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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良機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此番少府著他二人北行,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那批有疵的軍械。

柳凝的猜測是否就是真相?

如若為真,為何有人甘冒風險偷換軍械?

原本出自少府的軍械又去了何處?

一連串的疑問湧了上來,兩人不禁往更深處去想。

對坐緘默半晌,終是心緒沉鬱。

歇晌的時辰到了,馬車陡然剎住,柳凝起身道了句“告辭”,失魂落魄地挑簾下車。

一不留神,鞋履踏住袍裾,絆得腳下踉蹌,身子失去重心向後歪倒。

眼看就要頭朝下栽個跟頭,柳凝心驚,直覺近來真是倒黴透了,卻又無能為力,只得閉上眼認命。

就在塵土味充斥進他鼻腔的時候,腰間忽的一緊,像被甚麼東西纏住。

緊跟著,一股無法抗拒的牽引力拉得他身子翻轉過來。

接著後臀捱上一腳,腰間一鬆,身子繼續下落。

“撲通——”

柳凝前撐雙手,撲進了道旁鬆軟的塵土裡,掌根結結實實地按在地上,被土裡砂石擦磨得生疼。

不過總比頭先著地的好,他樂觀地想。

起身若無其事地拍拍塵灰,跟個沒事人似的。

仰頭,見給齊彯駕車的少年立在車前。

手攥馬鞭,腰側懸著把長劍,漆鞘上嵌入的貝片於日光下泛出五彩的光。

適才就是他動手的吧?

柳凝吐出嘴裡的沙,對著斗笠下露出的刀刻般凌厲的頜骨,一時有些糊塗。

方才若不是這少年搭了把手,真叫他後腦勺砸在地上,就算腦袋沒事,頸骨怕也要折,可有他吃的苦頭。

謝他吧,可是……剛剛踢在屁股上那腳也沒見他收力,此刻還在隱隱鈍痛,想是踢得不輕。

罵他呢,又沒這膽量。

他與邱溯明打過幾次照面,瞧著他是個模樣不錯的孩子。

雖則行事風風火火,卻比後頭一臉兇相的老金親善許多。

原以為不過是個失於管束的半大小子。

直到這兩日走在道上,時不時跳出幾個自稱江湖人的壯漢攔在前頭,嚷嚷著要取一柄名為“墜波”的寶劍。

駭得柳凝虎軀一震。

想他一介文士,幾時見過這等喊打喊殺的場面,稀裡糊塗把人認作是來截糧的賊匪,連聲召喚甲士上前。

他驚魂未定,就見那少年捉劍從他的馬車篷頂踏步飛過。

在半空翻了個筋斗,人已至了前方。

青絲飄甩,邱溯明雙腳穩穩據地,不吭一聲拔出劍來,形如鬼魅殺入來人中間。

但聽聲聲慘叫,便知那幾人合力也不是少年的對手。

望著那些人張牙舞爪地來,灰溜溜地去,柳凝受的驚嚇瞬間消散,滿心都痛快,由是方曉邱溯明的身手。

這會兒,他心裡頭不滿少年出手粗魯,卻是不敢表露。

與那些攔路的草莽漢子相比,邱溯明情急之下踹了下他的屁股,實在算得上溫柔。

“多謝,多謝少俠援手……哦不,援腳!”柳凝牙疼一般哼哼著道了謝。

避開打量的目光,逃也似的躲進前頭自己的馬車。

正午暑氣蒸人,車廂裡悶得慌,齊彯索性將兩側的簾布翻卷上去,翻檢行裝,摸出兩隻水囊鑽出車廂。

邱溯明蔫蔫的倚在一側,解下的斗笠扣在臉上,遮擋刺眼的光。

“來,喝水。”齊彯將水囊輕放在他手邊。

轉身喚來老金,給了他另一隻水囊。

回頭見覆面的斗笠動了動,猝然滑落,又剛好被少年抬手撈住。

緊閉的雙眼漏開條縫,邱溯明沒好氣地抱怨道:“大熱的天,不尋個陰涼地歇歇,趕路再急也不必非烤著日頭走,用得著這樣急嘛!”

他向來畏熱,天稍一熱,動不動就要出身汗。

這段日子在烈日底下趕路,渾身都被暑氣蒸騰的熱浪包裹。

發是溼的,衣裳也被汗液黏在身上,被酷日烤乾,再被汗水浸透,週而復始。

捂到夜裡,渾身上下都是餿味。

從前在外行走,他在汙泥裡頭爬過、滾過,把衣裳弄得破破爛爛過,就是沒臭過。

想到這,邱溯明抬起一側臂膀,使勁嗅聞。

汗味,微微泛酸的汗味。

這身衣裳上身還不到半日,就又有餿味散出來,真是討厭!

無奈扼腕,長長吐出口悶氣,擰開水囊狠灌上幾口。

“稽洛山的局勢不明,輸糧的調令限期兩月,只能早,不能遲。”

齊彯解開腰扇縛好,邊替他打扇,邊不厭其煩地分解道。

又是這番說詞,邱溯明在心裡哂笑。

一聲沉鬱低嘆杳渺入耳。

又聞齊彯輕聲道:“溯明,你找個機會離開吧,老金我替你擋著。”

邱溯明愣了下,屈起的右腿伸平,一把扯開礙事的竹笠,倏地坐起。

對上齊彯一臉鄭重的神情,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剛剛……說了甚麼?”他很輕地問,小心翼翼的樣子。

齊彯抿唇,竟有種口乾舌燥的錯覺,像做了錯事受到質問。

可他一早許下諾言,會幫助邱溯明脫身。

眼下的時機正得宜。

這裡荒草侵道,長路漫漫。

沒有晝夜巡視的王府部曲,沒有堅甲利刃的雲揚衛和金戟衛,更沒有伯魚那樣武藝出眾的高手。

既然,他不願與輸糧的車隊同行,莫如就趁此良機遠走江湖。

看著少年清澈眼眸,齊彯將心一橫,和盤托出心中盤算。

“我說,你想走就走吧,不必管老金,鳧眠在我手中,有蘇問世的命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走?走去哪兒?”邱溯明莫名其妙地眨眨眼,追問道。

“你還有師父,養育之恩未報,理應侍奉尊前。”齊彯想到了牧塵子,不由哽住,轉念又道,“再不濟,這天地遼闊,廟堂之外皆是江湖,何處不可之?”

“師父他老人家身子健朗,身邊還有沈叔照料,說句不敬的話,就算師父他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沈叔的靈藥也能將人拉回來。”

說起沈茹英用藥的本事,邱溯明與有榮焉。

挺起胸膛,繼續駁道:“我是自願留下幫你報仇的,你的仇還沒報,我怎麼能一走了之?”

不出意外,這傢伙又唱起反調來了。

齊彯滿心無力,語氣蕭疏道:“那仇……不干你事。”

“怎麼不干我事?”邱溯明坐直身板反問。

“從小就聽師父說,我輩任俠,當以蕩平奸邪為夙願。

“良善者枉死,作惡的人卻能苟活,古往今來沒有這樣的道理。

“世有冤屈,我腰仗寶劍,豈能視而不見!

“這忙我幫定了。”

邱溯明不矜不伐,道出心中篤信的至理。

齊彯愕然問道:“你做折艤樓刺客時,可曾想過,那些被人買命的就不冤屈了嗎?”

“這是自然,若無仇怨,旁人怎捨得花錢買他的命?”邱溯明不假思索道。

齊彯不語,搖頭凝神思索著。

“對了,你不是想知道我離開棠溪後經歷了甚麼嗎?”

邱溯明伸手在他眼前舞了幾下,慷慨道:“這會兒本少俠心情好,說與你聽便是。”

“隨你一同出現的那隻水鳥,呃,沒記錯的話,是叫……夜鶴吧?怎麼不見它?”

提起折艤樓,齊彯最先想到溪邊那隻怪鳥。

“它呀,又饞又笨,我把它留給了沈叔解悶,他一個人待在山裡怪悶的。”邱溯明嫌棄道。

“你師父不在?”

“樓裡派他來南旻的任務了結,他老人家心無牽掛,出山去尋江湖舊友切磋去了。”

邱溯明忽撩起眼,故作神秘道:“還是得從夜鶴骨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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