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肉香味兒和香粉味兒
聖上聞言,立刻將目光轉向跪著的餘立白,手上的茶盞被捏的咯咯作響。
“請餘老將軍入宮。”
太監領命下去。
“餘立白,能寫摺子彈劾地方封疆大吏,難不成還擔心朕罰你不成?”聖上冷哼道。
餘立白把頭埋得更低,恭恭敬敬地道:“微臣不敢。”
其實他敢。
聖上又哼一聲,另一道摺子丟在御桌上。
蕭瑾瑜在一旁提醒:“餘大人一直跪在殿中,等下餘老將軍進殿看到,想必不免會多想。”
“起來吧。”聖上揮揮手。
餘立白叩首,再次謝過恩典後,被太監扶著站起來。
跪個把時辰也不是白跪的,站起來的時候,他感覺膝蓋已經有些不能動,甚至不能夠動彈。
良久,他才感覺膝蓋上的知覺回來了一些。
再不久,餘老太爺被小太監帶著進殿。
他一進殿,看都沒看那邊的餘立白,就徑直跪下請罪,聲音沉穩而悲切:“老臣前來給聖上請罪,老臣教子無方,導致他主政一方,竟無法為聖上分憂解難,實在該死。”
聖上本來還有些未發洩的怒意,可是一見他如此,也就沒了。
“還不快扶老將軍起來。”他掃了太監一眼。
太監立刻上前。
可是,餘老太爺的“份量”又豈是一個小太監想扶就能扶起來的,特別是當他要跪在地上時,其他人扶都是艱難的。
“老臣有罪,請聖上降罪!”餘老太爺巋然不動,只管抱拳請罪,“教子無方觸怒聖顏,聖上應該責罰。”
聖上微微蹙了蹙眉。
其實要說他對於餘立白彈劾領略安撫使的這件事,一點想法都沒有,那倒也不然。
經略安撫使曾經是他一手提拔,如今做出來這樣的事情,又被餘立白抓到證據,即便是作為聖上,他裡面也有一些私心。
特別是在蕭瑾瑜仔細查問後,餘立白又交代出來的一些事情,若是細究到底,他頭上市舶司的官職未必不能罷免。
就算不能免官,但是該有的懲罰也要有一些。
可現在,餘老太爺往這裡一跪,就讓這件事情比較難辦。
“餘老將軍可是要讓朕為難?”聖上開口詢問。
餘老太爺聞言立即把頭往地上重重一磕,沉聲道:“老臣不敢,只是老臣三子中唯這一子孝悌順義,他觸怒聖上,老臣無法袖手旁觀。”
聖上沒有開口說話。
蕭瑾瑜看著跪在中間,頭髮花白,卻脊背挺直的餘老太爺,眸光落在他蒼白的面容和微紅的眼眶上。
他垂眸,不知想到甚麼,又抬起頭來向上方稟告。
“聖上,市舶司出船,海上的事情風雨未料,出船的貨物有所減少也是正常的事情。”他上前一步,開口道,“即便此事市舶使有責任,而天道更應該承擔起責任。”
聖上看過去。
就聽到蕭瑾瑜繼續向下說:“根據大齊朝律法,餘大人作為市舶司一方主官,未能做到對此事的監管,應該要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他說到此處,聖上也明白蕭瑾瑜的意思,海運漕運勾結。
如今漕運的事情還有調查之中,牽一髮而動全身,要是他一動餘立白的官職,難免會驚動一些人,影響朝廷的大事。
可是要這麼輕易放過餘立白,好像又有些…
“想來餘大人經此一事,今後會更加克己奉公,為朝廷做事,為聖人做事。”蕭瑾瑜又道。
餘立白也顧不得剛緩和的膝蓋,往下一跪:“臣今後定當奉公執法,為朝廷付出一切。”
“即是如此。”聖上面色淡定,揮手讓二人起身,“有傳令,泉州市舶使主使萬事不利,罰俸三月。”
餘老太爺微微一動。
他的心頭瞬間浮起疑惑,他這不爭氣的兒子就幹了個這事兒,罰些俸祿就能解決的事?
確定沒有做甚麼可能會抄家滅九族的事情?
那昨天怎地看起來一副要“壯志赴死”的模樣!
他不確定,但是也知道此刻就是順著臺階下的時候,於是順勢就拱手說:“聖上就該罰他,別說是三個月的俸祿,就是一年的俸祿也可以。”
“不過聖上恩德,餘府近日會開府施粥一月,並捐贈軍糧十車。”
他的態度就表明得很不錯。
雖然聖上對十車軍糧並不看重,但是也知道,那就是餘府的心意,也是餘老將軍的心意。
“罰俸是小事,餘老將軍身有舊傷,跪在地上涼,還是趕緊起來。”聖上也不是心硬如鐵之人,見他一大把年紀,身體大不如從前,還如此勞心,徑直從龍椅上起身,走下來將人攙扶起來。
餘老太爺起身,他的手握在聖上的手上。
一時不知道是有感而發還是隨口一語。
他說:“聖上現在可比小時候身體要強壯許多。”
聖上聞言,眼中也流露出感慨,摸著餘老太爺有些手,輕輕搖頭:“餘師傅教朕習武,確實讓朕的身體強壯了不少。”
再然後。
剛才進宮時,還是慘白著面色紅著眼眶進來的餘老太爺被御輦一路送到宮城門。
太監將一邊的錦盒逐個轉交到餘府管事的手中,並將聖上的旨意傳給他:“裡頭是一些滋補的人參,還有上好的靈芝,老將軍年事已高,身體要周到的照顧,聖上說,要是府中缺了人參,靈芝就只管來宮裡拿。”
管事:……
雖然,但是,就他們太爺的體格,還需要再補嗎?
聖上是不是對他們太爺有甚麼誤會?
“是。”不管心中如何想,管事面上恭敬地應下來,示意餘八接過錦盒,放進馬車上。
餘老太爺長袖遮眼,做擦淚的樣子,感動地說:“聖上恩典啊!”
管家:?
等太監一走,餘老太爺擦擦眼淚,轉頭白一眼垂頭喪氣的餘立白,沒好氣地說:“趕緊滾上馬車。”
管事:?
所以他們太爺剛才是……
文德殿。
“裝的。”聖上把奏摺丟回桌上,沒好氣地瞪蕭瑾瑜一眼,問他,“你就沒聞到他身上的肉香味兒,還有那股兒脂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