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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心動也終將成為回憶

2026-04-23 作者:蘇木雁

第140章 心動也終將成為回憶

裴以寧:“離婚後,你打算怎麼辦?”

陸檬搭在咖啡杯的手指輕點著杯壁,垂眸沉吟:“這場婚姻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離婚我不虧。”

“但是你現在喜歡謝歸赫。”裴以寧說,“離了婚,真能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陸檬指尖不受控抽動了兩下:“可是不離婚,我也沒辦法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之前發覺自己喜歡謝歸赫,她就無法裝傻。於是去追他,試探他的態度,也讓他來追自己。

如今知曉謝歸赫的情況,她同樣做不到佯裝不知,頂著滿心煎熬,繼續維持婚姻。

裴以寧懂她的驕傲,也理解她的掙扎。

聯姻丈夫在協議上規定了“不談情”,倘若換作其他人,發現自己喜歡上聯姻丈夫時,第一時間也許會擔心被發現,藏著掖著,害怕對方提離婚。

可陸檬不同。

她發現自己動心,就決定了,要麼主動提離婚,要麼追謝歸赫。

她從不是被動的人。

裴以寧瞭然道:“要幫你介紹離婚律師嗎?我媽好幾個朋友都是離婚律師。”

陸檬說不用:“我已經找好了。”

“ok,有事隨時找我。”

裴以寧啜了口咖啡,轉而同陸檬吐槽一番季青臨的電競公司,最近有個長得很帥的遊戲大神引得他們科室的小姑娘心神不寧。

閒聊片刻,裴以寧話鋒一轉,提起:“對了,程書漪估計要跟虞家一位中校聯姻。如果不離婚,說不定你們還能成為親戚。”

謝歸赫母親是虞家人。

陸檬微感意外:“程書漪喜歡軍人?”

裴以寧嗯聲:“大家都挺驚訝的,程書漪整天放蕩不羈愛自由,居然受得了規矩森嚴的中校做丈夫。”

“可能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陸檬面上淺笑,內裡思緒卻有些飄渺。

謝歸赫父親謝鬱琛和母親虞萬姝想當年也是轟轟烈烈的聯姻,震得圈子都蕩了好幾蕩。

何曾想,人前豔煞旁人的恩愛夫妻,人後竟然是開放性婚姻。

窗外天色漸沉,烏雲漂浮至衚衕上空,一場冷雨蓄勢待發,引得人胸口鬱悶。

陸檬忽然想起那日海邊,夕陽把天空染成熔金,謝歸赫揹著她在沙灘上慢慢走,兩道影子被拉得頎長而溫柔。

白晝沉落,長夜如期而至,心動也終將成為回憶。

姐妹倆又聊了其他七七八八的東西。

時間差不多,陸檬看眼腕錶:“我該回去了,外婆還在等我吃飯。”

裴以寧也跟著起身:“我得回趟醫院,今天就不去醫館蹭飯,改天再去,你幫我跟外婆問好。”

“沒問題。”

兩人在咖啡館門口道別。

裴以寧值班累,鮮少開車,基本都打車。

陸檬看著她坐進計程車後座,車門關合,尾燈亮起,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才轉身拐進通往中醫館的深巷。

地面鋪設的青石板被潮氣浸得微涼溼滑。

心頭壓著萬千思緒,陸檬步伐走得慢,腦海中盤旋著待解決的事情。

該如何落筆離婚協議,又該如何向年邁的外婆開口。

她低著頭沉思,沒留意靜立在巷口的身影。

直到走近,陸檬徐徐抬睫。

那人聽到她的腳步聲,轉過身看來。

浩瀚星際間,萬事萬物都逃不過時間的法則,最終都會隨著光陰流逝而衰老死去。唯有記憶不受時間的約束,甚至會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面前這張臉,陸檬曾無數次捧著她的照片躲在被窩裡流淚,也曾在夢裡無數次見過她。

與夢中不同的長髮不同,此刻的她一頭短髮利落,襯衫長褲,幹練挺括,不見半分煙火風塵,滿身洗盡鉛華的貴氣與威嚴。

幾乎瞬間明白她是誰。

一剎那,陸檬渾身僵硬,雙腳灌鉛似的沉重,心跳驟然失控,撞得胸腔生疼。

她大腦空白,無措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目光對觸,秦相宜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小檸檬,檸檬……”

北風自巷口捲進來,沁著深春未散的寒冷,刺骨穿心。

陸檬似是七魂六魄歸位,艱難移開目光,不去看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

“你認錯人了。”

聲音冷漠,像是個被抽空了所有情緒的木偶人。言罷,她抬步,徑直從女人面前走過,伸手去碰中醫館的銅質門環。

“檸檬!”

秦相宜猛地轉身,聲線顫慄,“我是媽媽。”

陸檬的手僵在刻著福壽紋的銅製門環上,不受控制地發麻發抖,像是脫離了身體,不屬於自己。

“我沒有媽媽。”

“你可以恨我,怨我,怎麼樣都可以,”秦相宜語氣懇求,“但你能不能給我十分鐘?”

陸檬背對著她,背脊繃得筆直。

“就十分鐘。”秦相宜道,“說完我立刻就走,絕不打擾你。”

門環冷硬如刀,毫不留情地扎進本就傷痕累累的血肉骨髓內。

陸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她鬆開手,轉身,那雙漂亮眼睛滿是荒蕪的平靜,冷得毫無溫度。

“五分鐘。”

兩人立在醫館廊下,相隔兩步,卻像隔了整整兩輩子。

天色愈發陰沉,悶雷在京城上空隱隱滾動,風雨欲來。

秦相宜凝望著陸檬,目光一寸寸描摹,從額頭到眉骨,從睫毛到鼻樑,從唇線到下頜。

“你長大了。”她嗓音哽咽,話語欣慰,“真好看,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陸檬沉默著抿緊唇。

料誰也無法想到,向來百折不撓的秦相宜竟然也會有如此手足無措的緊張時刻。

她小心翼翼開口:“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你覺得呢。”陸檬手腕抑制不住輕顫,緊抿著唇,忍住瘋狂湧上來喉間的酸澀和慌亂,“前十年,每年生日,外婆給我煮長壽麵,我閉著眼許願,每一個願望都是希望你回來。”

“許了整整十年。”

秦相宜眼圈泛紅:“檸檬,媽媽……”

“後來,我不許了。因為我終於明白,你根本不會回來。”陸檬語速很快,害怕一停頓,情緒就會決堤。

“小時候別人問我陸檬,你媽媽呢。我編過很多答案,我說她是醫生,去援非了,她在國外工作,太忙了回不來……我甚至說她去世了。”

“那句話我只說過一次,說完就哭了一整夜,我怕我真的咒死你。”

秦相宜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臉,牽一牽她的手。

“別碰我。”

陸檬猛地後退一步,眼眶通紅,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後來,我信了我爸說的話。你跟著別的男人跑了,你不要我,不要這家了。”

每一個字,都像石子砸在易碎的冰面上。

尖銳,刺耳,劇痛。

秦相宜臉色頃刻間慘白,唇瓣顫抖:“我知道我不配說這些,也沒有資格求你原諒。可是檸檬,媽媽沒有不要你,我從來沒有……”

溼冷的風撲在臉上,陸檬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撐了許久的平靜,轟然碎裂。

洶湧的委屈、憤怒、不甘將眼底的荒蕪沖垮,積壓了近二十年的迷茫和痛楚,一瞬間全湧到喉嚨口。

“夠了!”

一滴淚從陸檬左眼滑落。

她猛地甩開秦相宜伸過的手,力道大得決絕。

“我長大的這些年,你在哪裡?”

“外婆守著這座空宅,孤苦伶仃等著你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陸檬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轉身就往醫館裡衝,腳步凌亂,踩在青石板上,一聲聲倉皇。

“檸檬!”

秦相宜的呼喊被甩在身後,模糊不清。

門被重重推開,又合上。

屋內暖光撲面而來,中藥淡淡的苦香裹著人間煙火氣,頃刻間擊潰了陸檬所有的防線。

秦芸正坐在堂屋上擇草藥,聽見動靜抬頭,溫笑道:“檬檬回來了?”

聽見外婆的聲音,陸檬再也撐不住。

周身的強硬,驕傲,冷靜,在這一刻盡數如山體崩塌。

她快步撲過去,一頭扎進秦芸懷裡,手臂緊緊抱著外婆,臉埋進那片溫暖熟悉的肩頭。

從見到秦相宜那一刻起,陸檬的心臟就一直在抖,從五臟六腑到四肢百骸,都墜進了極為強烈的震顫中,抖得她緊繃痛苦,無法呼吸。

壓抑著的沉重情緒在外婆這裡,終於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大顆滾燙的淚水不斷滾落,陸檬卻不敢放聲大哭,害怕嚇到外婆,只能抖著睫毛悶泣,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慄,連呼吸都沾染了撕裂的疼痛。

秦芸手裡的草藥落在籃裡,慌忙抬手抱住她,輕輕拍著外孫女的背。

“哎喲,我的乖檬檬,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外婆……”

“跟外婆說,誰欺負你了?”秦芸的嗓音溫柔極了,“外婆替你撐腰。”

陸檬破涕而笑,眼淚落得更兇,搖了搖頭:“沒有……沒人欺負我。”

“那怎麼哭成這樣?”秦芸輕嘆,用蒼老的手捧著她臉,輕柔拭去她臉上的淚。

陸檬抓住外婆的手,再次低頭埋在她肩頭,聲音悶啞柔軟。

“我心裡堵得慌……有些路,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外婆嘆了口氣,摸摸她的腦袋,像抱住小時候那個受了委屈就往她懷裡鑽的小丫頭。

“傻孩子,走不動就歇一歇。天塌下來,還有外婆在。”

淚水在視野內暈開。

陸檬喉間哽著千言萬語,面對滿頭白髮的外婆,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她偷偷抹掉眼淚,可淚水卻背叛她的倔強,更洶湧地落下。

她曾為了保護媽媽的舊照片,和陸昭顏陸星朗打得頭破血流;曾拼了命地打探尋找,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堅信媽媽一定會回來。

可當那個女人真正出現在眼前時,她所有的期盼都變成了淬毒的尖刺。

刺傷別人,更扎得自己鮮血淋漓。

她以為重逢會是解脫,會是痛快,可真正湧上來的,只有鋪天蓋地的悲慟空茫。

塵埃在微光中漫無目的地飄浮著。

那些無處安放的愛與痛在外婆溫暖的懷抱裡找到了出口,卻依然矛盾拉扯著心臟。

中醫館闃寂無聲,將她的哭泣襯得無比清晰。

窗欞透不進光的陰暗處,謝歸赫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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