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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主意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籍帖、過所……

歡喜之餘,齊彯有些恍惚,隱約感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好像早些時候,他就已拿到這兩封文書。

是誰?

誰給過他這些!

一著急,真相就在心尖,呼之欲出。

他滿懷惶遽,不由捏緊指間薄紙。

下一瞬,指尖的溫度急劇流失,齊彯訝然垂首。

看到手裡的白紙黑字似冰雪般消融,頃刻間消失不見,驚恐地睜大了眼。

“雪、化了嗎?”齊彯緊抿的唇動了下,遲疑著囁嚅。

心尖泛著絲癢,接住一瓣不會融化的雪,想要看看它的形狀,卻怎麼也看不出。

他記得,來時天寒地凍,沾染一身風雪,又兼暗夜蒼茫……

怎會有微溫的殘陽夕照灑落指間?

不!

它還在墜。

漫山遍野……

記憶與眼前,究竟孰真孰假?

他到底身在何處?

齊彯想不通,焦急轉身想問馮駱明,“秋日的營陵會落雪嗎?”

卻見,檀袍少年縱身一躍,跌碎了山河。

假象破裂後,眼前徹底陷入漆黑。

流淌的意識也逐漸朦朧。

紛繁思緒遽然收止,身體的知覺卻在緩慢恢復。

陷入昏睡前,為與倦意對抗,維持腦際的清醒,齊彯將十指按在了雪上。

此時已被輕雪蓋住。

指尖綿延不絕的寒意鑽心,這種感受酷似他在幻夢中所感。

周遭的風還在咆哮,撞進夾棉的衣袍,尖冷刺骨。

一點一點帶走身上的暖意。

終於,他打了個冷顫醒轉過來。

入眼還是飄雪的荒夜。

兩手長久臥於冰雪之中,業已僵麻冰涼。

心知不能就這樣任由冰雪掩埋,齊彯咬咬牙縮回發木的手,窩在頷下襟口焐著,順勢緩緩舒展開腿腳。

“喀嚓、喀嚓……”

雜亂無章的風雪聲中摻進幾聲規律的細響。

極輕,極微,也足以令焦灼等待的齊彯草木皆兵。

然他轉念又想——

此地乃南旻、渠夜與卑狄三國分界。

遠近荒無人煙,稽洛山一脈的群巒,小峰綿延,時有野獸出沒。

晌午起,落的雪就沒停過,應當不會有人在這時候冒著風雪夜攀荒山。

那麼……是邱溯明回來了嗎?

略思忖得幾分道理,齊彯輒又回驚作喜,顧不得怕冷,翻身朝四周張望。

凜風呼嘯穿林,簌簌雪落,只不見人影。

忽而推來陣疾風,晃出道黑影擋住齊彯視線,駭得他心頭一剎猛顫。

等待數息,不見有旁的動靜,他不由屏住呼吸,抬頭去看。

適逢來人摘落風帽,露出半張臉來——

覺出黏在身上打量的視線,邱溯明解下披風,邊抖著上頭的雪粒,道:“叫你藏好等我,怎麼躲在風頭?”

聽見是他,齊彯繃起的心神一鬆,忙又問道:“怎樣?可找見馮將軍下落?”

邱溯明輕點頜角,抖開披風勾系在枝杈上,將將擋住北面刮捲來的風雪,屈膝在齊彯側旁蹲坐。

“羌人把他關進了牙帳後頭的營窟,是依照山勢挖開山體鑿出的營壘。

“山石堅牢難摧,非從建築之時留下的通道不得進出。

“姑且不知營窟裡面是何光景,不過,入口處把守的兵卒不少。

“即便有法子混進去,想從裡間帶出人來也是難事。”

他邊說,邊撅了段乾枝,颳去靴子上踏來的雪。

“既築了營窟,想必他們駐在此處也有些時日,渠夜果真是蓄謀已久。”

虎視眈眈,其欲逐逐。

齊彯不禁憂心忡忡。

既訝於羌人垂涎之久,又深憂馮駱明的處境。

他埋頭思索著,沉吟道:“牙帳乃軍中主將所在,夜裡在附近巡哨的人數定不會少,營窟入口還有重兵把守,想不打草驚蛇也難……”

想到馮駱明此時或許正遭受著非人的折磨,他握掌成拳。

救人的念頭愈發堅定。

“再難、也要救人!”

齊彯磨緊後槽牙,中心悵悵,“該怎樣從營窟裡把人給帶出來呢?”

漏夜更殘,可一想到待會兒要做些甚麼,誰也不覺得困。

“……我有個主意。”

邱溯明眸光映雪,不緊不慢地說。

聞言,齊彯低垂的腦袋豎起,眼巴巴地望向他,催問道:“甚麼主意?”

邱溯明刮乾淨鞋底,丟開枯枝,拍著手道:“當然是,你我合力去救人咯!”

“我能幫上忙?”齊彯反手指著鼻子問。

但見少年鄭重頷首,一手搭在他肩頭,輕輕捏按了下。

目光堅定地說:“非你不可。”

齊彯倒抽了口冷氣,將信將疑道:“我到底該做些甚麼?”

“欸,彆著急呀,聽我慢慢跟你說。”

邱溯明按在齊彯肩上的手掌輕拍幾下,順勢將人扯過來些。

“方才我摸進羌人的營壘,兜了好些圈子,才看出些門道,你猜,我發現了甚麼?”

齊彯眼珠轉了轉,實在想不出,便只好搖頭。

見他滿眼焦急,邱溯明很識時務地沒賣關子,直截了當說起自己探到的訊息。

“軍營中兵卒都是些魁梧壯實的渠夜羌人,不過,我發現替他們幹雜活的都是漢人。”

“漢人!”齊彯吃驚地問,“是我南旻的子民麼?”

邱溯明搖搖頭,“他們中的多數都被割去了舌頭,說不了話,剩下的少數獲取了羌人的信任,替他們管束營中的漢人奴隸。

“我悄悄捉了一人問話,他自言本是南邊的山民,先頭住在稽洛山陰,連自己是南旻人,還是卑狄人都不清楚,稀裡糊塗被羌人擄去做了奴隸。”

說到計劃,少年越發地神采奕奕,“我以為,你可扮作營中雜使的漢人奴隸,混進營窟救人。

“夜已深,羌人要審也該審完人,不會留在那過夜。

“外面有人防守,裡頭值夜的人必是不多……鳧眠在你身上嗎?”

說著,他頓了下,移目瞥向齊彯。

見他點頭,才放心繼續說:“你把鳧眠藏好,進內千萬留心,看好值夜人的數目跟位置。

“切記,下手要快、要狠,這時候心慈手軟,旁人可不會饒你。

“外頭的雜碎,都交與我來處理,你儘快救了人出來。

“羌人狡猾,有在營中散養馬匹的習慣,想借畜牲警覺的天性保護自己,殊不知如今卻要方便了咱們。”

想到多疑的羌人聰明反被聰明誤,邱溯明便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正笑著,見齊彯探頭探腦,小心翼翼地向北張望,這才想起正事。

繼續道:“出來後,你只管將人帶上馬往外衝,有人攔也不怕,撞開他們便是。”

“記住,不要停,不要回頭。

“向南跑,不停地跑,翻過稽洛山,去找稽陽騎的大營。”

聽他聲氣不對,齊彯不由得心神一凜,“那你呢?”

“我?”邱溯明狡黠地笑了笑,“來都來了,當然得送上份厚禮才像話嘛!”

說著,他斂容睨視齊彯,意氣軒昂。

“你且顧好自身,不用管我,我有的是法子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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