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悲傷”的餘老太爺
金鑾殿上,檀香嫋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寂靜,還是寂靜,連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
驀地。
——啪。
茶盞摔碎到地上,瓷片四處濺裂開,茶湯灑落出來,飛濺到跪在下面的人官袍上。
“放肆!”聖上霍然抬頭,目光裡是尊嚴被觸怒的怒火,也是被心腹大臣背叛的羞惱。
餘立白把頭又低了一些。
“奏摺裡的捏造之言,餘立白,你竟然也呈上?”皇座上,聖上的質問之話顯得冰冷而有顫抖。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一樣,看似平靜,實則即將迎來滔天巨浪。
“聖上,臣不敢有所欺瞞。”餘立白抬起頭,再次磕頭,“東南地區,誰不知領略安撫使與漕運司勾結,一手獨攬海運漕運,不允許已經他批覆的海上出船,隻手遮天,權勢滔天……”
“泉州市舶司於三月有船出海,前往波斯,但因船長曾經觸怒領略安撫使的妾夫人,船隻未出海界,一船人就遭到襲擊,未存一人。”
“臣很斗膽請聖上明察秋毫,為東南官場死於官斗的官員,為死於所謂海浪襲擊的百姓,主持公道,派遣欽差徹查領略安撫使。”餘立白說完最後一句話,把頭往地上重重地一磕。
“咚”的一聲。
良久。
殿裡是一片的寂靜。
聖上突然頹然坐回龍椅,手指捏著手上的奏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以及痛心。
“傳京兆尹。”
…
通往宮城的主路上,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駛來兩輛馬車。
“誒!誒呀!”餘老太爺不斷唉聲嘆氣,心中的失落以及悲痛,表現得明明白白。
管事把茶遞給他:“太爺也應該想開一些。”
“想不開呀!”餘老太爺一把接過茶杯,就跟喝悶酒似的徑直往嘴裡倒。
結果一個不小心,茶杯一晃裡面的茶水濺到眼睛。
“太爺。”管事見狀,趕忙把手帕遞給他。
餘老太爺沒在意這件事兒,接過手帕,在眼睛上隨便地擦了擦,對他說:“沒事兒。”
他說沒事兒,管事還是很當回事的,撩開車簾,跟前面的車伕說:“怎麼回事?馬車趕穩當些。”
“那邊是京兆府的馬車,他們估計也是要進宮城,我想著讓咱們先過去。”車伕老實巴交的,誠懇的說出內心想法。
管事:……
“京兆府的馬車?”餘老太爺推開車窗。
正好與旁邊馬車裡的長安對視了個正著。
餘老太爺見過他,輕輕頷首,然後就關上車窗,對前面的車伕說:“讓一讓,讓他們馬車先過去。”
車伕一聽他這麼說,自然是答應下來,急忙讓路。
旁邊的車伕撓撓頭,糾結片刻,對這邊拱手作揖後就駕著車過去。
長安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他們這邊馬車,已經越過旁邊的馬車,朝宮城門賓士而去。
一時之間他有些無語,對前面的車伕說:“剛才是餘老將軍,應該先讓他的馬車的。”
車伕一頓。
“下回肯定。”
“怎麼了?”蕭瑾瑜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問長安。
“剛才那段路有些窄,跟餘老將軍馬車碰到一起,他讓人讓開了路。”長安簡單的敘述經過。
他親自接待傳旨小太監,自然是知道皇上緊急宣召蕭瑾瑜入宮的原因,於是就說:“餘老將軍頤養天年多年,輕易沒有入過宮,這回入宮肯定是為餘三大人求情去的,剛才瞧著老將軍面色蒼白,眼眶還有些紅呢。”
傳旨小太監的其實說的比較模糊。
就是說,遠從東南迴京述職的市舶司餘立白餘大人觸怒聖上,聖上要求蕭景瑜立即入宮覲見。
雖然長安有些不太清楚,餘立白觸怒聖上,跟讓他們公子入宮甚麼關係。
但是他卻清楚,餘立白冒犯聖上,跟餘老將軍有莫大的關係的。
餘老將軍這一生為大齊走南闖北征戰沙場,兵事結束之後,又沒有貪戀兵權,解甲歸田。
先帝在時,曾經為此事對餘家子弟多有照拂。
“不可妄言。”蕭瑾瑜看他一眼,然後撩開車窗瞥一眼外面,把卷宗放到一邊,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
宮城門已到。
太監早已候在此處,見到蕭瑾瑜便立刻帶他入宮。
巍峨壯闊的宮城,禁衛軍森嚴威武,或是換防或是巡查宮內。
蕭瑾瑜一路來到文德殿,剛入殿內,就看到身著官服正殿中間額頭叩地的餘立白。
“臣蕭瑾瑜,拜見聖上。”蕭瑾瑜面色如常,覲見聖上。
平身。”聖上語氣平淡,彷彿剛才在殿內暴怒的人不是他,將一本奏摺遞給大太監,“先看看這本奏摺。”
太監恭敬地捧著奏摺下來。
蕭瑾瑜接過奏摺,一目十行閱過上面的文字。
等看過奏摺,再看跪在地上的餘立白,他心中的疑惑已經得到解釋。
“堂堂朝廷的領略安撫使,統管東南軍權,一手遮天,將東南的官場攪合得天翻地覆,竟然沒有一人敢稟報給朝廷,朕以為這種事從先帝時就應當絕跡了,沒想到竟然還有漏網之魚。”聖上的語氣平靜無波。
殿內卻已經跪成一片。
蕭瑾瑜也順勢跪下。
“都起來吧。”聖上閉上眼睛,又再睜開,眼中的悲痛和憤怒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剩下威嚴。
讓人不敢直視。
“瑾瑜。”聖上徑直看過去,問他,“你怎麼看?”
“聖上,容臣先問餘大人一事。”蕭瑾瑜道。
聖上頷首。
“巡查御史未上報東南情況,敢問餘大人,泉州市舶司如何知道此事?”蕭瑾瑜緩緩問出來,聲音不急不慢。
“市舶司…”餘立白汗涔涔,心說,看來這回真要將命藏送在此了。
“可是市舶司也與領略安撫使府有勾結?”蕭瑾瑜淡淡地問。
端坐龍椅的聖上也反應過來,鋒利的目光瞬間掃向餘立白。
餘立白額頭大汗淋漓,卻不敢再有所隱瞞,閉上眼睛道:“市舶司一月從番邦運來的船,其中有一半……”
聖上越聽,眉頭越緊。
就在這個時候,太監進來稟報:“聖上,餘老將軍跪在宮門,請求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