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塵埃落定,眾人重回五峰山。
師門齊聚一番後,師父與徒弟兩撥人又分別在千機峰與悠然峰小酌,回憶往昔。
悠然峰。
熟知北寧流行的白朮提議道:“不如我們來玩真心話吧?每個人必須回答一個問題,不然就得喝酒。”
無人異議,按照方世清、白朮、段嘯天、宋星星和蕭卻燃的順序接受另一個人的提問。
與此同時,千機峰。
忍受不了沉默的葉決明嚷嚷道:“幹喝啊?聊個五錢的唄!最近北寧好像有個叫甚麼真心話的遊戲很多人玩,不回答問題就喝酒!來不來?”
姜雪枝汗顏:這也太潮流了。但是這遊戲名是不是缺了半截?
徐夢溪道:“我在南詔也聽說過,鋪子裡的師傅喝酒也愛玩這個。”
同樣無人異議,按照宋博、陸逍遙、葉決明、徐夢溪和姜雪枝的順序。
提議者葉決明問宋博:“你最近一次撒的謊是甚麼?”
徐夢溪評價:“惡趣味。”
葉決明不服:“你們難道不會好奇老實人都會撒甚麼謊嗎?”
陸逍遙不語,只是一味看向宋博。
“老實人”宋博頂著四道灼熱視線緩緩開口:“昨天……”
姜雪枝脫口而出:“好近!”
徐夢溪看向葉決明:“老實人?”
葉決明捂著胸口,一臉痛心疾首。
被開除“老實人”籍的宋博接著道:“昨天在仙盟,世清和石乞吵起來,我沒攔住,後來他來找我道歉認錯,我說我沒生氣……但其實我生氣了。”
陸逍遙拍了拍宋博的肩。
葉決明不解:“這有甚麼好撒謊的?”
宋博解釋:“世清本就是個心思敏銳的孩子,之前又被那般折騰,我再因為這點小事斥責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
方世清苦惱道:“我知道師父還在耿耿於懷三年前的事,但那也不完全是他的錯,我昨天做錯了事,他生氣才正常,不如說我希望他能多對我生生氣!”
常年和葉決明鬥嘴的白朮:“這就是你最近一次闖的禍?我懷疑你在炫耀。過過過!下一個誰問我?”
段嘯天舉手:“怎麼才能讓師父生氣?”
白朮把段嘯天的手摁下去:“你這不叫真心話,叫諮詢!又一個來炫耀的……也行吧。”
段嘯天豎起耳朵,端正坐好。
白朮打了個響指:“搶陸師叔的包子。”
段嘯天一臉單純:“師父會把包子讓給我,說多吃才有力氣練劍。”
方世清附和:“我師父也是這樣。”
白朮震驚:“難道這招只對葉老頭有用?那你……裝怎麼學都學不會劍招!”
段嘯天兩眼無辜:“師父會為我量身制定練習計劃,從來不會催我的修煉進度。”
白朮震驚加悲傷:“葉老頭,這樣耐心的事你從未對我做過?”
千機峰的葉決明冷不防打了個噴嚏。
宋星星發問:“為甚麼一定要讓陸師叔生氣呢?每對師徒的相處方式各不相同,會不會對徒弟生氣和師徒關係好不好並沒有直接的聯絡吧?”
蕭卻燃贊同地點頭。
段嘯天道:“話是這麼說,但師父從來沒對我生過氣,我有時候也會好奇他生氣是甚麼樣子。”
……
陸逍遙語氣平淡:“然後我就生氣了。”
徐夢溪饒有趣味:“明明以前我和姜雪枝拿石頭把你閉關洞口堵了你都沒生氣,沒想到現在都會替徒弟出頭了。”
姜雪枝有些理解陸逍遙,如果換作蕭卻燃被同峰的弟子背後蛐蛐,她肯定也看不下去。又想起某兩個被她從悠然峰趕走的人,正是因為發生了類似的事。
宋博也贊同地點頭。
但葉決明不贊同:“這種事就應該讓他自己解決!你當面訓斥他們這一次,指不定他們之後又要多說一句,你訓斥兩次,他們多說兩句,總有你聽不著的時候。還是得從源頭處解決。”
葉決明一拍掌:“好了,現在該輪到我了?誰來問我?我來看看這份莫大的榮幸花落誰家!”
陸逍遙淡淡道:“北寧皇宮的包子真那麼好吃?”
兩個憋笑,一個沒憋住:“噗嗤”。
葉決明瞪大眼睛:“白朮那小子……就這?如此珍貴、寶貴、世間少有的機會,你就問這!”
陸逍遙點頭。
徐夢溪道:“多好的問題。問得好!”
宋博道:“其實我也好奇,你應該是三年前隨蕭師侄到宮中替他母親診治時嘗過一次,之後便常掛在嘴邊了吧。”
姜雪枝拱火:“一見鍾情?”
葉決明捂住臉,艱難承認:“……不是簡單一句好吃就足以形容的。麵皮鬆軟,麥香自然,餡料用料紮實,但肉餡嫩而不柴,肉汁更是鹹香鮮美。更難得的是,在保證口感的基礎上,還兼顧了出籠時外觀的美感,能看出來御膳房肯定細緻計算過蒸的時間和考究了捏褶手法!說是天下第一也不為過!蕭師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蕭卻燃問段嘯天:“仙門不再,現在五峰山的弟子也都各尋出路,如果讓你選,你會選繼續跟在陸師叔身邊行走江湖、行俠仗義,還是選再考一次武官?”
段嘯天一愣:“你這算甚麼問題?”
白朮晃著食指:“這才叫真心話。不想回答就得喝酒哦。”
段嘯天嘟囔:“我也沒說不回答。”
方世清頭一回聽說:“段師弟從前在俗世竟考過武官?”
宋星星不留面子揭段嘯天老底:“但是策問落榜了。”
蕭卻燃解釋:“段師兄考的那年恰好增設了策問一科,需用紙筆作答行軍佈陣等問題,段師兄武藝科目皆是頂尖。”
方世清感嘆:“好可惜!”
知道方世清沒有惡意,段嘯天嘆了口氣道:“落榜後也有世家來招攬過我,但還沒去哪一處呢,就有人成天威逼利誘,我不想牽連何姨,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便乾脆拜入五峰山,圖個清淨。”
蕭卻燃若有所思:“還需要完善人才的選拔和管理。”
段嘯天道:“現在我只想跟著師父四處歷練,時不時回北寧看看何姨和小孩們,至於考武官,可能以後我會轉變心意吧……我回答完了,下一個是誰?宋師妹!”
方世清左右顧盼,率先發問:“宋師妹有沒有想過,如果徐師叔能更久地陪在你身邊就好了之類的?就是,白師弟、段師弟和蕭師弟基本都和師父待在一處很久,我的話因為之前的事除外,只有宋師妹沒怎麼和徐師叔……嗯,怎麼說呢……徐師叔因為鑄劍經常閉關,又因為追查妖丹不在五峰山,宋師妹去仙盟也是跟著其他師叔……”
方世清把自己都說糊塗了,宋星星及時抬手打住:“我懂你的意思了。確實我和我師父不常在一塊,但我不覺得有甚麼很大的問題。”
方世清趕忙道:“對不起!是我的問題太冒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和師弟師妹相處時間比較少,還不知道哪些能問,哪些不能問?”
宋星星扶額:“我不是在責怪你,也沒覺得被冒犯。我是覺得如果我師父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我會更自在開心,若是因為我的存在讓她畏手畏腳,那我這個徒弟更像是塊絆腳石。”
白朮不認同,“絆腳石有點過了,拖油瓶可以。”
段嘯天問:“有甚麼區別嗎?”
蕭卻燃認同:“如果是我師父,我也希望她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顧及我。”
白朮反駁:“怎麼可能不顧及呢?你們是師徒,多跟師父撒撒嬌不會天打雷劈的。”
段嘯天道:“你才最該改下‘撒嬌’方式。”
宋星星道:“或許我和師父一個在北寧,一個在南詔,但我也知道她嘴上不說,但心裡是掛念著我的,這就足夠了。”
……
宋博問徐夢溪:“你在南詔開心嗎?”
徐夢溪不假思索道:“開心啊。”
宋博皺著眉:“師兄我擔心……”
徐夢溪制止:“不用擔心我,不開心了我自會跑到北寧。”
陸逍遙點頭。
葉決明道:“掌門師兄你是不是忘了,她當初就是在南詔待得不開心才跑到北寧入的五峰山。”
姜雪枝摸著下巴思索:“好像是逃婚來著?”
徐夢溪糾正道:“記岔了,那是我家隔壁的。我是家裡不同意我成天往鐵匠鋪跑,說不如早點嫁人,耳朵都聽起繭了,我趁還沒人下聘趕緊跑了。”
姜雪枝問:“那你現在留在南詔是?”
徐夢溪微微一笑:“軍器監跟我姓。”
姜雪枝直冒冷汗:南詔皇室姓“江”吧?這樣真的不會引起甚麼問題嗎?
徐夢溪看向姜雪枝,話鋒一轉:“該你了!你和蕭卻燃發展到哪步了?”
姜雪枝一口水噴出來。
姜雪枝擦乾嘴角,小聲道:“甚麼發展?就是普通的師徒……雖然還沒重新拜師。”
徐夢溪一副“說這話你自己信嗎”的表情:“你當我瞎啊?”
葉決明吹口哨:“我在宮門前看到了!小手牽上了!”
宋博一本正經:“你們打算甚麼時候重新拜師?我替你們準備一番。”
陸逍遙的眉毛抬高了半厘米。
……
宋星星問蕭卻燃:“你和姜師叔……”
蕭卻燃仰頭灌了一杯酒。
白朮用手肘頂他:“嘿嘿,有甚麼不好答的?”
……
千機峰散場,姜雪枝回到悠然峰,一眼便瞥見了院子裡孤零零的人影,走到對方身側,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天上的白月。
蕭卻燃牽住身邊人的手:“今晚的月亮好圓。”
姜雪枝下意識道:“今晚月色真美。”
蕭卻燃也道:“今晚月色真美。”
腳邊竹影錯落,兩隻重疊的手影緊緊相貼。
不必刻意追求進展,配合彼此的步調,慢慢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