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臟也跟著酥了半邊
明媚的陽光從格扇窗投射進屋內,將空中漂浮的細微塵埃撕裂成搖曳的光點。
男人平日穩重的氣質彷彿也在一瞬間被切割成無數沉冷陰鷙的碎片。
可下一秒,他又恢復了不顯山不露水的狀態。
謝歸赫不露情緒,將手機遞給她,語調冷靜至極:“有資訊。”
陸檬接過手機,狐疑地多瞄了他一眼,沒發現甚麼異樣,便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剛才看你表情不太好,我還以為發生了甚麼大事。”
謝歸赫低眸看她,見她劃開螢幕回覆紀言洲的訊息,不動聲色問:
“紀言洲的母親?”
陸檬“嗯”了一聲,手指在螢幕上敲字,頭也沒抬:“他媽媽人很好,之前見過幾次。”
謝歸赫腔調淡得像隨口一提:“甚麼時候見的?”
“就五六年前吧。”陸檬回憶了一番,“有次去公司找我爸,正好碰見他媽媽來送東西,聊了幾句。後來逢年過節,她會讓人送些自己做的點心過來,我就回了禮。”
謝歸赫看著她,目光稍微一凝。
“送東西?”
陸檬回完訊息,放下手機:“嗯,他家條件不太好,他媽在老家開個小吃店,偶爾來京城看他,會帶些家鄉特產。有次碰見,非要塞給我一盒自己做的綠豆糕,說謝謝我平時照顧言洲哥。”
謝歸赫眸光動了動,面上卻沒甚麼變化。
“你照顧他?”
“也不算照顧吧,”陸檬走到梳妝檯前,“就是工作上配合得比較多。他做事認真,能力強,我爸很器重他。他家那個情況,供他讀書不容易,他挺爭氣的。”
謝歸赫嗯了一聲。
陸檬從鏡子裡看他:“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謝歸赫神色不變,“沒想到,你和下屬的母親有來往。”
“也不是甚麼來往,人家一片心意,總不好拒絕。再說了,他媽媽做的綠豆糕確實好吃,比某些高階定製的好多了。”
“除了草莓拿破崙,還喜歡吃綠豆糕?”
“還行吧。”陸檬轉過身,“怎麼,你要給我買?”
謝歸赫沒接這話,只是問:“後來還見過?”
“見過三次吧,有次我陪外婆去醫院檢查身體,正好碰見她來看病,就幫著掛了專家。”陸檬說,“還有次過年,她來京城給言洲哥送年夜飯,我也在。”
謝歸赫含義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對紀言洲,倒是挺上心。”
陸檬塗抹護膚品的動作一頓,抬睫看他:“你這話甚麼意思?”
“陳述事實。”
身居高位的人似乎總是八風不動,將情緒表達這一項功能進化掉了。
陸檬看著謝歸赫無波無瀾的樣子,血液霎時湧上來,心裡隱隱冒火。
她站起身,想直視他。
然而兩人的身高差過於明顯,她壓根沒辦法與他進行物理意義上的平等對話,胸腔內一顆心臟更是氣得沉悶。
陸檬抬頭看著他,不遮不掩問:“你是不是以為我對紀言洲有甚麼?”
謝歸赫一瞬不瞬注視著她,這雙纖麗漂亮的桃花眼,看向紀言洲的時候也極為深情。
沉默的四五秒裡,兩人之間拉起了一根將繃未繃的緊弦。
陸檬盯著他沒甚麼情緒的俊臉,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她想從他臉上找出點甚麼,可甚麼都沒有。
他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把所有情緒都沉在了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她聲音冷下來:“謝歸赫,你說話。”
男人語調還是那樣淡:“說甚麼。”
“說你到底怎麼想的。”陸檬深吸一口氣,“你翻我手機,看見紀言洲發訊息,臉色沉成那樣。現在我問你,你又這副樣子。你到底想怎樣?”
“沒翻你手機。”謝歸赫風輕雲淡,“訊息亮著,正好看見。”
陸檬:“那你現在問這些是甚麼意思?試探我?還是想從我嘴裡套出點甚麼?”
謝歸赫看著她,眸光深了些。
“陸檬。”
“別叫我。”陸檬打斷他,“你剛才那個表情,我看見了。你問我紀言洲的母親,問我甚麼時候見的,問我照顧過他甚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想甚麼?”
她是如此聰明,天生的上位者,就算他情緒沒變化,她也能敏銳察覺到不對勁。
“那你說,我在想甚麼。”謝歸赫話語含著淡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陸檬心頭猛地一緊。
男人的眸色晦暗,仿若裝著摧枯拉朽的龐大力量,陸檬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大腦猝不及防地空白幾秒。
謝歸赫目不轉睛看著她那雙直直盯著自己的眼睛,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在胸腔內緩慢地發酵。
不是憤怒。
憤怒太簡單了。
是別的甚麼。
更陰暗潮溼,更扭曲病態,像是在骨縫裡生長了多年的東西。
她問他是不是以為她對紀言洲有甚麼時,他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讓紀言洲徹底消失。
從她的生活裡,從她的記憶裡,從她隨口說出的‘言洲哥’三個字裡,乾乾淨淨地消失。
他能做到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把她鎖起來,鎖在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讓那些亂七八糟的男人永遠永遠別再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可是這兩個都不行。
她會難過。
昨晚陸檬在謝歸赫背上說的每一個字都被他牢記於心。
此時此刻,距離昨夜還沒過去二十四小時,他仍然可以隱忍,仍然可以剋制。
謝歸赫目光鎖著她,高大挺拔的身軀往前逼近,體型差帶著生理性的壓迫感。
陸檬心臟的頻率瞬間紊亂,本能地往後退,遠離危險。
誰知,下一秒,謝歸赫將她攬腰抱起來。
雙腳驟然懸空,陸檬驚撥出聲。
謝歸赫將她抱到梳妝檯上,強硬地擠進她的膝蓋間,陸檬身體條件反射地往後仰,雙手摁在臺面,不小心碰到立在上面的口紅。
昨天謝歸赫從她口袋拿出來,順手放在梳妝檯上,今天又骨碌碌地滾了一圈,“嘭”的一聲響砸在地面。
不輕不重的聲響,但礙於口紅管材質特殊和房間過於寂靜,那一聲落下時,簡直像是炸在了陸檬敏感的神經中樞上。
在她後背即將貼上冰冷的鏡面時,謝歸赫手臂收緊,不由分說地將她勾回來。
陸檬整個人撞進他胸膛裡,臉龐被男人的體溫烘烤得炙熱,心臟也跟著酥了半邊。
謝歸赫寬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後頸,指骨用力,迫使她抬頭直視他的目光。
陸檬心尖一顫:“你到底……”
話還沒說完。
謝歸赫低頸,灼熱的氣息落在她臉上,深黑幽邃的眸子直直看進她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一個紀言洲,一個商淮之。”
“我在想,我的太太揹著我,還認了幾個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