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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診疾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正午已過。

按西竹的安排,此時他已出城去往斫琴師的住處。

齊二郎一口氣跑到城門口,看著來往人流如織,內心一片迷茫。

他不確定西竹是否已經出城,只能在城門附近守著。

等了又等,日頭逐漸偏西,他心裡涼了半截——

大概在他趕到城門之前,西竹就出了城。

齊二郎望向城外空蕩的遠道,後悔早上沒問西竹那位斫琴師的住處。

懊悔之餘,心知憑他一己之力找不到西竹,只得回醉春樓等醫工替黎九娘診疾。

醉春樓的活招牌猝然病倒,盧掌櫃火速讓人稟告東家,自己親自接了醫工上樓。

醫工四十出頭,蓄著兩撇短鬚,醫術很是不錯,常來樓裡給娘子瞧病。

往日黎九娘調理身子的藥方,多半就是出自他手。

這次醉春樓來人,說黎九娘突發心疾昏死過去,他聽後眉頭緊鎖,心下知道不好。

待到病榻之側,他親自把過脈,路上想的方子竟沒一個能用。

他起身示意盧掌櫃外頭說話,自己先撩開步子。

甫一出門,盧掌櫃迫不及待問道:“如何?可開得方子?”

醫工長吁一聲,連連搖頭:“嘿呀,在下才疏,不擅療治心疾。先前給黎娘子開的方子去燥益氣,可我方才看她脈象,弦細而澀,結滯反洪,不像是靜心調養過的。”

黎九娘向來心思敏感,思慮比旁人都重,近來又因嫁與柳郎君為妾一事,時常鬱鬱寡歡。

“老兄啊,說實話我也聽說心疾難治,一旦病發,那就是朝發夕死、夕發朝死,兇險得很啊!”

盧掌櫃慚愧地眨了眨眼,雙手捉住醫工的胳膊,低聲問道:“還請你再想想法子,救人要緊。九娘她正值青春少艾,是樓裡歌舞雙絕的頭牌娘子,三日後就要出閣嫁進柳家,這大好的喜事就,你說怎麼就……”

“世事難料!”

醫工朝盧掌櫃擺擺手,想了想開口道:“你可還記得城北宗老?”

盧掌櫃微怔,眼神亮起,點頭如搗蒜。

醫工神情放鬆稍許,思量道:“他老人家外出雲遊有了三載,月初我聽人說看見他從宅裡出來,你不妨登門拜訪一遭。宗老十三歲開始懸壺診疾,做了五十多年的遊醫,這兩年他一路向北到過北諶,或許見過治心疾的方子。”

盧掌櫃一經點撥,立即決定親自登門,延請宗老替黎九娘看病。

走到門口,才記起讓夥計去庫房裡拿兩根老參,轉頭見齊二郎魂不守舍地挨著麻子站在一旁。

盧掌櫃目光犀利,在二人之間流轉片刻,當即抬手招來齊二郎,讓他拿著東西隨他拜訪宗老。

扭頭吩咐麻子,道:“你,腿腳麻利些去尋柳郎君,告訴他九娘突發重病,瞧著不大好。設法請人過來瞧一眼,免得有個萬一,這尊太歲拿咱們撒氣。”

麻子不明白,盧掌櫃怎麼忽然改了主意,不帶自己去請宗老。

可他腳比腦子掄得快,撒腿就往城外跑。

路上,麻子還在心中暗自竊喜。

昨日柳郎君命家僕送來節禮,他正巧和人搭上話,得知柳郎君這兩日不在宅裡,隨堂兄弟在城外莊子上行獵。

柳氏乃高門大族,他家在海陽的莊子一佔就是幾個山頭,倒也容易辨認。

麻子跑出幾里地的同時,齊二郎已隨盧掌櫃請回宗老。

路上,宗老再三申明自己未必能把人治好,甚至不惜把遊歷時做下不大光彩的事說了出來。

“要說治心疾,老夫早年在江湖上行走,聽聞有個叫計滸的。此人酷愛鑽研疑難雜症,對藥理極為精通,他的藥圃網羅了天南海北的草藥。”

“計滸而立之年,曾翻越龍眉山,為蒲陸皇室宗親診治心疾。經他半月醫治,那位蒲陸小王爺的心疾痊癒,蒲陸皇帝大喜,賜給他皇室秘藥。”

“蒲陸一行讓計滸名揚諸國杏林,然他所求不為醫術超拔,而是,那瓶蒲陸秘藥。凡人重傷性命垂危,服此藥,可續命七日,期間倘若醫治得當尚能活命,故而得名‘七日還’。”

“後來,有人問過計滸怎樣治癒心疾,他不肯透露方子,只說所用藥材並不名貴。至於那到底是甚麼樣的方子,沒人知曉。”

“計滸為人乖僻,病人所患疾症或是醫資無法引起他的興致,他絕不肯出手救人。在他施救之時,若有人拂逆他的意,便是小疾他也能給人弄成大症候。”

“想來,有蒲陸秘藥在手,他會命喪北諶,恐怕是仇家報復,收了他的命也未可知。傳言計滸死前,讓後人將他生平手札封入棺材,所以……”

宗老頓了頓,低嘆一口氣。

“所以前些年,老夫動了去北諶挖開計滸墓的念頭。”

“可惜,老夫在北諶輾轉尋覓一年多才找到墓穴所在,拼卻這身老骨頭挖了整個通宵,只挖到一堆爛骨頭,連塊棺材板都沒有。”

“這計滸也是活該,生時胡作非為慣了,死後還不是一無所有,就連血脈至親都不肯遂他遺願。可惜那張治心疾的方子,不能流傳於世,實在可惜,可惜啊!”

犢車驟然停下,打斷宗老意猶未盡的悵嘆。

“宗老,不管怎樣,還請您替九娘多撐些時候,怎麼著也得等柳郎君見上一面,就算盧某求您!”

盧掌櫃下了車,同齊二郎一起攙扶宗老下車,將人迎上醉春樓後院小樓。

宗老進屋只瞧了黎九孃的氣色,便寫了吊命的方子著人去抓藥來熬,另外又讓盧掌櫃吩咐廚房備下參湯。

小樓上多是娘子的閨房,待宗老退出門,日已沉西,盧掌櫃將人請去樓裡雅間休憩。

不多時,去尋柳郎君的麻子也回來了,頂著一腦門汗走到盧掌櫃面前。

怏怏道:“我倒是在城外莊子上找到柳郎君,將黎娘子的事說了,將人勸進城來,誰知半路被人劫去。”

盧掌櫃聽說立時跳起身,踏到麻子眼前,尖聲叫道:“甚麼?被劫!我竟不知,在海陽城還有人膽敢劫他柳氏子弟的道?”

“劫道之人,就是柳郎君的新婦。”

麻子摸了把汗,心有餘悸地回想當時混亂的場景。

“柳夫人領了十來個家僕攔在道中,說甚麼柳郎君不隨她回柳宅,她即刻寫信送回上京,讓她大父去問柳大人,海陽柳氏家規為何。”

海陽城無人不知,柳郎君家裡那位新婦乃是上京世家貴女。

在家時,自幼被長輩寵溺,性子強悍,在她面前,柳郎君的氣勢總要矮上一大截。

“這個柳夫人……”

盧掌櫃氣極反笑,“柳郎君可有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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