲一人一劍,擋在江邊。
“顧寒聲,”雍王騎馬過來,“投降吧。本王饒你不死。”
顧寒聲笑了:“雍王殿下,你知道共和國是甚麼嗎?”
“一群泥腿子的妄想。”
“不。”顧寒聲搖頭,“共和國是希望。是天下百姓的希望。你殺了我,殺得了希望嗎?”
雍王皺眉:“冥頑不靈。殺!”
士兵衝上來。顧寒聲揮劍,連殺三人。但人太多,他很快被包圍。
一支箭射中他肩膀,又一刀砍中他後背。他跪倒在地,劍都握不住。
“共和國……萬歲……”他喃喃,然後倒下。
雍王看著他的屍體,沉默。然後說:“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士兵沿江搜尋。但赤霄已經不見了。
她順江而下,漂了十里,被一艘漁船救起。船上是個老漁夫,叫老陳。
“姑娘,”老陳說,“你是赤羽軍的人吧?”
赤霄點頭。
“我兒子也是赤羽軍。”老陳說,“他死了,死在黑風嶺。但我不後悔。因為他死得值。”
赤霄哭了。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哭。
“姑娘,”老陳說,“別哭。共和國還在,希望就在。”
赤霄擦乾眼淚,點頭。對,共和國還在,希望就在。
她站起來,看著遠方。那裡,雍王大軍正在慶祝勝利。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因為共和國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軍隊。共和國是千千萬萬百姓的希望。只要希望還在,共和國就不會亡。
赤霄握緊拳頭,心裡發誓:雍王,你贏了這一戰,但贏不了整個戰爭。因為共和國,是殺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