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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2026-04-22 作者:拂舟

第 79 章

“走了?!”

蕭卻燃陡然提高的音量讓飯桌上的蕭珩撇開臉,重重揉了幾下耳朵。

“甚麼時候的事?”

蕭卻燃放下筷子,扭頭望向屋外的日頭。

這才剛到早膳的時間,姜雪枝離開皇宮是去哪兒?

……還會回來嗎?

反觀蕭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緊不慢,給坐在身側的阮含章盛了一碗粥。

“就在你來之前不久,她說有事要出宮,我就讓她走了。”

蕭卻燃張大的嘴能足足塞下一個拳頭,“她說要去哪兒了嗎?”

蕭珩淡淡道:“我忘問了。”

唰的一下起身,蕭卻燃撒開腿就往外奔去。

身後傳來蕭珩戲謔的聲音:“你小子走了,誰去迎接南詔來的那……第幾皇子來著?”

蕭卻燃頭也不回,高聲道:“辛苦父皇!”

頭一天晚上跟姜雪枝說過的貴客,正是從鄰國長途跋涉而來、進行兩國交流的南詔皇子。蕭珩略一思忖,決定讓同樣身為皇子的他出面接待,當做鍛鍊。

而眼下蕭珩卻拖到現在才告訴他姜雪枝離開的事,明擺著就是故意的,他哪還顧得上這頭。

蕭卻燃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阮含章收回視線,抿了一口吹涼的白粥。

“你又何必逗他,明知道他最怕甚麼。”

蕭珩輕哼道:“優柔寡斷,像甚麼樣子。”

阮含章瞥了他一眼:“這就是你特意命人往書庫裡添了那排書架的原因?”

蕭珩被戳穿小動作,不赧反得意道:“那不也是為了推那小子一把嗎?歸根到底,我這都是跟含章你學的,那天你囑咐我下朝後去御花園,不也是與我一般用意?”

阮含章把盛滿粥的碗放到蕭珩眼前,唇瓣勾起淺淺的弧度。

“吃你的早膳。”

北寧城內,早市熙攘。

攤販與客人的討價還價,不和諧的雜音在筆直的街道前方響起。

“來人吶!有人強搶民女!”

“我家公子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聽到爭吵聲的百姓漸漸往一處圍攏去。

拉扯之間,兩道白影從天而降,一人反扭惡霸拽住民女的手,另一人擋在所謂的公子身前,不讓他再近身一步。

抓住惡霸那人看上去年輕幾分,朝另一個面容成熟的男人道:“師父!怎麼處置這個人模狗樣的傢伙!”

後者淡淡道:“交給衙門。”

民女感激涕零道:“多謝兩位大俠出手相助!”

掌聲稀稀拉拉至此起彼伏,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好”,眾人緊接著齊齊拍手叫好。

圍觀人群后披著灰黑長袍的人轉身離開,摘下悶人的兜帽,姜雪枝撥出一口長長的氣。

往前走了幾步,一側招牌上的“北寧客棧”四個字闖入姜雪枝的餘光。

客棧一樓的大門敞開著,堂內小二忙碌地穿梭在各桌間,顯然是生意不錯。

“二位客官,這是你們點的兩屜包子和兩碗菜粥,還送一碟本店特製小菜!小心燙,請慢用嘞!”

興奮的男聲從客棧內傳來:“師父,你愛吃的包子!”

下一秒,是一聲慘叫。

“啊!”

興奮的男聲已經不興奮了,姜雪枝甚至想象得到對方撇著嘴委屈的模樣。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師父你不就愛吃包子嗎?之前去康平,說是找藥草,其實不就是饞那裡才有賣的包子……啊!”

另一道男聲怒氣值似乎已達到頂峰,一字一頓道:“你吃不吃,不吃就回房間裡待著去!”

“吃的吃的!師父你也吃,唔唔唔!”

聽上去似是被某物堵住了嘴,姜雪枝不禁輕笑出聲。

“……姜雪枝?”

身後傳來略帶遲疑的女聲,姜雪枝循聲回頭,馬上那人又驚又喜,“還真是你!你在這兒幹嘛呢?”

看清對方的臉,姜雪枝只道:“有點事。”

徐夢溪翻身下馬,抓著姜雪枝的肩膀上下打量,問道:“你身體已經沒大礙了嗎?”

微微彎唇,姜雪枝輕聲道:“嗯。”

“外面是怎麼了?怎麼停下了?”

低沉的男聲從側面傳來,姜雪枝這才發覺一輛貴氣逼人的馬車停在了二人身旁。

車簾錦緞被一隻手掀起,露出裡面冷著臉的男人,望向不知何時下到地面的徐夢溪。

只分給對方一眼,徐夢溪回道:“遇到了熟人。”

“熟人?”江燼梧皺起眉,出言提醒:“我們得在巳時前趕到北寧宮中。”

這才看向徐夢溪身前的姜雪枝,後者朝他輕輕頷首,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徐夢溪像是突然想到甚麼,扭頭朝江燼梧道:“說起來,你們之前應該是見過的,南詔城那次,就是她讓你來找我求救的。”

三年前的一幕幕再次在江燼梧腦中飛快閃過,一個難以置信的名字浮現,瞪大眼道:“你是姜雪枝?”

姜雪枝不置可否。

馬車內霎時一陣哐當,前方的車簾被粗魯地撥到一邊,江燼梧鑽了出來,跳下馬車。

江燼梧越看越彆扭:“阿枝!你的臉是怎麼了……”怎麼和他以前遇到她時截然不同!

徐夢溪替他解答:“此時說來話長。”又轉向姜雪枝,“我是聽說你醒了,特意來北寧看你的,順便護送這傢伙,沒想到會在這看見你。”

江燼梧擠到姜雪枝身前,一把抓住她的雙手,“阿枝,待我結束此次在北寧的交流,你就隨我回南詔吧!”

他一直在找她!後來仙門似乎是覆滅了,儘管他有問過徐夢溪,對方也只會糊弄過去。

姜雪枝把手往外抽了抽。

另一隻手冷不防橫到二人中間,抓住了江燼梧的手腕。

男聲壓抑著怒氣:“這位公子,能勞煩你鬆開你的手嗎?”

見到來人,徐夢溪詫異道:“蕭師侄,你們是一起出宮來的嗎?”

蕭師侄?江燼梧往旁邊看去,入目是男人稱不上友好的眉眼,他突然想起了某人口中的“蕭師弟”,姜雪枝的徒弟。

姜雪枝也嚇了一跳,“你怎麼來了?”

目光轉向姜雪枝,蕭卻燃變臉似的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你出宮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姜雪枝想摸後腦勺,兩隻手卻都被抓住,只能乾笑兩聲道:“我跟你父皇說過了。”

這個答案顯然並未讓蕭卻燃滿意,“但你沒跟我說……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徐夢溪見狀,輕咳兩聲,一掌扣住江燼梧的脖子,往回硬拽,把他塞回馬車裡。

徐夢溪也翻身上馬,俯視著地面的二人:“我們去宮裡等你們。”

兩腿一夾,馬和馬車都再次緩緩向前挪動。

江燼梧從車簾後探出腦袋來,朝姜雪枝揮手:“阿枝,跟我回南詔吧!”

姜雪枝汗顏,身側伸來的大手卻將她的頭掰向另一邊,不讓她再注視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盯著姜雪枝無辜的眼睛,蕭卻燃悶聲道:“那個人就是……算了,沒甚麼。”

姜雪枝將他的雙手從頰邊拿下,“你今天不是有很重要的客人要迎接嗎?”

又想到剛才那人的臉,蕭卻燃硬聲道:“現在不重要了。倒是你,出宮是想做甚麼?”

姜雪枝略一思索,提議道:“一起去?”

蕭卻燃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與姜雪枝並肩而行,走到了一處彎彎繞繞的小巷深處。

是一處遠離鬧市的靜謐小院。

姜雪枝抬高手,蕭卻燃邀功似的,在她之前敲了三下木門。

朝蕭卻燃笑了笑,姜雪枝的視線再次落到緊閉的門上。

薄薄的木門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近,姜雪枝極盡剋制地吸了口氣。

吱嘎一聲,木門往裡開了一條五指寬的縫,臉上爬滿細紋的婦人謹慎地覷視門外的二人。

姜雪枝準備好的臺詞卻像是卡在了喉間,一句也往外蹦不出來。

似乎是姜雪枝的緊張感染了門內的婦人,縫開得更大了些,主動道:“你們有事嗎?”

溫熱的大手覆上姜雪枝的後背,把她往前輕輕一推。

抿了抿唇,姜雪枝放輕聲音。

“二十多年前的冬天,您是不是在五峰山腳……遺棄了一個尚在襁褓的女兒?”

蕭卻燃心下一驚。

中年婦人扒在門邊的手無力地滑落,睜大了眼,愣愣地看著姜雪枝。

“你怎麼會……”

晶瑩的液體溢位眼眶,婦人猛地捂住嘴,“難道你是念兒……”

目光落到姜雪枝臉上,又自言自語道:“你長得既不像我,也不像她爹,不是她。”

姜雪枝搖頭道:“我不是你的女兒,我是她的朋友。”

婦人衝到門外,揪住姜雪枝的衣袖:“你見過念兒!她還活著嗎?”

姜雪枝避而不答,反問道:“她想讓我來替她問問,為甚麼你們當年要遺棄她?”

婦人神色一怔,兩行清淚劃過面頰。

“不是的……我們沒有遺棄她……”

婦人聲線顫抖,揭開蒙塵的回憶。

“當年,念兒高燒不退,我和她爹也是剛剛逃荒來到北寧城,去不起醫館,就打算自己上山採藥熬給她喝。但不放心留念兒一個人在家,她爹就揹著她去採藥了。”

婦人突然啜泣起來,“哪曉得突然颳起暴風雪,我和她爹死裡逃生,但念兒……念兒不見了!”

“我們怎麼找也找不到!那天雪停後也去找過,等到春天雪全化了也去找過,都是怎麼也找不到!”

姜雪枝閉了閉眼,強忍鼻尖的酸澀,道:“她現在衣食無憂,過得很好。當年她被過路的人救了,所以你們才找不到,此番是她特地讓我來向二老報平安。”

婦人淚眼婆娑,看向姜雪枝,又像是透過她看著另一個人,“如果你還能再見到她,能替我轉達一句話嗎?”

姜雪枝點了點頭。

婦人牽起嘴角,卻不住地抽動,“對不起……當年沒能早些找到你。”

姜雪枝低低地“嗯”了聲。

你聽到了嗎?

你不是被遺棄的,你也不叫“姜雪枝”。

你的名字是“念兒”,念念不忘的“念”。

你說你從“姜雪枝”那裡獲得了勇氣,願意為了她獻出一魂,現在呢?

現在,你有勇氣回到真正想要回去的地方了嗎?

姜雪枝摸上心口的位置,那裡彷彿還存在著另一個人的靈魂。

一隻帶有熟悉溫度的手貼上姜雪枝的掌心,姜雪枝勾起嘴角,暗暗牽住對方的。

感受到不同於肌膚的觸感,蕭卻燃牽高姜雪枝的手,瞥見了她腕間眼熟的竹節玉串。

蕭卻燃驚訝地看向姜雪枝:“母后將這個給你了?”

姜雪枝眉梢一挑:“這明明是我當年給某個小哭包的。”

塵封的回憶被緩緩開啟,蕭卻燃猛地反應過來,“你是當年那個小女孩!”

姜雪枝打趣道:“你倒是沒變,還是小哭包。”

這玉竹手串本是謝悠然給她涵養神魂的半個法器。

年幼的她又一次溜下山試圖找回現代的辦法時,卻被人販子抓走。

與蕭卻燃的相遇,便是在人販子的牢籠裡。

一個為了母親出門找大夫找神藥,卻被連拐帶騙,關進籠子裡的小哭包。

後來兩人逃了出來,姜雪枝實在看不下去,便將謝悠然說過“對身體好”的手串給了小哭包。

凝視著手串,蕭卻燃意識到重點,欣喜地看向姜雪枝,“你恢復記憶了!”

姜雪枝收回手,快步往前幾步,又回頭看他。

“你猜。”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到北寧皇宮,遠遠望去,不少人聚在正門前。

倏忽,點點雪白,簌簌而下。

姜雪枝抬頭看去,無數的白點在空中輕舞,不禁伸出手去,想接住一片。

另一隻手緊緊覆上,然後,十指緊扣。

蕭卻燃輕聲道:“一起回去吧。”

姜雪枝看向宮門的方向,同樣因初雪歡欣的幾人發現身後的二人,朝他們揮手。

“師叔你快來啊!我師父太想吃宮裡的包子了!”

“唔!”

“姜雪枝!你這丫頭要讓我等多久!”

“師父,我們是不是也該說點甚麼?”

“不必。”

“哦。”

姜雪枝笑著往前走去,蕭卻燃突然好奇地開口。

“師父,如果書裡寫的你被師祖找到時於雪天手持樹枝是假的,那你為甚麼會叫‘姜雪枝’?”

“因為我的母親看到了雪天枝頭上玩耍的小鳥。”

“那為甚麼不以鳥的意象取名?”

“因為會冷。用枝丫生了火,小鳥就不冷了。”

“和我的名字一樣!那我負責讓師父暖和,師父就負責當小鳥開開心心地玩!”

“其實我覺得冬天在外面玩挺冷的。”

“那就等春天!”

“嗯。等春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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