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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小白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且說雲異亡故,西郡雲氏不得不另立宗子。

宗子之新婦,也就順理成章作了宗婦。

宛陵公主亦乃宗婦,位望又尊,主持雲氏庶務日久,事事皆繩趨尺步,深孚眾望。

新宗子受過訓,才祭了祖廟,即攜婦拜見公主。

此後,自駙馬葬儀始,宗子、宗婦凡事皆先問過公主方才行事,以示敬意。

這本是族裡的家規,真個遵照施行起來,反顯贅餘。

公主所棲修梅居乃雲家主屋,歷來專供宗子夫婦起居。

新選宗子後,因敬公主之尊長,兼恤其新寡,族老遂未請公主移居,而令宗子別居。

公主素知雲氏規矩,私心裡也覺委屈了宗子夫婦。

又念夫喪,獨處修梅居不免睹物思人,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傷。

待駙馬下葬後,公主即留族老飲茶敘話。

席間言明心意——

不日,她將攜女隨中書令同歸上京拜見君父,請旨回封地宛陵孀居。

族老不敢拂公主的意,仍少不得以情理挽勸一番。

見其心意堅明方罷。

二月初三。

雖已入了春,地氣上騰猶未盛大,春寒不時料峭。

周全怯寒,因早間起風,頭上戴了頂兔毛風帽,身著柿紅銀繡鯉冬袍,襟袖滿滾卻寒的風毛,外頭還罩了件半臂對襟袍裘,施施然從明燭草堂出來。

左手託著枚精緻裹錦的袖爐,右手攥著阿育卷好的春餅,正慢條斯理地嘗。

行過烏木橋,忽聽採菱洲上群鵝引吭大叫。

正納悶,抬眼就見守門的閽者快步找來。

那閽者也瞧見了他,招著手,歡喜喊道:“典籤……典籤,齊長史歸來了,與金司馬二人牽馬快至側門了……”

邱溯明因記得齊彯的囑託,遂在城門處同他與老金分手,獨自駕了馬車去藏劍處取劍。

齊彯牽了靨星入上京,見街道上行人如織,更不敢上馬。

老金只得勒著飛電的韁隨他一路緩行。

是日天陰,二人拂曉入城,至午方走到安平王府側門。

齊彯將馬拴了,轉身就見門裡一團雪影飛滾而來,直直撞在老金腳跟。

老金回過身,彎腰低頭看清腳下,不禁詫異:“哪裡來的稚犬……怎教它混進府裡去了!”

門前閽者才要答話,就聽門裡周全爽笑走來,揚聲接道:“它呀,可不是狗!”

“不是狗?”

齊彯蹙眉,不解地端視在他腳邊嗅聞的白毛幼犬——

小小的一隻,肥滾滾的身子還不及他的鞋長。

前腿粗短,皮毛雪白,柔軟而細膩。

聽他出聲,那犬忽也抬了頭,眨著烏溜溜的圓眼好奇地望他。

一對稍大的耳垂在頰側……

分明就是隻狗嘛!

“它叫‘小白狼’,是書阿姊在山上撿的,她說是狼,老金你敢同她辯麼?”

周全嘴裡咬著春餅,將杏眼笑彎,睨向老金髮壞地笑。

明明是隻狗,非說是狼,老金滿心匪夷,還欲分辯,但聽說是書晟弄來的,旋即啞聲熄火。

兀自垂眼咂咂嘴,說:“那還是算了,信國公府的梁木太高,我可不想被人掛在上頭打鞦韆。”

小白狼在二人腳下鑽來鑽去,嗅夠了,扭頭跑回周全腿邊淘氣。

等老金拴好馬,齊彯才先行一步,上前隨周全進門。

跨過門檻,他視線不由追住小白狼雪球似的肥軀,自然而然想起它的主人。

遂問:“這般說,書長史現在府裡?”

怎料周全搖搖頭,篤定地否道:“真是不巧,書阿姊不在。”

他半彎身子,把指縫裡剩的一口春餅餵給小白狼,掏出帕子擦淨手。

“書阿姊伴雀城公主賞過仲秋月,就叫信國公連發家書催回府陪度重陽。

“重陽一過,聽說雀城公主染了秋涼,有些症候,她便又去雀城侍奉湯藥。

“趕在除夕前才又回的上京,小白狼就是年前帶回來的。

“阿兄還不知道,宛陵公主喪夫,膝下只有一女,不好久居西郡,所以回上京請旨攜女赴封地替駙馬守喪。

“公主的鑾駕同中書令一路,是重陽前後回的上京。

“多年不見的愛女攜女來拜,陛下又是感傷、又是欣懷,當即留公主母女居宮中舊館伴駕數月。

“直到過了上元,才頒下詔書,準公主移居宛陵。

“恐路上不周,特命書阿姊隨行護送,於是乎,她把小白狼暫託在府裡餵養。

“宛陵離上京不遠,正月十九出發,最遲三月頭上便能返回上京。”

小白狼後腿站立,將前肢搭上週全的腿,半張著嘴,小幅搓動兩隻肉爪,眼神期待。

周全被它纏得沒法,彎身把它抱起,拿袖爐的手在下託著,恰能暖著它軟乎的肚腹。

雪團似的一團在少年懷裡扭了幾下,調整好姿勢,嘆出口氣,便伏下腦袋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周全見小東西稱了願,才如釋重負般側過頭同齊彯說話。

“阿兄此行一路可還順暢?”

聽他問,齊彯想起臨行前周全備好的痺喉散,笑著頷首:“託你的福,還算順遂。”

“那便好。”

齊彯又問:“殿下那邊可還順利?”

“算是成了,不過啊,這過程可談不上順利。

“陛下寬宏,只教咱們殿下查了田地人口,把豪族吞下的田地、丁口理出來,重新按丁分地,納寫籍冊。

“既不追究他們侵地匿丁的罪過,也不動他們過往既得的利。

“可有些人吶,不義之財佔得多了,便覺得理所當然,竟為利起了殺念。

“殿下同他們交手,真可謂是‘險象環生’。

“你敢想?泰倫的豪族連縣廷都敢燒,還揚言要取殿下性命。

“虧殿下敏覺,算準了他們的貪性,與公主府的部曲守株待兔,專等他們現形。

“可也百密一疏……未料那起子黑心肝的狡兔三窟,家家都挖了地道通向城外,清算的時候漏出許多大魚。

“後來還是西郡增援的兵與白狼河邊巡查的龍南軍合圍,把那些遁地走脫的攆了回來。

“殿下費卻好大氣力,才把深埋泰倫的毒瘤剜個乾淨,趕在上元前回來。

“上元宮宴至今,他連日朝出晚歸進宮議政,忙得腳不沾地,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呢!”

周全撿要緊的說來,正與齊彯路上聽來的大體相當。

聽得聲鵝叫,周全想起正事,輕捋懷裡的毛球,笑說:“天還早,阿兄回去換了衣裳,先去少府將這趟的差交割明白,早些回來,夜裡我與伯魚阿兄在連山樓擺席替你們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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