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章 第 45 章

2026-04-22 作者:拂舟

第 45 章

洞窟內的溫度比蕭卻燃想象的還要低,若外頭尚可以用陰涼來形容,那越往裡,便越宛如行走在極寒的雪山。

呵氣成霜,懷中某物適時溫熱,稍僵的四肢得以回暖。

目光所及之處被嵌入冰壁的螢石微微照亮,蕭卻燃放輕腳步,警惕著隨時可能襲來的守護異獸,也四下找尋誅仙草的蹤跡。

臨行前他曾特意去萬草峰拜訪葉決明,卻是失望而歸。

古籍中關於誅仙草的記載少之又少,僅僅停留在其是生長在崑崙秘境深處、有著活死人肉白骨之效的傳說中的藥草,而前人是如何發現和採得則是一概不知,就連萬草峰曾經幸運擁有的那株也是幾十年前一神秘人所贈。

而那之後的事,也成為了蕭卻燃拜入悠然峰的契機。

恍如昨日,尚記得姜雪枝初見他時的震驚與不願。

誠然,姜雪枝算不上一個普遍意義上的好師父,只會笨拙地一遍遍以身示範教他劍式,不催他悟心法也不要求他修劍魂,就連歷練遇險時也擋在徒弟身前,這還算得上哪門子歷練。

作為師父未免太過蹩腳……也太過溺愛,明明一開始是那般決絕。

——“只待你採得誅仙草,你我便再無師徒之實。”

他因誅仙草而來,也註定不得不因誅仙草而去。

如果因仙俗之別無法成為伴侶,那至少讓他們被名為“師徒”的鎖鏈牢牢拴在一起,哪怕他只能在伸出手也觸碰不到的距離守望。

“妄念”滾燙,蕭卻燃攥緊劍柄,彷彿是說給此刻並不在此處的某人聽:“本該是如此的……”

抬眼豁然開朗,呈環狀的洞窟盡頭,一小片仿若與周遭隔絕開的淨土闖入視野。

纖細光滑的莖幹佈滿奇異的紋路,薄如蟬翼的三片圓葉泛著銀白,傳說中的珍稀藥草竟不要錢地鋪滿一地。

再是欣喜,蕭卻燃也未放鬆警惕,一番探查下來,好在除了他來時的路再無另外的狹隙容守護異獸潛藏,這才安心飛身上前。

一靠近,蕭卻燃頓覺心清神明,先前在腦中堆積起的雜念被一掃而空,心底洶湧的躁動也逐漸歸於平息。

“好生神奇,這便是誅仙草。”放下防備的蕭卻燃試探性地以指腹觸碰葉片。

陡然間,原本安靜攀於莖幹之上的紋路宛如活過來一般,脫離莖身浮起,絲絲抽長變粗,最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蕭卻燃整個人一圈又一圈纏得密不漏風!

一切都發生得極快,連劍都只來得及出鞘一半,視野被大片大片的銀光佔據,被裹成蠶的蕭卻燃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洞窟之外,鵝黃衫的少女高高撐坐在樹枝之上,悠閒地晃盪著腿,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可若是有第三人在場,定會被其頭頂更高處盤著的一條駭人巨蛇嚇一大跳。

少女語氣間甚是親暱:“事情就是這樣啦!爺爺您也別生氣了,本來歲數就不小了,萬一氣壞了身體,誰來守護誅仙草?”

垂下來的蛇尾猝不及防抽上少女的後腦勺,卻是明顯收了力道,輕得不能再輕。

“唔!”少女自知說錯話,默默拍了拍嘴充作自罰。

蒼老的聲音隱忍而無奈:“你個小沒良心的,我要是被氣死了,看你一個人怎麼辦!”

少女“呸呸呸”幾聲:“爺爺您胡說甚麼呢,您肯定長命百歲……呃不是,長命億歲!”

就在此刻,一人一蛇同時心神一震,體內靈脈的最中央感應到甚麼似的,齊齊往下方洞口望去。

“也不曉得你帶來那小子頂不頂用?”

無憂面上沒有半分擔憂,拍著胸脯道:“蕭兄肯定沒問題!誅仙草等到有緣之人肯定也高興!您老人家就放一百、一萬個心吧!”

“但願如此吧。等等,你個小丫頭片子!說誰老呢?”

“我錯了爺爺!尾下留人!呃啊!”

……

蕭卻燃揉著額角睜眼,座下之人嘰嘰喳喳吵得他頭痛欲裂。

“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是陛下的良苦用心!”

“懇請陛下三思,長此以往只會動搖我北寧國根基呀!”

“此乃陛下仁慈之舉!”

“陛下萬萬不可啊!”

眼見你一句我一句愈演愈烈,大殿上位的蕭卻燃緩緩抬手,群臣立馬噤聲。

嘴唇幾度張合,蕭卻燃卻忘了自己原本想說甚麼,只皺著眉頭道:“無事退朝。”

群臣也十分有眼力見地察覺到掌權者心緒不佳,顯然不是當堂辯論的時機,告退後便一股腦湧出了大殿。

盯著空蕩蕩的堂下,蕭卻燃有些晃神。

候在一邊的貼身侍衛適時上前,關切道:“陛下若是乏了,可要回宮歇息?”

蕭卻燃捏了捏眉心,起身往偏殿的方向走:“去看看皇太后。”

朱漆的宮門厚重而冷然,細瘦的蘭草在園中隨風飄搖。

庭中侍女見蕭卻燃到來,屈身行禮,就要往房中通報。

蕭卻燃擺手免去,越過戰戰兢兢的侍女,徑直往裡去。

寢殿內靜得落針可聞,但凝滯已久的空氣只怕連針觸地時也不敢用力。

素色簾帳遮去榻上那人的面容,只露一隻蒼白如紙的手在錦被外,任憑守在榻邊的人輕柔握住,俯身囁語。

蕭卻燃踱到榻前,看著眼前身形萎縮了一圈的男人,誰能認出這是他的父皇,即如今的太上皇。

“母后今日可曾甦醒?”

太上皇卻似沒聽到蕭卻燃的詢問般,頭也不回道:“你來做甚麼?”

蕭卻燃毫不猶豫:“自然是來探望母后。”

幾不可聞的嗤笑宛若錯覺,太上皇緩緩扭過頭來,紅血絲遍佈的眼球凸出來,狠狠瞪向蕭卻燃。

“你還好意思來探望!這麼多年了,連個草藥也找不到!你母后生你有何用!說到底,若不是你母后執意要生下你,她的身子也不會垮,更不會昏迷至今!”

許是殿內因母后不喜未點安神香,蕭卻燃心頭煩躁愈盛,眉心捏了又捏,怎麼也沒法緩解。

榻邊目光渾濁的男人彷彿蒼老了幾十歲,朝他投來的視線滿是怨憤,蕭卻燃無言以對,轉身離去。

剛剛踏出宮門,另一貼身侍衛趕忙上前稟報:“陛下,您前日讓屬下秘密調查之事已有眉目。”

提及此,侍衛抬眼似是不經意地朝蕭卻燃身後的宮殿牌匾瞥去,再次低下頭等候蕭卻燃的命令。

蕭卻燃眼底一黯:“就在此處說吧。”

侍衛再沒了顧慮,一字一句如同柄柄利刃紮在蕭卻燃心尖。

“前日陛下微服私訪時射出毒箭的刺客是太上皇的人。”

耳膜嗡鳴,天旋地轉,蕭卻燃再睜眼已身處肅殺的刑場。

遙遙望去,處刑臺之上,昔日的九五之尊被五花大綁,胸前的一個“囚”字無比刺眼。

“身為太上皇,竟妄圖暗殺當今陛下,你可認罪?”

臺上的男人挺直了腰板,沉默不語,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劊子手高高揚起的鬼頭刀上,無人注意到臺下角落鬼祟竊笑的幾人。

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蕭卻燃眼前陣陣發黑,死死扣住扶手的指節泛出慘白。

“依北寧律法,處以斬首之刑——”

風也在此刻停住,雪亮的刃面在異常耀眼的日頭下映出刺眼的光,鮮紅的血液順著蕭卻燃的指尖滴落,懷中某處暖意漸生。

“住手!”

蕭卻燃踉蹌著起身,鬢角雖淌著冷汗,施令的語氣仍舊不容置疑:“把那幾個人抓起來!”手指向的方位正是從一開始便一直躲藏在角落的幾人。

眼見對方要逃,士兵們眼疾手快通通逮住,掀開幾人的黑袍,露出統一制式的南詔服飾,拎起哐哐抖落一地暗器。

蕭卻燃大手一揮:“今日行刑取消,刺殺一事尚存疑點,不排除有南詔間諜參與其中……”

說著說著像是意識到甚麼,蕭卻燃兩手捂上腦袋,喃喃道:“南詔刺客……身中毒箭……焦壤……玄冰蠶……父皇不可能派人暗殺我……他也不可能對我說那般絕情的話……這麼多年父皇都從未埋怨過我……不對……我是、甚麼時候登基的?”

快步走上處刑臺,蕭卻燃拽住“太上皇”脖頸處的薄布,牙根發酸:“你到底是誰!你根本不是他!”

父皇是他從小到大尊敬的人,學文習武日日相伴,他不允許任何人冒名頂替,侮辱父皇!

“太上皇”悠悠抬起臉,注視著蕭卻燃暴怒的面容,嘴角無聲勾起。

不待蕭卻燃逼問,從睜眼起便糾纏著他的焦躁之感毫無徵兆地如潮水般退去,手上不禁力氣一鬆。

眨眼間,眼前的“父皇”半邊身形已然化作煙塵飄散,再一瞬,士兵和間諜、拎刀的劊子手、處刑臺邊的所有人,皆在頃刻間從未存在過般消失了。

記憶也在此刻回籠,蕭卻燃立在原地,心有餘悸地環顧著只剩灰與黑兩色的空間。

是了,他進入秘境洞窟後找到了誅仙草,但在碰到誅仙草的那瞬失去了意識,那麼他現在是在何處?僥倖仍活著,還是說……已經死了?

他倒是覺得是死了的可能性比較大,畢竟方才經歷的一切和地獄也沒兩樣,蕭卻燃光是去回想就後背嗖嗖發涼。

漫無目的地行走在沒有終點的虛無之中,蕭卻燃只期盼著起碼能先找到不知道掉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的“妄念”。

“要是被師父知道丟了本命劍,那也太沒面子了,而且說不定又會給師父添麻煩,還是會快些找吧。”

說是要找,入目皆是灰黑,蕭卻燃找得兩眼發直。

止步揉著乾澀的眼,冷不防聽到背後傳來一道令他魂牽夢繞卻不合時宜的女聲,蕭卻燃脊背一僵。

“蕭然,你在此處做甚麼?”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