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坡度陡峭,碎石在腳下“嘩啦啦”滾落,根本拉不開架勢跑不快。
血色霧氣已經漫到半山腰,霧裡翻湧的觸手甩打著樹幹,發出“噼啪”的斷裂聲,距離我們越來越近。
“快到了!”瘦猴指著前方一道陡峭的斷崖,“住持說的斷崖應該就是這兒!”
我探頭往下看,崖底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只有幾株歪脖子樹頑強地紮根在巖縫裡,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身後的觸手已經甩出霧氣,帶著腥風掃向我們的後頸,我轉身用黑驢蹄子一擋,“滋啦”一聲,觸手上冒起黑煙,卻依舊窮追不捨。
狂風捲著濃烈的血腥味,在懸崖邊肆虐,彷彿知道我們已經無處可逃,血魔羅那黏膩腥臭的巨大肉塊,正蠕動著無數猩紅觸手,鋪天蓋地般朝我們壓來。
那些個黑多和尚帶著僅剩的幾個弟子,臉色慘白地堵在後方,禪杖揮舞間,卻根本擋不住那摧枯拉朽的攻勢。
眼看就要朝我們攻過來:“跑!根本打不過!”我咬牙低吼,眼下沒有任何退路,身前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斷崖,身後是窮追不捨的血魔羅,唯有賭一了。
我拽住身旁臉色發青的胖子,又一把拉過渾身發抖的瘦猴,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縱身朝著斷崖下縱身躍下。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我們只能死死繃緊身體,任由自己朝著未知的深淵墜落。
眼看那猩紅觸手就要捲走最後幾人,剩下的黑和尚們對視一眼,眼底滿是絕望,終究也咬牙跟著我們跳下了斷崖。
觸手擦著崖壁掃過,帶起大片碎石,終究是沒能將我們一網打盡,那暴戾的破空聲聲在崖頂回蕩,漸漸被狂風吞沒。
不知墜落了多久,我們重重摔落在斷崖下鬆軟的腐葉堆上,雖渾身劇痛,卻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死胖子,快起開!”胖子這傢伙直接坐到了我的腿上,萬幸沒被胖子給坐骨折了。
胖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起身:“嘿嘿,十一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頭頂又傳來幾聲慘叫和墜落聲,是那些跟著跳下來的黑和尚。有人運氣不好,直接摔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沒了動靜,也有人像我們一樣摔在腐葉堆裡,哼哼唧唧地爬不起來。
活著的眾人掙扎著爬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枯葉,聽著崖頂再無動靜,全都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那住持說的山洞應該就在這附近,只要找到山洞,我們就能出去了!”
和尚們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眾人紛紛點頭,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朝著山林深處摸索而去。
這逃出來還活著的差不多有三十人,包括那無塵的徒弟瘦杆子他們,以及之前在對戰中失敗的年輕人,還有那甚麼慧能,其他人都不太熟悉,大家三三兩兩結伴朝山林子走去。
林子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臉對臉才能看清身邊的人,胖子搞了一個火把,我們才勉強看清前路。
眾人都沒有說話,一個勁的往前尋找,隊伍裡只有踩過枯枝爛葉的沙沙聲。
“啊……啊……啊……”聽到慘叫聲一眾人都警惕起來,停下了前進的腳步,我和胖子瘦猴也同樣如此。
這份短暫的安靜,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被這聲淒厲的慘叫徹底撕碎。
我們都聞聲回過頭去檢視,只見隊伍末尾的一個黑和尚,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渾身血液被吸食殆盡,乾癟得如同枯木,死狀竟與之前被血魔羅啃噬的弟子一模一樣!
死寂瞬間籠罩了整支隊伍,所有人臉上的劫後餘生慶幸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有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小和尚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牙齒不停打顫,目光慌亂地掃視著四周漆黑的樹林。
“有怪物……這下面還有怪物!和血魔羅一樣的怪物!”
陰冷的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周圍的樹木影影綽綽,每一處陰影都像是藏著吃人的猛獸。
我們三人立刻警惕起來,攥緊手中的武器,在四周仔細搜尋,胖子和瘦猴更是屏住呼吸,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可我們把周遭翻了個遍,別說怪物,就連一絲活物的氣息都沒有察覺到。
“這甚麼也沒有啊。”我拿出黑驢蹄子讓它來感應,可是黑驢蹄子也沒有半點反應。
大家都在四周查探起來,半點怪物的影子也沒發現。
沒辦法,大家只能是繼續前行,但是每個人都多了一絲警惕,都不願意再走在隊伍末尾。
瘦猴也拉著我們使勁往前狂奔,但這些人和賽跑似的,彷彿落在後面就會被鬼突然襲擊,一個個拼命往前竄,我們三個竭盡全力也只是堪堪落在隊伍中間。
又走了半晌,前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叫,我和胖子瘦猴他們對視一眼往前走去。
只聽說前面這個黑和尚在轉身的瞬間,毫無徵兆地倒地,同樣的乾癟死狀,同樣的毫無掙扎痕跡,甚至沒人看到任何東西靠近他,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被吃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每個人的心臟,大家腳步慌亂,這些黑和尚眼神裡滿是驚恐,下意識地緊緊聚攏在一起,卻又忍不住不停地打量身邊的人。
“到底是甚麼東西!為甚麼看不見!”終於,那個年輕的小和尚徹底崩潰,失聲尖叫起來,情緒瞬間失控。
從血佛寺信仰崩塌再到被血魔羅追殺,又逃到這裡九死一生,原本每個人繃著的神經已經到了極限,以為到了這裡就可以逃脫,誰知道背地裡還有個吃的怪物伺機而動,那小和尚能撐到現在就已經不錯了。
一眾人想靠在一起尋找安全感又都害怕身邊的人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被黑暗裡的怪物拖走。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發抖的小和尚,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我……我在血池的時候看到了!那血魔羅的身體裡,飄出了一道極細極細的紅線,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我們人群裡!”這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我之前聽我們住持說過,血魔羅是西天佛土一位修為通天的羅漢,因執念以殺證道,以血洗罪判出佛門,在血海地獄中修成魔,自稱血魔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