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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謫川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懷青慌忙瞟視左右,喜得近旁無人。

緩言勸道:“家主趕去西郡替雲氏駙馬主持喪儀,走前忘記解公子的禁足,眼下天色尚早……不如公子去城外走馬散會兒心也好,屬下保證不會告訴家主。”

“不。”

劉雁擺手,出了宮門翻身跨馬勒韁,“回府。”

“難得出府,您真不打算出去走走?”懷青猶自存疑。

“松陽那邊……可有阿嫂來信?”

懷青不知他為何提起這事,想了想,搖頭道:“近來不曾聽阿姊說家主收到少女君的家書,公子若想知道,我回去修書再問問阿姊就是。”

“不必,下個月便是芸兒的生辰,去歲她想喂匹小馬,阿兄不許,她難過了好一陣子,你去西市挑幾匹師宿販來的矮馬回府,馴上幾日帶回松陽,我親自教芸兒御馬。”

“這、這不大好吧,家主本沒想禁公子的足,只教您去霞泉別墅陪伴老夫人住上一陣子,也算是儘儘孝心,您偏不肯。

“女君身為宗婦,誕育女公子後久居松陽,獨自打理族中庶務十分辛苦。

“公子說要回松陽,家主自會欣然應允,可,可若是知道您要帶女公子騎馬,又怎肯答應呢?”

“那就別讓他知道,管好你的嘴。”

劉雁斜了眼喋喋不休的手下,冷聲威嚇道。

“就說家中馬廄裡的馬牙口不行,挑幾匹回來換著養,回頭趕路的時候悄悄牽了上路。

“等阿兄得了耳報神的傳信,遣人趕到松陽阻攔,那時芸兒早就能驅馬攀原獨覽夕陽晚照。

“再說不許,也晚了。”

懷青見主子臉色稍有緩轉,心道這會兒再拂他的意反倒不美。

轉念又想,教女公子騎馬本不是甚麼大事,小心看護別讓人磕著傷著就是,即便被家主知曉也不會苛責太甚。

做出決定之後,他先送劉雁回府,隨後叫出看守馬廄的飼馬人同去西市相馬。

午後,二人果真牽回四五匹毛色亮澤,矮足健體,龍眉山北麓青川上的水草餵養出來的師宿特產矮馬。

在府裡養上幾日,便被劉雁帶回了松陽。

不過令他主僕二人意想不到的是,得知劉雁教侄女騎馬後,劉鴻竟策快馬從西郡追去了松陽。

此段已是後話。

且說齊彯那日在宮裡遇上劉雁,幸得謝恆解圍,往後都掐準了時辰出門。

提心吊膽好些日子,再沒遇上那煞星,心底漸漸擺脫愁思,沒那麼緊張。

四月將盡,上京接連下了兩場落花雨,宮裡宮外落紅無數,反倒是茵茵綠意漸濃。

晨起陰雲退散,出了太陽。

考工室的幾處工場相距不遠,同時勞作發出的動靜可不小,難怪設在少府最東邊,緊挨著宮牆。

丁零當啷的錘鐵聲清脆震耳,二十幾口粘土混合碎草壘砌的高爐不分晝夜燃燒著火焰。

才至門前便有熱浪滾湧撲面,匠人們面色黑紅個個汗流浹背,還在有條不紊地冶鐵、鍛鐵、澆築。

進到間壁,新開木料的香味混著淺淡的生漆味道,說不上好聞也不算難聞。

刨子擦刮木料的聲音流暢酥脆。

掉落的木花碎屑鋪滿腳下,隨處堆積成小丘

不時有人手持掃帚、箕畚掃拾,送去間壁往爐裡添火。

再往邊上走,燒得通紅的銅水如同鮮血翻湧冒泡,注入泥模時發出滋滋響聲。

澆築銅器的工場只有零星幾口不高的爐,地上隨處可見等待冷卻脫模,冒著煙氣、滋滋作響的銅器。

幾處不同的聲響各自有著獨到的韻律,交織在一處也不覺吵鬧,甚至還能叫人聽出井井有條的秩序來。

齊彯循例在工場裡轉了一圈,身上早已汗溼。

索性脫去外袍,走到鐵爐前,打算學著方才所見匠人們的工序,澆鑄兩枚鐵箭試試手。

才將爐裡生起火,便見右丞匆匆進門,穿過熱氣燻蒸的鐵器工場,找到裡頭解衣擼袖,與別個一樣單著裡衣的考工令。

“大人,大人這是……打算親自做活?”他瞅著衣衫不整的上峰瞪大了眼。

齊彯哂然一笑衝他點了頭,繼續往爐火裡添炭,“此地多的是經驗豐富的長者,邊看邊學,於我可是難得的機遇,得空自當上手一試。”

絲毫沒有察覺來人臉上神情變了又變。

“大人少年有為已是常人所不能及,還肯學這些粗笨手藝,當真是虛懷若谷啊,在下佩服,佩服。”

許是爐火太旺,把齊彯麵皮也炙得滾燙,心中竟是清明得很。

不禁又為右丞溜鬚奉承的本事讚歎不已。

“大人如此好學,呃……這個,說來也巧,今日一早尚方令入宮向陛下進獻寶劍,難得來了趟少府,聽聞大人新任了考工令,正想見您一面呢。”

短短十餘載便復刻出古時名聞天下的十大名劍,也因此名噪江湖的拓劍亭主要見自己?

齊彯不敢相信這位鑄劍大家會屈尊至此,點名要見他這無名小輩,當即扭過頭來確認。

“徐亭主?”

“正是,正是,尚方令數十年如一日與爐鐵為伴,鑄劍技藝更是博採百家所長,您想學只管向他請教就是,若得一二指點,想來也是大有裨益。”

右丞雖則慣常油嘴滑舌,偶爾說的話也很在理。

“有理,不過……”在心裡一番考量後,齊彯欣然頷首,“齊彯久仰徐亭主盛名,得未曾有一晤,還要煩勞右丞為我引見。”

“好說,好說……”

右丞連忙揮舞著手答應,轉頭喚過人來囑道:“你、你你,就你,快去打盆乾淨水來。”

“請大人暫且將手頭的活兒放一放,淨了面,穿好衣裳隨下官過去即可。”

說著,又喚來一人替齊彯接管鐵爐,將他引到外頭院場擦面換衣。

在齊彯修理儀容的空隙裡,右丞也沒閒著,揀了些徐秋的家事補充給他。

“大人可知尚方令膝下育有一子?”

齊彯來此頭一天,就聽他提過徐秋跟謝家結緣的一段往事,怎會不知。

“當年尚方令為報救子之恩,索性將襁褓幼子贈與了謝氏,如今那位小郎君正在中書令身邊聽從差遣,據說拜過一位厲害的師父,身手很是了得。”

齊彯不由想起橫街上同邱溯明對峙,穿墨綠衣裳的濃眉青年。

“徐謫川……”

“唔,沒錯,好像是叫甚麼‘川’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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