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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來訪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動手鑄劍前一晚,齊彯興奮得睡不著覺。

躺上床,抱著被子滾了半宿也沒能閤眼。

他一骨碌翻起身,摸黑開啟床頭櫃子,翻出李鴉九沒來得及開鋒的長劍。

南旻昊帝以武立國,開國之初,謀臣猛將共列一堂,大有分庭抗禮的意思。

可年頭一長,能經受住上京風雨,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只有那些個世代簪纓的世家。

舊的倒下,便由新的執掌權勢。

更何況,上京從不缺百年傳承的豪族。

他們根基深厚,任憑風吹雨打,亦能巍然不動。

至今,南旻安定已有數百年,朝政決斷繫於世家權貴,朝臣多以掌權高門世家馬首是瞻。

除卻北境時有外敵滋擾,南旻朝堂尚且安穩。

上京世家久居富貴,族中子弟衣食所好無不精巧,常日裡三五成群,吟詠風月雅事,歌舞宴樂競奢論豪。

論起武事,便分外嫌惡,更以當面戲嘲武將吃沙飲塵,乃粗野莽夫為逸舉。

個個自持氣度,寧願席地談古,也不肯理轡揚鞭。

是以昊帝開國遺風日靡,僅存新帝即位須試劍正位一則。

如今,世家佩劍多為彰顯君子舊禮,尋常百姓不必講究這些。

至於江湖遊俠,負劍來去多作掩飾,言行低調,並不惹眼。

故市井之中難得一劍,齊彯入上京一遭也沒見過幾把劍。

確切地說,他還沒見識到開過鋒的劍出鞘。

幸好此刻,他的手邊還有一柄未開鋒的劍。

長劍納在鞘中,為便於藏匿,還未配置劍格,卻能跟劍鞘嚴絲合縫。

齊彯動作輕柔,拔劍出鞘。

劍身雪亮,似銀釭一般,光可鑑人。

輕撫劍身,玄鐵淬鍊的精鋼觸手生寒,細摸之下還能感受到極細微的紋理。

齊彯不由得想:

師父生前將藏著劍的棍子與手札託付給我,大約也希望在他死後,畢生心血能有人傳承。

齊彯輕狂,自作主張認您老人家做師父。

若您肯認我這個徒弟,還請保佑齊彯承續您未完的志願。

鬼神之事莫測高深,齊彯向來不信鬼神。

此刻一時腦熱,竟還是隨口祝禱兩句,私心裡,確是希望李鴉九在天有靈,願意認下他這個徒弟。

自學打鐵以來,齊彯打的都是家常要用的鐵器,合用趁手就行,比不得鑄劍對工序的要求苛刻。

萬事開頭難,單是打出平直修長的劍胚,便耗去他半載光陰。

其間,他又無師解惑,好幾次把打到一半的劍胚打成廢鐵。

便只能愈發小心,如初學打鐵一般謹慎摸索。

好歹現下,他能把生鐵錘出個樣來,也算有了一技之長。

得空打上兩件鐵器拿去鎮上換錢,買米割肉也能抵些開銷,省卻了為生計發愁。

村裡人知他會打鐵,也習慣了棠溪畔日日傳來的打鐵聲,都以為齊彯打鐵是要吃鐵匠這碗飯。

為免麻煩,齊彯並未聲張他要鑄劍,只在無人時獨自錘鍊劍胚。

偶有人找上門來打鐵器,他便將劍胚擱在一旁,隨意拿擦手的布掩上,待無人時繼續。

轉眼又是一年春好,吳金娘將滿兩歲,學步後滿院子追著吳明跑。

自得知張氏有孕,她夫婦兩個時常教導吳明要做個好兄長。

可他們又沒告訴他,小妹小小年紀長了口利齒,咬人極疼,而且不咬旁人,專咬他一個。

所以,他逃了。

散學後,吳明再不像從前那般著急回家逗金娘玩,而是故意賴在外面,同夥伴們玩耍。

人都散了,他還要拐去棠溪。

在齊彯打鐵的草棚裡躲上會兒,等到晡時才回家吃飯。

近日,他過來找齊彯也愈發地早了。

齊彯覺得奇怪。

問過方知,是因文夫子身體不好,近來病得厲害。

偏他又是個極重規矩的,拖著病體也要給村裡孩童講學,可惜撐不過一個時辰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法子,只得讓人早早散去。

吳明被金娘咬怕了,寧願使些力氣幫齊彯拉風箱,也不肯早些家去。

殊不知,他的到來無端攪了齊彯鑄劍。

是以遷延至今,齊彯方才打出把長不盈二尺、寬約寸許的劍來。

長短不及長劍一半,看起來也像那麼回事。

可惜他只打出這一把,還不曉得好壞,寶貝疙瘩似的捧在手裡看了兩日。

方才才摩拳擦掌,準備給劍開鋒。

剛拿水瓢舀了半瓢水澆上砥石,兩手挾住劍身按在石上,忽又想到,往後還要鑄劍,若都開了刃存放反而不妥。

轉身在家中各處躊躇張望,最後還是回到打鐵的草棚。

但見齊彯走到火爐跟前,挪開裡側存放木炭的筐子。

趁夜挖了個坑,底部厚厚鋪上一層炭渣,拿油紙裹住劍身放入坑中,尋來兩塊木板蓋在坑口。

從旁掃了些混雜炭屑的沙土撒上,又把裝炭的筐子搬過來壓住。

做完這些已過子時,齊彯簡單擦了下汗就睡下。

今日初成一劍,他心情頗佳,又因挖坑費了不少力氣,身子也覺疲累,一覺睡得酣沉。

半夢半醒間,聽到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

可他感覺自己認識此人,卻偏偏怎麼都想不起來是誰,一著急就醒了過來。

窗外晨曦斑駁,耳畔喊聲猶在。

“……齊彯在家嗎!”

“齊彯,齊彯——”

齊彯睜眼定了定神,辨出夢中的聲音正是來自現實。

外面的確有人在喊他。

忙惺忪著眼,起身穿衣出門。

後半夜下過雨,晨起地面都還潮溼,棠溪周遭攏了層薄霧。

齊彯推門,溫潤水汽立即闖入口鼻。

外頭的人聽見動靜,又喊了幾聲。

“就來。”

齊彯應了聲,活動開筋骨,三兩步邁到院中。

隔著薄霧,看清籬門處等著的人。

斑斑花發一絲不苟束在藏青布幘,雨後路滑,手邊還拄著藜杖。

扶杖而立的姿態,透著與年歲不符的昂藏,正是清溪村德高望重的里正。

“里正?晨露溼寒,讓您久等了,快請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齊彯拉開籬門,側身將里正迎進院中坐了。

轉身從庖屋端出小爐,坐上泥壺燒水,方在里正對面坐下。

里正於院門外等了許久,此時面上也無不悅神色,眉頭微擰眼角彎翹,帶著長者慈愛的笑意看向齊彯。

“齊彯啊,他們說你認字,都讀過些甚麼書呀?”

里正是清溪村的當家人,有了春秋,腿腳不大靈便,若無人請,從不輕易登門。

齊彯心想,今日裡正一早親自來尋自己,定是有甚麼要緊事。

沒想到竟是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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