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收徒
提意見的人姓胡,負責風樓正堂雜務,因在家中排行第六,大家叫她胡六娘。
胡六娘出身一般,家中上面還有四個姐姐,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因兄長與弟弟都在苦讀詩書,所以家中微薄的收入基本上全供養了兩個兄弟讀書,她年紀不大,就出來做工。
後來到沈記的一個茶樓做工,等到風樓開業,沈清如調人過來幫忙,茶樓其他的人因為不知前景不願意來,而胡六娘則是衝著比茶樓又多一些的工錢果斷報名過來。
胡六娘是個勤快肯幹的人,因此在風樓裡也與其他人處得好。
風樓做工的人,不說全部都有七竅玲瓏心,但是最起碼的好壞話還是能夠分清楚的。
有的人幾乎是瞬間就明白蘇兮問話後面的機會。
胡六娘也隱約能夠察覺到甚麼,她不好意思回答,便有人替她回答。
“何止是好嘞!”一個同樣忙雜務的夥計說,“胡六孃的舌頭能品出來不同鹽的區別,就是湯中多一粒花椒,都能嚐出來味道!”
蘇兮聽到這句話,挑了挑眉,對她說:“你叫甚麼名字?”
“胡六娘。”
“六娘,你明日先彆著急忙雜務,先到後廚一趟。”蘇兮笑著說。
胡六娘忐忑不安地應了下來,當然,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聽到這句話時,那劇烈跳動的心跳。
…
翌日。
胡六娘站在後廚門口,雙手有些不安不停地撚動衣襬。
蘇兮過來時,就看到一個行走的“舉手無措”。
“很緊張?”
胡六娘乍一聽到這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好叭,一切不必多說。
“昨天慶功宴抽盲盒抽到了甚麼?”蘇兮衝著她輕笑,很自然地轉換了另外一個話題。
說到這個話題,胡六孃的確不像之前那麼緊張,最起碼兩個手知道往哪裡放了,眼睛微微發亮:“抽到了沈記筆墨紙硯的套裝。”
“那豈不是巧了。”蘇兮笑容的確又燦爛的了一些,“我聽沈漁說,你正想抽筆墨紙硯呢!”
“是巧了。”胡六娘嘴角微翹,說起抽中筆墨紙硯的事情,剛才緊張的神色完全消失不見。
後面又聊一些更貼近生活的話題之後,才說回正題。
“六娘,過來。”蘇兮揮手招呼她。
胡六娘此時已經完全不像之前那般,心情比較平靜。
蘇兮把提前準備的三個料汁分別遞給她,說:“能嚐嚐這三份料汁味道的區別嗎?”
“掌櫃,我試一試。”胡六娘深呼一口氣說。
三碗料汁都是深褐色,有些稀薄的汁水,僅從外觀上看不出甚麼區別。
“第一碗裡是清水和梅子醋。”胡六娘判別的速度很快,第一碗剛嘗一口,就能說出它的成分。
後面的兩碗,也相當得快。
“第二碗裡應該是稀釋過的豆醬,豆醬應該也有些年份,豆香味很濃郁。”
“第三碗的味道跟第一碗有些像,但是……”胡六娘又抿了一口,細細品味後說,“好像還有豆醬,以及一點點的酒香。”
蘇兮的眼中閃過驚詫,同時更多的是滿意。
這三碗料汁,味道因為複合,或者是稀釋,不太好分辨。一般人即使是能夠品出它的細微差別,但是也難以對它做出區分,但是胡六娘卻能一一分辨出來,速度還那麼快,實在是天賦使然了。
有些罕見。
“六娘會切菜嗎?”蘇兮提問的同時,心中的想法逐漸清晰。
胡六娘輕輕點點頭。
“切一個試試。”蘇兮輕抬下巴,示意她拿起菜刀,切一個豆腐試試。
豆腐有些軟,能將豆腐切好,切開而使它不碎,就是一種本事。
篤篤篤。
胡六娘切豆腐的速度並不快,但是看得出來,切豆腐的力度很合適,切出的豆腐塊大小合適。
蘇兮將切過的豆腐拿起來檢視,發現它整體完整,幾乎沒有破開的地方,輕輕點頭。
那個想法也逐漸清晰。
“六娘,你願意跟我一起學廚嗎?”蘇兮放下豆腐,看向胡六娘。
只見聽到這一句話,胡六娘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她下意識地覺得自己不配:“掌櫃,我不行,我就只會做一些雜活兒,當不了您的徒弟的。”
“既然是我選擇徒弟,那就自然是由我來覺得行不行。”蘇兮大概知道她是一個情況,也知道她下意識的拒絕是甚麼原因。
不過是從來沒有人考慮過她,也沒有第一時間考慮過她。
在她的世界,只有她對別人的奉獻,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所以當機會到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會覺得她不配,她不應該得到這個機會。
“胡六娘,你對味覺很敏感,而且在做菜的基本功上也有天賦,所以才有我想收你為徒弟的事情。”蘇兮將她的“惶恐”看在眼中,娓娓道來,為她解釋收徒的原因。
胡六娘聽到解釋,神情中的“惶恐”才消失了一些。
蘇兮繼續說:“況且,學廚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並不是我收你為徒弟這件事情就代表事情的終結。學廚之路並非坦途,需要付出腦力,付出體力,需要冬夏的苦練,需要日復一日的堅持。”
“我可以——”胡六娘都沒有想到,這三個字會這麼輕易地從她嘴中脫口而出。
話落之後,她有些詫異,卻並不後悔。
蘇兮輕輕一笑:“六娘,你心性純良,且有學廚的天賦,但是學廚不能一蹴而就,至少一旦你要跟我學廚,眼前就要跟著我回汴京。所以,此事望你慎重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