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連綿不絕的嘶吼聲終於平息,蕭卻燃飛身救下又一名修士。
“此番多謝兄臺!妖獸有異,兄臺也早些出境為好!”
蕭卻燃微微頷首,目送衣袍染血的修士與同門攙扶而去。
看向血肉橫飛的妖獸,蕭卻燃心頭忽地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這顯然與姜雪枝同他所說的崑崙秘境內妖獸的實力大為不同,雖說不至於有守護異獸那般強大,但也能出於野獸的本能察覺到危險。
可方才的妖獸群卻好似沒有知覺般,不怕痛也不怕死,只是一味攻擊看見的修士,前仆後繼、源源不斷。
就像是有無形的細線操縱著妖獸們橫衝直撞……如傀儡一般。
利落甩去劍身的鮮血,蕭卻燃御劍而起,現在他沒空探究妖獸異常的緣由,若是在秘境關閉前找不到姜雪枝,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到手的誅仙草枯萎了。
他只能祈禱對方能在秘境內慢些來,好給他足夠的時間找到她,若是提前出了秘境,那他可能連三日的時間都沒有了。
姜雪枝作為不被允許進入秘境的非弟子輩,不可能白天大搖大擺出入秘境,因此最有可能去到出口的時間一定是深夜。
是守株待兔?還是繼續在秘境內瞎貓撞死耗子?聽上去似乎還是前者比較靠譜。
胸口被某個物什一硌,蕭卻燃福至心靈,掏出懷中被捂得溫熱的玉竹墜。
“就用你吧。”蕭卻燃並起兩指,念著訣往墜身一點,只見玉竹發出微弱的白光。
玉竹滴血認主,注入了主人的靈力,好歹也是悠然峰的信物,姜雪枝身上也應當帶著玉竹才是,說不定玉竹之間能彼此感應,就能借此找到她。
蕭卻燃將玉竹墜繩掛在指節,原地繞圈面對四方,唯獨面對某個方向時白光更亮了幾分。
眼底閃過喜色,蕭卻燃劍身一轉,朝玉竹指出的方向飛去。
可一路上所見的景象很快消磨去他掌握姜雪枝行蹤線索的驚喜。
隨處可見修士與妖獸群艱難纏鬥,無故倒下的樹木多次險些把他砸落,甚至有幾處地面如同流沙般開始下陷。
一切異樣都訴說著整個崑崙秘境內部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竟然有這等事?”
握住茶杯的手指一緊,蓮漪緊抿著下唇,像是聽到了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千百年來,崑崙秘境內靈力穩定,雖有衰退之勢,也從未出現過如此異常。”
妖獸因靈力孕育而生,靈力穩定妖獸便安生,仙盟有專人時時監測著,雖不時有靈力波動但尚且在正常範圍內,妖獸大範圍的發狂必然與源頭的靈力相關才是。
徐夢溪立在堂中,左右坐著的是各門各派的掌門、長老、峰主之列。
銳利的目光掃過面面相覷的眾人,徐夢溪的神情看不出半分玩笑之意。
“皆是我親眼所見,也確有眾多弟子受傷,各位若是不信,可親自進入秘境探查一番。”
已經包紮完畢的白朮上前一步,左右作揖:“見過各位前輩!小輩是五峰山弟子白朮,此次也隨師弟師妹進入秘境,卻在進入秘境不久後便遭到妖獸圍攻,多虧徐師叔相救,才得以脫困,眼下我的師弟師妹仍在秘境之中提醒其他修士和幫助受傷的修士。白朮所言絕無虛假!”
宋博作為五峰山掌門也在其列,追問道:“師妹,你可有統計具體的妖獸規模,弟子受傷的人數?可需要派人協助撤離?”
不待徐夢溪回應,旁邊一個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嗤笑出聲:“老宋,莫不是你們五峰山合起夥來戲弄我們不成?這崑崙秘境這麼多年下來,怎麼不見有何異常,你五峰山說有異常就有異常?難不成你們是想逼走其他門派的弟子,好讓你們五峰山獨吞秘寶不成?”
死寂之後,私語竊竊。
徐夢溪面容緊繃,嘴角一扯:“我說了,各位若是不信,可以親自進入秘境一探究竟。”
那絡腮鬍男人似是不肯罷休,索性站起身走到徐夢溪身側,湊近了道。
“那我倒要反問一句徐峰主了,這崑崙秘境理應只允許弟子輩進入,你是怎麼救下門中弟子,還能‘親眼所見’的?”
其他人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此起彼伏道:“是啊,徐峰主莫不是進了秘境?”
“這怕是壞了規矩,對其他門派不公吧?”
白朮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個問題他們也曾問過徐夢溪,但那時對方卻是緘默不言,他們也不知道對方為何會在秘境之中。
徐夢溪身形挺拔依舊,沒有理會眾人的質疑,朝主位的蓮漪走進幾步,拱了拱手。
“這便是我要言明的第二件事。”
“何事?”蓮漪莫名覺得接下來的這件事會比方才的妖獸異常更為關鍵。
徐夢溪以極其平淡的語氣講出了驚人的事實:“我在南詔國發現了崑崙秘境的另一個出入口。”
如同往平靜的水面投下一粒石子,四周湧現出各種各樣的聲音,但更多的是質疑。
“胡言亂語!崑崙秘境唯一的入口千年前便被仙盟所控制,怎麼可能出現第二個?”
“若是真有另一個,那秘境裡的妖獸早就逃出去滿大街亂跑了!”
宋博站出來道:“諸位冷靜!我可以為她作證,夢溪的的確確已許久未回五峰山,近來書信相告一直在尋跡追查妖丹下落,直到秘境開放都未能抵達仙盟,絕不可能是從仙盟的入口進入的秘境。”
絡腮鬍的男人乘機火上澆油:“你怎麼知道不是她半夜偷偷溜進去的?畢竟秘境入口又不是全天有人把守。雖說捨身救世的謝仙人是出自你們五峰山,但也不能仗著此事無法無天吧!”
“哐!”
眾人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大跳,一個個霎時間如同受驚的老鼠,噤了聲。
手邊的茶水濺出打溼了掌心,宋博抬眼朝絡腮鬍的男人看去,眸色深沉:“韓掌門,慎言。”
韓掌門嚥了咽口水,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列間響起另一道溫和的男聲:“我相信宋掌門和徐峰主所言。”
宋博聞聲看去,對上溫潤如玉的男人的視線,微一頷首:“寧掌門。”
即便是唱幾乎所有人的反調,寧無喜仍舊不疾不徐地開口:“我的直覺告訴的我。”
韓掌門嘴角抽搐:“寧掌門,你別開玩笑了,你有甚麼證據能證明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寧無喜眼神真誠,反問道:“但韓掌門也沒法證明他們說的是假話吧?”
韓掌門吹鬍子瞪眼,氣得哆嗦了半天,最終也只能憤憤落座。
寧無喜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待韓掌門偃旗息鼓才又道:“雖然不知是否有所聯絡……我派的一名弟子命燈已滅,但據我對弟子的瞭解,大抵是自不量力去了守護異獸的地方罷。”
各派弟子進入秘境前會在仙盟登記一盞命燈,隨時反映弟子的生死狀況,最為明瞭的便是,身死燈滅。
崑崙秘境內生死自負,量力而行早已告知,有弟子殞命尚且在預料之中。
寧無喜出言相助在前,宋博率先道:“寧掌門節哀。”
寧無喜回以一笑。
堂外跌跌撞撞跑進一人,鎖定要找之人,連滾帶爬地跪在了韓掌門腳邊。
“掌門,我派弟子的命燈……命燈……”
被一眾人盯著,韓掌門恨鐵不成鋼,一拍扶手:“命燈怎麼了?快說啊!”
那名弟子這才聲淚俱下道:“命燈全滅了!”
“全……滅了?”像是被抽去了魂,韓掌門跌靠在椅背上,唸唸有詞,“不可能……不可能?”
寧無喜慢條斯理呡了口茶:“韓掌門也節哀,如此看來,韓掌門門下的弟子更是調皮呢。”
寒意竄過在場每個人的脊背,那副溫和無害的面具下,是對他人的疏離與漠視。
接二連三的弟子闖進堂內,皆是帶來各派弟子命燈閃爍、危在旦夕的訊息。
“究竟是怎麼回事?”
蓮漪刷地起身,往堂外走去。
遠處秘境入口所在的白玉廣場,一個又一個如同小黑點的修士從入口陣法處跌出,脫力般跌倒在地,細看去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蓮漪當機立斷:“救人!”
人命關天,各門各派跟隨蓮漪飛身趕去。
然而,早有人趕在了他們前面。
“風掌門!”
專心安置傷員的風華動作一滯,回頭看去是帶領著一眾掌門的蓮漪。
風華起身作揖:“盟主!未能出席集會,還請容風華賠罪!”
蓮漪擺手道:“知你不喜那種場合。眼下傷員情況如何了?”
風華搖了搖頭,沉重道:“不容樂觀。我已集四方宗之力,眼下尚能應對,若是出現更多傷員……”
蓮漪順著風華的視線看去,不遠處包括風不晚在內的門人皆是埋頭包紮。
四方宗作為專精醫術的宗門,有豐富的資源和經驗,可個人的技術再高,也頂不住比醫者多十倍的傷患。
風華向蓮漪指了指平躺在地的弟子肩頭浸血的繃帶:“受傷的弟子身上大多是妖獸的撕咬傷。”
似是聽到了“妖獸”二字,弟子艱難地睜眼,吐出一句:“有妖獸群圍攻了我們,是徐峰主救了我們……”
蓮漪心下一沉,將方才集合上發生的事轉述給風華。
風華神色一緊,又有些慶幸:“若是沒有徐峰主,恐怕這些弟子不止是受傷這麼簡單。”
跟在蓮漪身後的眾人也聽見了這話,這才徹底相信了徐夢溪在堂上的一番話。
眼下人手不足,各位掌門也變得齊心協力,以靈力緩和受傷弟子的傷勢。
“噠噠噠!”
在躺了一地的傷員面前,能豎著出秘境的一行人格外顯眼,寧無喜眼尖地瞥見熟悉的面孔,快步走去。
為首的弟子驚魂未定似的喘著粗氣,身後跟著的三三兩兩的弟子也是一般神態。
為首弟子抬眼撞進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意,看清來人是寧無喜,才恭敬作揖:“師尊!”
身後弟子忙跟著道:“師尊,大師兄殞命蛇口,我等在二師兄的保護下拼盡全力才逃了出來。”
寧無喜不應,似是垂眸思索。
為首被稱作“二師兄”的弟子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這才驚覺方才在對方眼底看見的冰冷並非錯覺。
直到寧無喜再次抬眼,溫潤柔和的氣息一如往日縈繞其身,他終於敢撥出第一口氣。
還沒高興一秒,便聽寧無喜道:“那便將你在秘境中的所見所聞事無鉅細,一一道來吧。”
“比如讓你們大師兄丟了性命的蛇長甚麼樣子?那條蛇是怎麼殺的他?你們又是怎麼逃出來的?以及……讓你們好好看著的小師妹去哪兒了?”
濃重的陰影在二人極近的距離間投下,只看得清寧無喜彎出弧度的眉眼。
“你們知道的,我最討厭會說謊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