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夫妻間的基本信任
梳妝檯檯面冰涼，陸檬手掌摁在上面，冷意順著面板紋理一絲絲地滲進身體。
而男人的呼吸過分灼熱，一冷一熱交替，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嚨莫名乾澀，像被蛛網縛住的蝴蝶，愈掙扎愈緊。
“謝歸赫，你先放我下來。”
“不放。”
謝歸赫紋絲不動。
他就那麼看著她，陰雲濃霧的黑眸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瞳仁卻清晰倒映著她的模樣。
慌張的，慍怒的，無處可逃的。
回想之前謝歸赫誤以為她和紀言洲在電話裡打情罵俏，陸檬心頭那股火又竄上來。
她用力推他的胸口，沒推動：“你能不能講點道理，紀言洲是我爸的下屬，商淮之是我朋友，我和他們甚麼都沒有。你讓我數幾個，我數不出來，因為壓根就沒有你想的那種東西。”
謝歸赫語調不明：“跟我回謝家過節你覺得勉強，和紀言洲母親就不勉強，是麼。”
之前因為分開過年在餐桌上的不愉快談話還歷歷在目。
陸檬深吸氣，壓著情緒：“我沒有跟紀阿姨過年，只是送了禮。我送出去的年禮沒有幾百也有幾十，你是不是每一個都要盤問清楚？”
謝歸赫面容沉靜端量著她，眼神不兇不戾，沉甸甸地覆在她身上，像一層張牢不可破的暗網。
“謝歸赫，我們結婚具體是甚麼情況，你心裡清楚。協議聯姻，各取所需，婚後慢慢相處，能過就過，不能過就——”
話至唇邊，陸檬倏地停頓。
“就甚麼？”謝歸赫眸子深了。
陸檬不作聲。
眼波流轉須臾，她按在梳妝檯的手指蜷了蜷，抬睫，對上他的目光：
“我們雖然是夫妻，但也需要各自的私人空間。我有我的朋友，我的社交圈，這些都是結婚前就存在的。你不能因為跟我結了婚，就要求我把這些都切斷。”
謝歸赫嗓音清冷：“我讓你切斷了？”
陸檬：“你沒說，但你就是這個意思。”
謝歸赫未置一詞。
陸檬繼續道：“我不會因為結婚就放棄我的朋友，也不會因為你心裡不痛快就疏遠誰。如果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我們這婚結得還有甚麼意思？”
話音落下的剎那間，偌大的房間像是被塞滿了樹膠，驟然變得無比黏稠寂靜，令人透不過氣。
四目相對。
謝歸赫往前抵得更近，陸檬的腿根與他精瘦的腰身相貼，像極了她主動將雙腿盤在他腰上，旖旎，曖昧，透著靡豔危險的欲色。
他垂目看她，低嗓依舊情緒難辨：“如果今日是紀言洲問你同樣的話，你也會說他沒立場，也會說他不該干涉你的私人空間？”
空中若有似無煨著一顆烈焰火球，兩人相貼的軀體、交匯的視線彷彿隨時能擦出噼裡啪啦的火花來。
陸檬心臟砰砰亂跳，幾乎撞到嗓子眼。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謝歸赫淡淡的笑，語氣老成，“我想知道，在你那裡，丈夫的立場與旁人有甚麼分別。”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謝歸赫問得平靜無波，沒有咄咄逼人之勢，卻讓陸檬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兒。
謝歸赫替她往下說：“他是我丈夫，所以他該信任我，該給我空間，該理解我那些順手的事都只是順手。是這個意思？”
陸檬抿唇，不言不語。
家族上位者，有幾人會是善茬？
謝歸赫從不俯身與人講話，他生來站在高處，習慣了掌控全域性，不可能放低姿態。
此刻，他將她託抱到梳妝檯，不過是為了視線平齊。
無論是物理層面，還是哪一方面，他們都該平等。
她確實甚麼都沒做錯。
那些男人的心思，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商淮之發了朋友圈。
可即便如此。
嫉妒，佔有的慾念，這些盤踞在他胸膛內的陰暗情緒交織翻湧，如潮汐暗生，無法斷絕。
謝歸赫話裡的意思，陸檬何嘗聽不懂。
但她問心無愧，更不會為了這樁婚姻，就拱手讓出自己的社交圈。
兩人產生矛盾，硬碰硬，磨合不了，無非是加快離婚的速度罷了。
他不想說，那便不說。
她也不是非要了解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凡事過度皆是毒。
在這場婚姻裡，她若太較真，便是飲鴆止渴。
誰都不該改變誰。
他繼續做他的高位者，縱橫捭闔，百毒不侵，供人仰望好了。
思至此，陸檬別開臉，語調平淡疏離：“隨便你怎麼想。我管不著你，你也管不著我。”
謝歸赫眼眸黑深，視線在她臉龐遊移，她下頜繃著倔強驕傲的弧度，如蝴蝶羽翼的睫毛輕輕顫著，彷彿下一秒就要飛走。
他抬手，把她耳邊散落的碎髮別至耳後。
陸檬偏了偏頭，躲開了。
謝歸赫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收回。
“陸檬，看著我。”
陸檬沒動。
謝歸赫也不催。
他就那麼站著，高大挺拔的身形擋在她面前，完全將她籠罩住。
“我剛才那些話，不是要管著你。”
陸檬轉過臉，看著他。
“那你是要甚麼？”
“我要甚麼，你不妨猜一猜。”
陸檬不想猜，陳述事實：“你對我連夫妻間的基本信任都沒有。”
謝歸赫嗓音低沉：“如果我對你沒有信任，你真的做了甚麼，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跟我吵架？”
陸檬心頭猛然一跳。
謝歸赫這樣的人，倘若真的發現她越界，絕不會這樣跟她對峙。他會直接用他的方式解決，悄無聲息，不留痕跡，讓她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你說我管不著你。對，我管不著。”謝歸赫一瞬不瞬地與她對視，語氣格外坦蕩，“可你是我的太太，叫別的男人哥哥，我不高興，總可以吧？”
陸檬愣住。
這話理直氣壯得近乎無賴，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偏偏讓人沒法反駁。
他們結為夫妻，她叫紀言洲哥，那紀言洲不也成了他哥？
莫名其妙多了幾個異父異母的哥。
陸檬注視謝歸赫良久，忽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膛，“謝老闆，你這是在撒嬌嗎？”
謝歸赫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眉梢微微挑起：“你覺得我需要撒嬌？”
陸檬看著他的臉，心頭的火氣不知甚麼時候消了大半。
“那你在幹甚麼？”
謝歸赫沒回答，將她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她的指尖。
動作很輕很溫柔，帶著哄人意味。
陸檬心頭一酥，面上卻繃著：“少來這套。”
謝歸赫抬睫：“那陸小姐想要哪套。”
兩人的眼神糾纏，總是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溼氛圍，彷彿下一秒就要掀起驚濤駭浪，毀滅性十足。
“哪一套我都不要。” 陸檬身軀往前傾，雙臂環住他的脖子，依偎進他懷裡。
“謝歸赫。”
“嗯？”
“你下次不高興，直接說。”陸檬道，“別繞來繞去的，我聽不懂。”
沉默片刻。
聽不到男人的回答，陸檬鬆開他的脖子，正準備去看他臉。
謝歸赫手臂驟然用力，將她整個人重新抱在懷裡，嗅著她身上溫暖微甜的柑橘香。
隨後，喉間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他身處在無邊黑暗裡，猶如見不得光的生物，骨血中翻湧的盡是陰暗病態的慾望，貪戀吮吸著她給予的營養液。
彷彿只有那樣才能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