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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敘舊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這條橫街的盡頭是長樂門街。

長樂門街的盡處即是宮門長樂門。

自長樂門入內,步過前頭幾座大殿便是少府所轄官署。

去尚書檯無需從宮門入。

只管沿著宮牆往東復行三百丈,仰見飛甍凌空,行至近前觀得十數丈的高臺,前有長階若干,也就到了。

不過昨夜詔令傳進府,命謝恆今日入宮面聖,確實算得上跟齊彯同路。

尚書令的犢車停在長樂門前,從此往來的官吏們見了,不論遠近,紛紛拱手見禮。

只今兒個也是奇了,從車裡下來的竟是臉生的青袍郎君,面色稍黑,不像是尚書檯裡青袍玉面的尚書郎。

沒等他們想明白緣由,就看到那青袍轉身打起簾幔,迎出紫袍烏紗的尚書令來。

謝恆眼風無意掃過,他們紛紛垂首問候。

“尚書令。”

“尚書令朝安。”

沿途緋、綠、青袍的朝臣向尚書令見禮,齊彯跟在後面,兩手交至胸前,謝恆回禮他便回禮,低著頭走了一路。

進了長樂門,夾道上同謝恆搭話的以緋袍居多。

旁的倒好,這會兒遇上個鬚髮俱白的老大人,上來一把扯住謝恆半邊衣袖,雜摻鄉音的官話聽得齊彯一頭霧水。

著意聽了十來句,隱約聽出老大人似在品評某人新作的賦。

說到興起處,齒落處濺出星點飛沫,正落在面前的謝恆襟袖上。

他仍面持笑意,謙和地頷首附和,就像春日和煦的東風一般柔善。

日影上移,眼看時辰不早。

老大人話多如密針,齊彯找不到時機告辭,只能在旁杵著乾著急。

也多虧謝恆還記著他,尋隙揮手令他自便,方才如蒙大赦行過禮告退,自往少府行去。

可他才從夾道走出,前方主僕二人迎面走來。

“別來無恙啊,齊大人……”

眼前人身形高大,又揹著光,齊彯卻還是認出他的聲音,蹙眉拱手道了聲“二公子”。

“欸,齊大人今非昔比,攀上了登雲梯,該是引愁向大人行禮才是。”

劉雁言辭戲謔,可齊彯看他一早從內宮出來,料想是因劉妃的緣故在宮裡留宿,這會兒正要出宮。

也是他運道不好,偏偏在這時候遇上。

“可惜啊,前陣子落雨,那幾只虎崽不中用,都在夜裡凍死了。”

“虎為山君,百獸敬畏,人亦懼之,恨不能假其威勢。”劉雁兩手挎腰,左手尾指輕撫別在腰側的馬鞭,轉頭笑望齊彯,“我道蘇問世有多看重你,七品的起家官,齊大人好生威風吶!”

上京城中,七品小官多如牛毛,在他這簪纓門第的公子眼中自是不入流。

齊彯垂眸不語,心知此人出言羞辱不僅為洩前憤,還在有意激怒他。

可惜劉雁永遠不會知道,他能走到今日全憑逆來順受的忍功。

不,他也不是全然不曾反抗過。

彼時他人微力薄,無力招架暗處攪弄風雲的擎天巨手,還險些丟了條小命。

鬼門關前走上一遭,悟出些道理——

忍得今朝,方有來日。

“不過……齊大人哪日想通了,要借山君的威勢,儘管來尋劉某,二公子一言九鼎,保管讓你做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人面虎,哈哈哈……”

“引愁?”

未出夾道,謝恆便聽見尤未脫去少年稚氣的爽笑,日頭底下一看,果然是從不讓人省心的劉二。

視線掃過道旁靜立的齊彯與懷青,攫住劉雁淺浮笑意的漆眸。

“你在做甚?”

“我能做甚麼,不是正同齊大人在敘舊嘛。”劉雁眨眼,嘻笑著偏過頭求證似的問道,“然否,齊大人?”

齊彯抬眼看了謝恆,很快低下頭屏聲息氣。

“時辰不早,考工令還須往少府應卯,你若無要事何苦耽擱人家。”

劉雁連連點頭,“是是是,久質提醒的是,引愁失禮,齊大人快些去忙吧。”

齊彯眉頭一鬆又看向謝恆,見他輕頷了首,忙欠身告辭。

走出幾步,背後飄來高昂的喊聲。

“齊大人——”

“別忘了方才與你說的事,將來若是回心轉意了,只管來劉府尋我!”

齊彯步履不停,徑自走遠。

“引愁啊引愁,從小到大同你說了多少遍‘禍從口出、禍從口出’,你總不肯聽入心。前番從荊溪回去北客將你禁足,昨日若不是劉妃召見,你恐怕盈月都不得出府門半步,都是及冠的人了,也該有幾分長進。也罷,還是說與你知的好,若非劉網出事,你阿兄也是屬意讓你入尚書檯歷練的,別再想著你的武將夢了,北客不會答應的。”

劉雁眸子裡的光閃爍了下,笑意不減,“謫川怎麼不在,要不,讓懷青跟著世兄伺候一日。”

聽到這聲“世兄”,謝恆覺察他心生不悅,不好再勸,只得接話應道:“不必,此去面聖,無需人伺候。”

“面聖?”

劉雁眼珠子轉了兩轉,思忖道:“莫不是昨日……我勸陛下讓你給澄兒授學,召你過去該不會就是要說這事?”

“胡鬧!”

“澄兒是姑母的孩子,將來做了儲君也是向著咱們,你在鹿山習得謝世伯真傳,澄兒拜你為師才是上上之選,你可不要……”

“噤聲……立儲之事牽扯了多少人,怎可妄議!”謝恆沉聲喝止,“你不想想澄兒今已十歲,早過了開蒙的年紀,若陛下有此念頭,豈會等到你開口。”

“這有甚麼,老太傅曾為三位君王授學,你是他親生的兒子,莫說青出於藍,總比那些半吊子強上許多。”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早些回府。”

謝恆面染薄慍,背過身望宣政殿走去。

“也罷,我若問,他又要說甚麼順其自然的狗屁話。”

劉雁兀自垂首低語,背影落寞。

懷青不放心,上前喚了聲“公子”。

“懷青,你說……”

“都道他謝久質清冷孤標,可世間怎能有人冷情冷性到此等地步!”

“太傅是他的生身父親,蘇問世那瘋狗栽贓太傅弒君,他不替父辯解就算了,還眼睜睜看著殺父仇人在朝堂蹦躂這些年……”

“阿父過世得早,太傅視我如親子,都說長兄如父,阿兄嚴厲,動輒懲戒,是太傅如慈父一樣耐心調教。”

懷青有些動容,“公子向來靈透,可是屬下路過東堂,曾聽家主與謝尚書談話,言說……是陛下縱容安平王與世家分庭抗禮,眼下不宜催逼太緊,動了安平王恐惹陛下疑忌。”

“笑話,若無世家擁護,他諸氏何以坐穩南旻的江山,疑忌又如何……”

“公子慎言,此為宮中,不可妄言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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