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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墜波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鳧眠斷劍後,齊彯重又翻出李鴉九的手札。

比照著回憶自己煅打時的細節,仔細重溫團打的工序,推敲出問題大致所在。

許是鍛打時失了分寸,摺疊在一起的兩塊鋼未能均勻融合,劍身整體火候不勻稱,以致受力不均時極易崩裂。

察覺後,他便格外留意,果真後頭鍛的再無意外。

邱溯明性子跳脫,劍法但隨他心意變通,手中之劍務求靈便。

且他慣使長劍,單手持劍所承分量本就不輕,禦敵時必不能持久。

故齊彯特意收窄劍身,同時在劍身正反面錯位開槽,以減輕劍身自重。

即便這劍還沒打製完全,邱溯明拿來教齊彯溯明劍式倒也趁手。

溯明劍法雖脫胎於鹿隱刀,卻也算得上是邱溯明的自創,他自己使來身姿輕盈,出招有力,看得人眼花繚亂。

作為初學者,齊彯要想看清招式間的銜接都吃力,好在邱溯明有的是時間慢慢教他。

清明一過,雨水多了起來,一解困擾南旻上下數月的乾旱。

煙雨霏霏。

充足的水汽浸潤萬物,催發生機,也為遲來的春意增添幾分明豔。

轉眼到了五月。

邱溯明養好傷,將溯明劍法完完全全教給了齊彯,見他將招式都記下,便也無意久留。

“這回你又救了我一命,連同上次的我都記著呢,不過我還是得先回去做個了斷。”

見齊彯變了臉色,邱溯明安撫似的補充,“不過你放心,就算我回不來,也會想法子報答你的恩情,哪怕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給你報恩。”

“你還要去刺殺那人?”齊彯頓覺氣悶。

邱溯明訕笑搖頭,“不去,我又不傻,上趕著去送死。”

“那你為何覺得自己回不來?”

“那還不是我要離開,怕你誤會,以為我邱溯明想賴賬。”邱溯明捏起袍角拭劍,神氣輕佻,“本少俠立志要在江湖裡揚名,自然不是輕諾不義之輩。”

齊彯默然片刻,平心靜氣囑咐道:“你能想通很好,至於甚麼報答不報答的話,也無須再說,救你不過是因……我也曾在鬼門前走過一遭,知曉人在瀕臨死亡時渴望的一線生機罷了。”

邱溯明屈指脆彈薄刃,震得劍身“錚錚”鳴響,隨即反手挽出個劍花。

“劍名我想好了。”

“這劍長而細窄,使起來輕柔盈韌,就像水珠墜進溪水盪出的水波,叫‘墜波’正合適。”

“墜、波。”

齊彯嘴裡喃喃,跟著唸了遍,“這二字湊到一處,古怪是古怪了些,倒也別出心裁,既已定下,可需我幫你鏨刻上去?”

邱溯明絲毫不客氣,將劍遞上,又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開啟,露出幾片泛著光彩的貝殼。

“溪邊撿的,瞧著好看,也不知能不能給墜波用上?”

齊彯接了細看,貝殼的確是溪邊尋常可見的清水貝,裡側光澤鮮亮似貝珠,用來製作螺鈿鑲嵌漆器,再合適不過。

“貝殼質脆,不宜嵌進鐵器,不過,我可以給墜波配上漆鞘,將這貝殼嵌在鞘上,裝點一二。”

製作漆器極為費時,邱溯明想了想才點頭,“也好,配上鞘確實便利。”

齊彯依照手札,挑選出與劍身相合的柏木,從葛木匠那裡借來做漆器的用具,試著做出幾隻木胎。

而後,又一同刮灰、裱布。

將畫好的圖紙貼緊貝殼拉下花樣,蘸水,磨至雙面平滑的薄片,貼上上劍鞘,再塗刷大漆,反覆打磨漆面。

最後,還要在螺鈿片上雕刻出紋路。

一整套工序下來,幾隻劍鞘或多或少都出現了瑕疵,就剩“月照棠溪”圖樣的恰能與劍身嚴絲合縫,一點瑕疵也無傷大雅。

劍鞘製成,邱溯明離開清溪村已是六月中旬。

臨別前,齊彯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上次,你提到有人找你替他復仇,他極有可能是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略一思索,邱溯明立馬明白齊彯說的是誰,疑惑著反問道:“那你還不要我幫他?”

“三年前,我行經海陽,想進樂坊打雜攢些盤纏,當時他是海陽有名的琴師西竹,主動開口向掌櫃討了我去。

說要教我習練曲樂,替樓裡娘子送嫁,其實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那位待嫁的娘子乃是他的胞妹,也是他在世的最後一位親人。

可惜天意弄人,在他設法破壞婚事的時候,那位娘子心疾發作,朝發夕死,未及見他最後一面。

他心中苦悶,飲多了酒,將身世告訴於我。

他說,西竹早就死了,他是黎五郎,出身嶺南斫琴世家黎氏一族。

天祿十九年晉王謀逆,嶺南黎氏遭人構陷,說黎老家主曾入上京與晉王同謀。

其後歸鄉,撰寫謀逆檄文,藏於琴身,送進上京的晉王府。

晉王事敗自刎,受理案子的官員從晉王府中搜出一把黎老親手斫的黎氏琴,於琴身發現黎老手書‘清君側’的檄文。

彼時,黎五郎與好友西竹結伴北行,替胞妹九娘尋得治心疾的方子,將將回到嶺南宿川,便見黎家被官府甲士圍住。

一日之間,黎家老小盡赴黃泉,僅剩年幼的九娘,還有外出未歸的黎五郎。

西竹代他探聽訊息被官府發現,誤認做了黎五郎處死。

親族含冤而死,至友因他就戮,他別無選擇,只能頂替西竹,追到海陽,以琴師的身份守在九娘身邊。

九娘病逝後,他便扶棺回鄉。

想必是在宿川聽到了些風聲,查出當年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便想替親族平反,奈何晉王謀逆的案子牽扯甚眾,輕易不會有人敢舊事重提。”

“無法為家人洗刷冤屈,他就打算手刃仇人,以洩心中怨憤?”邱溯明適時接道。

齊彯無言頷首,正要開口就被邱溯明興奮的聲音打斷,“那就更應該幫他了。”

他手握劍柄,半拔墜波出鞘,“世間不活人,皆為折艤客。只要他不再堅持手刃仇人,我可以替他殺死仇敵。”

“不妥!”齊彯當即反對,“晉王謀逆牽扯太多,能將髒水潑上遠在嶺南的斫琴大家,必然是有官職在身。南旻不比北諶,即便是微末小官,在其身後,也必有世家門戶在給他撐腰。”

“你以為折艤樓不敢殺官身?”邱溯明不屑,嗤笑一聲,“放心,樓裡沒這個講究?”

齊彯擺手,低聲道:“我擔心他一時心急,報仇不成,反陷自己於危難。”

“那你想要我做些甚麼?”

“請你幫忙打聽他的下落,一有訊息,立即傳信給我。”齊彯懇切請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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