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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惡犬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殿下回信時,將此劍捎回,附言,‘見此劍,如見王印’。”

周全手捧短劍送到齊彯面前,心念沈秋緯的叮囑——

將人交到齊彯手裡前,務必先要敲打一番,至於今後如何,待要看他馭人的能耐。

老金朝西邊別過頭,不肯搭理邱溯明。

卻還時不時地斜過眼,往他二人這處偷瞥。

周全正存心張揚。

於是,他瞠目而視,攫住老金飄來窺探的眼神。

“齊阿兄,先生將此劍轉交與你,老金不肯服你,但他不能不服殿下。

“此劍在手,他必是要聽你調遣行事,如若不肯,就將這劍丟於他。

“殿下明言在先,見此劍,如見王印,他不肯聽你的話,便是違抗殿下的命令。

“咱們府裡有規矩,違命者……死!

“他若真心臣服殿下,自當清楚該怎樣做。”

少年嗓音低啞,吐字輕而緩,頗有幾分沈秋緯的端肅神氣。

“溯明,讓開。”齊彯拿回鳧眠,偏頭向橋邊喊道。

音落,邱溯明猶然屹立不動。

等了等,齊彯又催促說:“放他過來吧。”

這時,少年身子半斜,投來的目光裡盛滿冷峻。

見齊彯板正挺立,似乎篤意要接納那人。

佁儗良久,他方抱劍閃身,冷眼盯著老金從面前過橋。

忽又慪氣似的,在他身後高聲控訴道:“他不服!他的眼神不像服氣的樣子。”

果然,話才出口,就看到垂頭向前的老金身形滯了下。

他的直覺沒錯,這白毛就是條一根筋的惡犬。

狗嘛,眼裡只認一個主人。

他不會服齊彯的,邱溯明心頭篤定。

日久見人心,得叫齊彯自個兒見了才知。

眼下他心裡再怎麼急躁,齊彯不聽,那也是乾著急罷了。

這般想來,他也就釋懷。

悠悠轉去岸邊柳下,精挑細選,折根嫩柳細枝叼在齒間咀嚼。

百無聊賴地望著既白的東方。

朝霞緩慢燒出地平。

齊彯注視老金照進霞光的眼眸,平靜問道:“老金,你當真願隨我北去稽洛山?”

銀雪般的髮絲映著霞彩,隨著老金點頭的動作輕晃。

“在山裡住上個把月,老金我骨頭縫裡都是潮氣,沒勁兒!同你出去跑跑馬也不算甚麼。”

周全笑意僵在臉上,硬生地磨嗓子嗆咳兩聲提醒。

五姓子在替蘇問世做事,家族潰滅後,安平王是他們最後的庇護。

別院的所在乃是秘密。

除了蘇問世,府裡也就去過的幾人清楚,倒不是存意對齊彯見外。

為免不必要的麻煩,越少人知道他們的下落越好。

安平王府對那五人衛顧有加,齊彯並不好奇。

他所擔憂的,與邱溯明的直覺如出一轍——

老金心間舊怨難釋,不是個可靠的同路人。

沈秋緯作此措置,看似乖方,其中深意還是想看他們自行化解積怨。

儘管齊彯很快想明白這層用意,他還是多嘴問了句:“此行如遇險阻,老金你是否肯聽我的差遣?”

老金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的臉,眼下疤痕暗沉浮凸,周身殺氣凜凜。

與之相較,煦煦微笑著的齊彯更顯親和。

清眸堅明,言辭懇切,手裡把玩著闊別多時的短劍,此刻象徵著王命的鳧眠。

“齊長史……”老金目光從他手間滑過,“哦、不對,該叫你考工令才是。

“護送你是殿下的命令,老金我也沒話可說。

“只要你,同那條‘泥鰍’老老實實地替殿下辦事。

“路上不管遇到甚麼,我老金就是豁出去也要保你條命。

“否則,孰生孰死,可就料不準了。”

說著,他冷哼,咧嘴嘈嘈地笑了起來。

半張臉上的疤痕忽明忽暗,不住地抖動。

“司馬言重,你我都是為殿下效命,齊彯怎敢二心。”

老金住笑,眸光陰惻惻地看人,啐道:“花言巧語。”

周全察言觀色了半晌,聽他二人的話音愈發生疏,忙站出來打岔。

“好了,明朝日出時分,阿兄還須早至太倉,與輸糧官他們會合。

“今日且不必往少府應卯,留在府裡收檢行裝,早些歇息,也好養蓄精神。

“我這裡有些小玩意,平日留著無甚大用,出門在外傍身正好,待會兒回去收拾好叫人給阿兄送來。”

齊彯含笑道謝。

“阿兄何須這般客氣。”周全嘿嘿地笑。

視線下移,定睛瞧向齊彯手裡食盒。

阿育最擅制蝦醢豉汁,方才,他好像嗅見帶著鮮氣的鹹香,分外熟悉。

呃,這次貌似還放了把嫩蔥熬製。

只是不知拿來配著吃的是甚麼,蒸餅?還是豆羹……

“阿兄不用出府,這食盒想是用不上了,不如交與我?許久不曾嘗阿育的手藝,倒是饞得慌……回頭,我打發人一道送來。”

周全厚著臉皮討要,目光期待而拘謹。

竟比先前正兒八經說起正事的模樣多了絲朝氣。

齊彯被他逗笑,抬手將食盒遞上,“給,你若喜歡,同阿育說一聲,他巴不得多做些送與你呢。”

他不過隨口一提,卻叫周全眸光暗了瞬。

上次的事過後,蘇問世不再追究行刺過他的邱溯明,還替齊彯綢繆前程。

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他們按部就班,誰都沒有追究過往的欺瞞。

可是阿育不同。

他不過是個奴隸,背主的奴隸,周全暗忖。

是他一手安排,將人安插在齊彯身邊的。

無論出於對阿育的喜愛,還是遵從內心善念的本能。

於情於理,都該替他說句話。

“阿育……是我從西市贏回來的。

“他先頭的主人與人咬雞,輸光了錢財,為彰臉面,就拿他的性命作賭。

“我見他著實可憐,賭氣定要把他給贏過來。

“頭次與人賭鬥,輸掉半年的祿米,還叫先生打了二十個手板。

“他性子敦厚,知恩圖報,對我言聽計從。

“先前是我叫他……”

“小全兒不必解釋了,阿育很好,我沒有怪他,也不會怪他。”齊彯會意,打斷了周全的話。

緊鎖著眉,思量少頃後,他會心一笑。

狀若恍悟狀,道:“我還納罕,阿育怎麼獨獨對你上心?原來是他的救命恩人吶,典籤俠肝義膽,齊彯感佩!”

齊彯拱手揶揄,周全嘴上謙遜幾句。

見阿育並未受到牽怒,心裡頭也踏實許多,轉身便要離開。

餘光瞥見一旁,老金木樁也似地站著,忙扯了他胳膊將人帶走。

走到橋上,不忘回頭囑道:“北地秋早,阿兄記得多備寒衣,我去庫房再替你覓兩身,有備無患。”

扭頭,又向老金道:“老金也是,快回去收拾幾身厚衣裳,別到時候捱了凍還耽誤事。”

許是不慣被稚子挑眼。

老金歪頭睇了眼齊彯他們,本就不順的心彆扭極了。

僵著張臉咕噥:“同誰沒大沒小的呢?叫‘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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