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肥腸酸辣粉
蘇兮腳步一頓,回頭看人。
只見胡六孃的眼神中,有輕鬆,有喜悅,但是也是真真切切有懷疑——
懷疑的事情就是剛才的那句話,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下蠱。
“……”蘇兮張張嘴,竟然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阿爹還是好勸說的,但是阿孃卻是特別頑固的人,一旦堅持某種想法,輕易不會動搖的。”胡六娘也不是隨便產生的懷疑,有模有樣分析起來。
她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才能讓一向固執己見的爹孃鬆口。
蘇兮無奈輕笑,嘴角微揚:“甚麼下蠱不下蠱的。”所謂的鬆口不過是為子女計長遠的一番苦心。
“二老之前也是一時繞不過來彎,現在不過是想開罷了。”她輕輕說。
胡六娘微微低頭,似乎是有些後悔,將這一回跟父母爭執的事情從頭到尾說出來,然後小聲說:“其實做衣裳不費甚麼錢,他們也是為我著想,但是我還是不想留在……”
“去到汴京就會好的。”蘇兮聽到事情來龍去脈,卻沒有說很多,只給出這麼一句話。
有些時候對於一些事情斤斤計較,可能不是因為這些事情很重要,而是因為這些事情資源太小,當一個人生存的資源有限,就會一直在狹窄的空間來回打轉,看不到周圍廣闊的世界。
“是。”胡六娘眼中逐漸升起亮光。
那是對未知的未來,對未知的汴京生活的期待。
“拜師”一事也提上日程。
作為“師兄”,衛斌全程操辦此次拜師儀式。
胡六娘跪在蒲團,恭恭敬敬地磕頭,然後抬起頭,奉上一盞茶,聲音中帶著一些顫抖:“師傅,喝茶!”
蘇兮端坐上方,接過茶,輕抿一口,然後說:“學廚,並非是兒戲之事,而並非是可以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事情,它是用辛苦鋪就的路,可有做好準備?”
蘇兮點頭,目光如炬,彷彿要直視一個人的內心最深處。
“六娘…清楚。”胡六孃的聲音中有一些顫抖,但是更多的是堅定。
聽到這一句話,蘇兮莞爾一笑,更多的話沒有繼續往下說。
很多時候說一千道一萬,不如一回真實體驗。
學廚的艱辛並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得,只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練習會體現。
蘇兮將茶盞放下去,轉而將一塊玉佩遞下去,聞聲詢問:“六娘,可有大名?”
聽聞此話,胡六娘深呼一口氣,堅定地說:“請師傅賜名!”
如今的時代,有許多的“元娘”“大娘”,“六娘”也是其中的一個。
胡六娘從來沒想過,還有能夠得到名字的一日。
‘令’為美好,乃善也,‘儀’為風範,乃端也,《詩》中有云,令儀令色,小心翼翼。”蘇兮秀眉舒展,微微一笑,“以後就稱你為令儀吧,希望你可以從心學廚,讓天下‘莫不令儀’。”
胡六娘,不,此刻應該稱她為胡令儀聽到這些話,抬起頭來,眸中滿是亮光。
夜色晦暗,將臨安城的喧囂盡數吞沒。
清河坊的宅院裡,蘇兮想著白日裡胡令儀那雙明亮的眼睛,嘴角微揚。
“還在想新收的那個徒弟?”蕭瑾瑜的聲音低沉,在靜默的宅院裡顯得特別清晰。
蘇兮點頭,然後興致勃勃地跟他說:“令儀真的有學廚的天賦,今天教她切菜,她不一會兒就切得有模有樣的,再練習個幾天,估計切得比衛斌還要好。”
收一個有天賦的徒弟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徒弟的天分則是另外一回事。
此刻的蘇兮就像刮中公開的“刮刮樂”大獎一樣,恨不得跟每一個人都說一說。
蕭瑾瑜把手中的蔥薑蒜放下,順帶把菜刀放下,頗有深意地望過去。
“……”蘇兮看到他的動作,才反應過來,剛才的那一句話稍微有一些容易引起爭議的地方,輕咳一聲,“蕭大人的菜切得還不錯。”
人貴有自知之明。
看看案桌上“奇形怪狀”的蔥薑蒜,蕭瑾瑜難得地沉默片刻,然後又拿起菜刀切蔥薑蒜。
他看得出來對於收徒的事情,蘇兮很開心,那麼之前一些令他顧慮的話,就不必再出口。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有些人的背叛,對於蘇兮來說,只能是收徒借鑑,而不是再次收徒阻礙。
於是,蕭瑾瑜並沒有說這件事,而是轉而說其他的事:“十日以後,應該可以啟程回京。”
“果真?”蘇兮驚訝。
雖然出來一趟轉轉挺有意思,也能透過書信跟蘇霆霍淵聯絡,可是許久不見,還是有些惦記的。
“應該可以。”蕭瑾瑜手一頓,再一次點點頭。
這種事情他是不輕易承諾的,所以,那就算是定下來了。
蘇兮是真的開心了,咧嘴一笑,對他說:“那我這幾天抓緊去看看第一批‘竹節面’的生產情況,絕不耽誤後面的行程。”
“…”蕭瑾瑜想到這個面合作的人,沉默片刻說,“到時候,可以問問我,我若是有時間,陪你一起去。”
蘇兮感覺空氣突然酸了。
“這麼酸。”她斜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肥腸酸辣粉直接不用放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