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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2026-04-22 作者:拂舟

第 77 章

院裡的搖椅吱呀晃著,冬日豔陽,曬得窩在竹椅裡的姜雪枝睜不開眼。

手往袖口更裡處揣了揣,一片黑沉沉的陰影籠罩而下,姜雪枝縮著脖子抬眸看去。

這一看,姜雪枝差點沒從搖椅上摔下來。

鬢髮整齊、髮髻端莊的女人笑盈盈地探頭,從搖椅上方俯視。

姜雪枝翻身而起,四處張望,終於瞥見緊跟在女人身後的宋星星已是一臉無可奈何、愛莫能助。

女人似是不經意地側身,擋住了姜雪枝向宋星星求救的視線。

姜雪枝匆忙起身,行禮道:“見過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鳳駕親臨,雪枝有失遠迎!”

來人正是她前幾日在御花園偷窺到一眼,間接幫她識破蕭卻燃身份的人,蕭卻燃的母親。

後來她才聽宋星星說,北寧國實行一夫一妻制,宮中也只有一位皇后,便是眼前的阮皇后。

阮含章扶住姜雪枝,柔聲道:“不必多禮。”

小心翼翼地抬起臉,姜雪枝恭敬道:“不知娘娘今日親臨雪華宮,有何旨意?”

阮含章不回,輕拂袖擺,大大方方於石桌旁落座,抬手示意姜雪枝也坐下。

姜雪枝端端正正坐好,平視對面溫婉而不失威嚴的女人。

姜雪枝眉梢微挑。嗯?這個場景,她怎麼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阮含章這才開口道:“哪說得上旨意不旨意。我此番就是平平常常來看你一眼,說起來之前我也來過幾次,但你還未甦醒,應是不知道罷。”

驚訝之下,姜雪枝餘光瞥向宋星星,得到對方肯定的頷首。

宋星星也被阮含章的到來嚇了一跳,對方讓她不必驚動曬太陽的姜雪枝,她也只能默默噤了聲。

當時在御花園看到阮含章,宋星星想對姜雪枝說的便是,對方從前也曾來過雪華宮看望,但想到姜雪枝那時還沒醒,加上不能暴露蕭卻燃的身份,便臨時作罷了。

沒想到阮含章之前也來過,姜雪枝受寵若驚道:“多謝娘娘關懷。”

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腕間的玉串,阮含章朝著姜雪枝淺淺一笑。

“姜小姐滅魔神救世人,令人敬佩。如今又住在北寧宮中,我身為一國之母,自是要多上些心。”

擱在腿上的手不自覺地揪住布料,姜雪枝抿唇不應。

阮含章的神情變得柔和,接著道:“更何況你是卻燃的師父,我心存感激。如果不是你在五峰山教習他,他也沒法取得誅仙草,我也沒法從沉睡中醒來。”

阮含章語氣鄭重,句句真切,姜雪枝卻越聽越覺得心頭壓上一塊又一塊巨石。

那不是她。

真正該受到阮含章感謝的人不是她。

姜雪枝發現蕭卻燃是皇子的那天晚上,她本是隨口一問,沒抱著蕭卻燃真的會告訴她的期望。

誰知蕭卻燃像是洩洪般,滔滔不絕,將她想知道已久的真相全盤托出。

關於從前的姜雪枝做了甚麼,關於為甚麼現在的姜雪枝會失憶。

他為母求藥拜入五峰山,拜她為師。

她進崑崙秘境救人,以私放魔神的罪名被仙盟抓起來,最終她選擇與魔神同歸於盡。

是他用一魄替她的一魄,保住她的性命,但她也因失去一魂忘記了過去。

……是原主。

面對阮含章的謝意,姜雪枝甚至說不出一句“那不是我。”

真正滅魔救世的“姜雪枝”已經不在世上了。

原主的靈魂恐怕真的是已經與魔神同歸於盡,蕭卻燃的一魄也只保住了原主的身體,不然她不可能有機會進到這具同名同貌的身體裡來。

原主用命換來的功績,姜雪枝無法心安理得地佔為己有。

阮含章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姜雪枝的回覆,還以為對方是身上哪處不適,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姜雪枝身旁,摸上她的額頭。

沒有想象中的滾燙溫度,阮含章鬆了口氣。

“外面冷,不如我們去屋裡接著說,我剛醒那陣也和你一樣懼冷,風寒都只算得上家常便飯。”

飄遠的思緒被額頭上冷不防傳來的觸感拉回,姜雪枝趕忙道:“我不冷,若是娘娘覺得冷,屋裡……”

無意間一瞥,微微失神,姜雪枝被阮含章腕間溫潤獨特的玉串奪去了全部注意力。

像是被磁石吸引般,怎麼也挪不開眼。

察覺到姜雪枝的目光落處,阮含章像想起甚麼似的,輕笑一聲道:“說起來,這玉串還是卻燃小時候從民間帶回來給我的。”

重新落座,阮含章用指腹來回摩挲著串成手串的、一個個小小的玉竹。

姜雪枝的視線像是被粘住一般,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漸漸從石桌的一頭蔓延向另一頭。

“自打生下卻燃,我便身體受損,時常臥床,但我不後悔生下我的孩子。”

“他聽聞民間有聖手,多次偷溜出宮替我求藥,我心知肚明卻也沒多攔著。”

“但唯獨有一次,他滿身是土地回來,也不說是怎麼了,手裡就捏著這玉串,說是仙家寶物能治我的病。”

說到這,阮含章將玉串從腕間摘下,放在掌心。

阮含章又提起另一件事。

“三年前卻燃帶著誅仙草回來,葉仙師替我診治,竟說我昏睡多年是因為體內涵養著他人的殘魂,多虧了這玉串與其抵抗,我的神魂才不至於被消耗殆盡。”

打磨光滑的竹節表面泛著光,姜雪枝牢牢盯著阮含章掌心的玉串,一道銀色的人影從光面上倏地一閃而過。

姜雪枝渾身一顫,微睜大眼。

她是眼花了嗎?剛剛好像有一個戴著頭盔、穿著盔甲的男人的影子在玉串裡。

阮含章也看著玉串,未注意到姜雪枝的異樣,話中仍在感慨。

“我這才相信這玉串真是仙家寶物,但他到底是從哪兒找到的這麼個稀罕物?問他也不肯說那天是去哪了。”

“您聽到了嗎?”

阮含章一愣,看向左顧右盼的姜雪枝,疑惑道:“聽到甚麼?”

剛剛姜雪枝說甚麼了嗎?

姜雪枝放慢呼吸,垂眸凝神,周遭的細碎聲響皆傳入她豎起的雙耳。

蹙起眉,姜雪枝遲疑道:“好像是……‘謝謝’?”

難不成是她大白天的撞鬼了?

阮含章不明所以,看向立在一旁的宋星星,後者連忙搖頭否認。

姜雪枝仍在分辨那只有她一人能聽見的聲音,阮含章輕聲道:“想來是聲音的主人與你有緣,所以只有你能聽見。”

泛著柔光的玉竹手串被推到姜雪枝眼底,姜雪枝慌張抬眸。

阮含章朝她彎眉,解釋道:“你如今神魂受損,比我更需要這玉串來涵養。若是沒有效果……找你徒弟算賬便是。”

見阮含章俏皮地眨眼,姜雪枝是哭笑不得。

她哪敢找蕭卻燃算賬!對方要是知道她佔了他師父的身體,不把她大卸八塊了都算好的。

姜雪枝仍在腦補蕭卻燃勃然大怒的臉時,那頭的阮含章已經緩緩起身。

“親眼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待你身體再好些,我讓卻燃請來五峰山的諸位,大家一起好生聚聚。”

姜雪枝牽起嘴角,勉強應下:“勞娘娘費心。”

和宋星星一道將阮含章送到雪華宮門外,那裡候著一個宮女和一個侍衛。

阮含章走出幾步,又轉身,越過跟隨在側的宮女和侍衛,走回姜雪枝面前。

目光真摯,語氣誠懇。

“謝謝你願意成為卻燃的師父。”

留下這句,阮含章身影漸遠,再未回頭。

回到院中,姜雪枝一頭倒在搖椅裡,拉起毛茸茸的衣領遮去大半張臉。

一口氣是憋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宋星星見姜雪枝這幅模樣,開口道:“師叔才醒沒多久,又被突然告知過去的事,一時難以消化也正常。”

姜雪枝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宋星星,悶聲悶氣道:“別叫我師叔了……好怪。”

就算宋星星他們不知道,她自己也清楚。

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姜雪枝。

不是宋星星的師叔,不是蕭卻燃的師父,更不是拯救世界的“五峰山的姜雪枝”。

宋星星點點頭,“我也沒想到蕭師弟會這麼快就告訴你,我還以為他想再等過些日子。”

姜雪枝投去幽怨的一眼,控訴:“原來你倆是合起夥來瞞我。我問了那麼多次,你都說不知道。說到底,這些事有甚麼瞞著我的必要嗎?”

宋星星摸著後腦勺,含糊道:“這不是怕你一時接受不了嗎……”

姜雪枝皺眉,奇怪道:“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甚麼?”

宋星星決定甩鍋,“這還是去問蕭師弟吧!”

姜雪枝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質問眼前的蕭卻燃:“為甚麼接受不了!”

踩著月色而來,被堵在雪華宮門口的蕭卻燃一頭霧水,反問了回去:“甚麼接受不了?”

姜雪枝思索片刻,加上了兩個字:“為甚麼怕我接受不了?”

蕭卻燃這下聽懂了。

嘆了口氣,蕭卻燃跨進雪華宮的院落,虛虛拉著姜雪枝的手腕,到石桌邊挨著坐下。

蕭卻燃平舉另一隻手,掌間的長劍被雪白劍鞘包裹,看得出保管者細心打理的痕跡。

姜雪枝不解,但點評。

“看上去不是很經髒。”

蕭卻燃噗嗤笑出聲,將劍塞到姜雪枝手裡,“這是你從前的本命劍,名喚‘斷念’。你既已知從前的事,‘斷念’便也一併交還與你。”

姜雪枝手忙腳亂地伸出雙手,抱住長劍,比預料中要重的重量帶得她往下一沉。

斷念?斷甚麼念?

抬頭瞥了眼蕭卻燃,姜雪枝細思極恐,難道是和雷死她的仙俠狗血師徒戀小說一樣……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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