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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箭鏃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同吳春細談後,交談中的細節給里正一種直覺——此事不像有假。

幾番斟酌,他決定,將山上有巨熊的訊息告知村民,而後召集村裡壯丁巡夜守村。

待天亮,再讓吳春領路,他親自帶十幾個青壯漢子一道進山,去吳春提到的地方看視。

此行,里正親眼看到了山道上新折斷的樹枝、被毀壞陷阱的獵坑,無一不驗證了吳春昨日所說並非虛言。

眾人圍繞著里正,七嘴八舌分析獵坑被毀的跡象是否像猛獸所為,一個離隊解手的後生神色慌張叫喊著跑回。

里正再三呵斥後,他才冷靜下來。

告訴眾人,自己在方才解手的地方看到了奇怪的腳印。

里正帶人看過,那腳印不是窄長的人足印跡。

又圓又深,甚至能看清指爪的形狀和數量。

儘管大家心裡有了防備,還是被這親眼所見的證據驚得汗毛直豎。

這腳印,擺明就是熊掌留下的,而且從積雪上踏出的深痕,也能確定這頭熊的體格十分壯碩。

里正面上駭然一閃而過,勉強撐住氣勢,將眾人帶下山。

回到村裡,他很快做出了佈置。

因天又飄起了雪,加之前日積雪尚未消融,不便組織壯丁上山獵熊。

只能依照昨夜計劃,讓人輪班守夜。

另外,安全起見,每家每戶必須有人看家。

所以,像錢方和齊彯這樣獨居的男丁在自家守夜即可,無須參與巡夜。

熊羆的傳言得到了驗證,緊張、害怕的氣氛很快將清溪村籠罩起來。

大家只白日出門,夜裡關門閉戶後,也要豎著耳朵到深夜才能睡著。

白雪斷續飄了幾日,清溪村再無人進山。

就連柴火沒了,都只在村子附近的水窪地裡,割些乾枯的蘆草湊活用。

上山捕熊的行動因寒天大雪受阻,可吳春作為清溪村最出色的獵人,一早就被裡正委以重任。

是以,這幾日他在家也沒能閒著。

吳春下山第二日,過午,吳叟便攜孫兒探親歸來。

見吳春把家裡生了鏽的箭鏃都翻找出來,與齊彯一人一邊,坐在門口打磨。

院裡柴堆旁,錢方捏著柴刀頭,哼哧哼哧削著箭桿。

老獵人聽完兒子的描述,擔憂地瞧了瞧二人打磨出的箭鏃。

“噫,這都多少年沒用過了,你們把鏽出的殼子磨掉,它們稜間的血槽也都差不多給磨平了,不行,不行啊!”

吳春顯然也清楚這道理,仍只嘆著氣道:“阿父,咱家就這些了,別的也沒有,事急從權,這不也是沒辦法嘛!”

吳叟停在齊彯身旁,端詳完他磨出的箭鏃,緊抿的唇角緩緩上揚。

“怎麼沒辦法,齊彯不是會鍛鐵嗎,澆築箭鏃也不難,只把模子弄像樣了,後頭也就好辦了。”

齊彯在李鴉九的手札上看到過箭鏃的製作方法,大體清楚怎樣去做。

現下有了吳叟指點,他很快用木頭削成狩獵用的鐵箭頭模樣——

鏃身扁平呈菱形,邊刃出鋒,後端帶著四根彎刺。

與吳家以往獵兔用的兔叉箭鏃極為相似,整體上,又比兔叉箭鏃放大兩三倍。

將削好的箭簇模子放入裝滿炭沙的模具,壓實炭沙後,再將木製箭頭抽出。

做好箭鏃的模胚,後面只需將燒熔的鐵水,趁熱從特意留下的孔洞灌入。

待其冷卻後,便可開啟模具,取出被炭沙包裹的箭鏃胚子。

銼去鏃身多餘的鐵疙瘩,磨出鏃身邊鋒和鐵刺尖。

真動手做起來,齊彯才發現,其實製作箭鏃也不算難。

就是每澆鑄一枚,都得重新塑模胚,工序繁瑣。

且這個過程馬虎不得,否則澆出的胚子不成樣子,就白忙活一場。

整整三日,廬外飛雪漫天,齊彯守著熾焰熊熊的爐火,製出六十幾枚箭鏃。

跟吳叟挑出的十幾枚箭鏃湊起來,也有八十出頭了。

清溪村除了吳家獵戶出身,父子相承射獵的本領,懂射術的也才三人。

這三人少時家貧,揭了官府募兵的告示,到南方戍邊。

告示上說,招募的兵丁只需戍邊滿四年,便可領萬錢返鄉。

邊地荒涼,這三人同鄉扶持四載,好容易盼到期限滿,卻遲遲等不到前來輪戍的兵丁,又不敢擅自返鄉,只得煎熬著等待。

這一待就是小十年。

好不容易等來還鄉的機會,卻因朝廷糧餉吃緊,十年戍邊,歸家時,每人只分得一萬六千錢。

好在那時候學過射箭,如今也算派上用場。

夜裡颳了一宿北風,齊彯睡得並不安穩。

一早醒來,把清點過的箭鏃包好,踩著凍成冰碴的積雪出門。

早前跟吳春約定,第一批箭鏃趕製出來,先拿過去給吳叟掌眼。

今日他從村子裡經過,見不少人走出家門往北邊跑。

路上還在交頭接耳議論著甚麼。

齊彯心裡正好奇,碰巧撞見張屠戶從旁路過,忙將人叫住。

“張叔,且慢走。”

張屠戶步子頓住,轉身一臉茫然,看向裹在鹿裘裡的少年,皺起了眉。

“你是……齊彯?”

“是我。”

齊彯略微扯開掖緊的領口,好奇地看向眾人奔走的方向。

“張叔可知發生何事,大家怎麼都往那邊去了?”

張屠戶瞭然似的“哦”了聲。

“你還沒聽說吧,那頭大熊昨夜下山了,還跑進咱們村裡人的家中。”

熊羆果然下山了。

負責巡守村子的青壯年夜以繼日守了兩天,沒有等到傳說中的熊羆。

夜裡冷得厲害,大家便結夥躲在避風處烤火。

齊彯起夜時,遠遠看到過幾人圍坐在火堆旁,當時還擔心他們一時鬆懈,被熊羆鑽了空子。

不想如今一語成讖。

聞言,齊彯心一懸:“怎樣,可有人傷著?”

張屠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他眼,點點頭,隨即臉上溢位笑來。

“沒傷著要害,不要緊,你猜怎麼著?”

齊彯沒來得及想明白,對方讓自己猜甚麼。

就聽張屠戶繼續言道:“錢方那小子你知道吧,嚯,這小子厲害的嘞,敢從熊爪底下搶人哩!”

見齊彯聽得雲裡霧裡,臉上盡是不解,他索性扯著人,一道往錢方家走。

路上聽他又說了些,齊彯才弄明白事情原委。

昨天夜裡,巡夜的人聚在一起烤火。

熊羆伺機下山,就近翻入一家院子,正是錢方隔壁的葛木匠家。

彼時還未至人定,葛細妹因天寒早早睡下,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被敲門聲驚醒。

那聲音沉重有力,她便以為是父親葛木匠回來了,忙披衣下地開門。

哪曉得門一開啟,迎面是鍋底大的獸首,泛著紅光的眼睛透出冰冷的兇殘,張開的嘴裡,不斷髮出低沉吼聲。

葛細妹當場嚇得尖叫,飛了一半的魂。

這一叫,激發了熊羆的獸性,它猛地衝進屋裡撲人,被葛細妹下意識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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