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天地初開，靈力充沛，崑崙仙山孕育而生。
上古神魔大戰，諸神隕落，崑崙仙山靈力大衰，自我保護似的只留下最後一個小小的封印入口，也成為如今十年一開的崑崙秘境。
奇珍異寶深藏秘境之中，引無數人前仆後繼。
然而，與稀世之寶相伴相生的是兇險十分的守護異獸，日復一日地守在寶物旁，如同執念般豁出性命撕咬覬覦寶物的竊賊。
一入秘境，生死自負。
仙盟定下的規矩不算複雜：三日為限，量力而行，禁止殺人。
“那我只要出去說你是被兇獸吃得骨頭也不剩不就行了嗎！”
不遠處傳來囂張的陣陣狂笑，大抵還不止一人，本是直奔誅仙草生長的秘境內圍、恰巧路過的蕭卻燃皺起眉頭，漸漸放慢步子。
沒想到修仙之人中也有這等敗類，蕭卻燃循聲望去，確認了方向，輕輕扒開叢葉，小心翼翼地靠近。
幾棵樹圍出的空地中央，鵝黃衫的女修跌坐在地、一動不動，散落到額前的烏髮擋住了她的大半面容，看不清表情。
在她身側，有男有女的幾名修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不堪入耳的謾罵聲此起彼伏。
“不過是個外門弟子，也敢成天跑到師尊面前獻殷勤，難不成還妄想師尊會收你做親傳弟子！”
“師尊也就是心善，見你是個從鄉下來的野丫頭才好心誇你兩句，你竟也好意思當真！”
“喂！跟你說話呢！你是啞巴了嗎！”
鵝黃衫的女修依舊沉默，說話的似是為首的男修氣急敗壞一腳踹上女修肩頭，想要看她撲倒在地一身狼狽的模樣，不料女修就如同一座石像般，巍然不動。
男修怒火中燒，一次次加重腳上的力氣，然任他怎麼踹坐在地上的女修也只是微微搖晃身形，直到肩膀處的布料變得黢黑也沒能如那人所願倒在地上。
男修似是想到了甚麼，嘴角勾起不懷好意的弧度，停下腳上的動作，走近幾步，緩緩蹲下身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視線在女修衣襟處來回打轉，又猛地一把揪住。
“不如就把你的一片衣物帶回去，就說‘師妹執意要往秘境裡面去碰上了兇獸，我們阻攔過了，只帶回來了這個，嗚嗚嗚對不起師尊，我們沒保護好師妹’，怎麼樣？”
真是越想越氣，也不知道師尊是怎麼想的，怎麼會允許這麼個野丫頭拜入宗門！連帶著他們也被人瞧不起！
“嗚嗚”聲四起，虛偽至極的假哭縈繞耳畔，聲線中難以掩飾的譏笑令人作嘔。
縱是這樣的情況，被欺負的女修也沒有出聲，男修頓覺無趣，“嘖”了一聲，冷著臉站起身。
“弄死她。”
無人動作，跟班們面面相覷，嚥了幾下口水。
欺負人起起鬨還好說，若是被師尊和仙盟發現他們在秘境裡殺人……他們只是看不慣這個丫頭，又不是真的傻，沒必要為此斷送自己的前途。
見遲遲沒有動靜，為首的男修怒目圓睜，冷哼一聲：“好好好！那我親自動手！到時候你們通通是幫兇！”
話音未落就要出劍，無人察覺到地上久未反應的鵝黃衫女修指尖微動，在捕捉到林中細微動靜的那瞬，錯覺般回到原位。
一柄長劍自叢中飛速而來，恰恰抵住男修出鞘直指女修脖頸的劍尖！
“住手！”
兩劍相接，發出錚鳴。
男修的劍被撞歪去，咬牙搓著吃痛的手腕，憤憤看向劍飛來的方向。
蕭卻燃自樹後從容現身，直面一張張寫滿驚訝的臉。
男修上下打量著，有頭有臉的修士他大多有印象，來人臉生得很，腰間又無信物，估計只是路過的自詡正義的無名小卒，也就沒了顧忌。
“哪來的臭小子！閒事管到你爺爺我頭上來了！識相點就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一個跟班上前突然湊到男修耳邊說了甚麼，男修臉色霎時黑了大半，陰鷙的目光鎖定蕭卻燃：“剛才的話……你小子都聽到了多少？”
知道對方真正在意的地方，蕭卻燃索性抓住重點：“從你想把那位修士的死嫁禍給兇獸開始。”
意料之外的坦誠，也可以說是找死。男修的膽子反倒再次大了起來，重新抬劍：“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小兄弟，只好勞煩你陪她一道上路了！”
蕭卻燃毫無畏懼地往前幾步，男修為首的修士們便往後退幾步，直至不動聲色擋在了鵝黃衫女修身前。
知道對方絕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蕭卻燃召回“妄念”，執在手中。
他還從未與五峰山弟子以外的修士交過手，若說把握十足肯定是騙人的，但至少姜雪枝認可了他，說有幾分自信也不假。
只可惜，直到出發前往仙盟入秘境，他也沒能修得劍魂……
“喂！沒人告訴你打架不要走神嗎！”
劍尖猝不及防直指面門而來，蕭卻燃頭一歪，側身避開男修的偷襲，再順勢攻向對方腰腹。
“你你你……你！”男修難以置信地捂著布料被挑掉有些漏風的腰側，又驚又怒，大吼著再次出劍。
跟班們不願捲入不必要的鬥爭，早早散到一邊躲起，給了蕭卻燃充足的發揮空間。
蕭卻燃兩指併攏，左右比劃間，長劍如同生出意識般自在飛舞，依次點在男修頸側、肩頭、胸口和小腿，片片布料隨之飄下。
躲在一邊的跟班個個都捂住眼睛，又忍不住透過指縫偷看，沒人注意到鵝黃衫女修的肩頭也在微微顫抖。
“你這個臭小子！”男修羞憤至極，顧不得遮掩暴露在外的部分，舉著劍就毫無章法地朝蕭卻燃刺去。
銀光乍現！方才還只有孤零零一柄的長劍已然化作數十柄！柄柄劍尖環作一圈，皆離男修的脖頸近在咫尺。
喉結小心翼翼地滾動，男修不得不繃直脖子、抬高下巴。
蹲滿人的草叢內傳出竊竊私語。
“這劍式是不是有些眼熟？”
“你是說……以身鎮魔那位？”
“我也只是聽師尊講過，沒有親眼見過。”
艱難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男修費力地瞥向蕭卻燃：“你到底是誰？”
默唸劍訣，數劍歸一，蕭卻燃放輕動作，撫過靠近劍柄處刻著的“妄念”二字，抬眼望去。
“五峰山悠然峰弟子，蕭然。”
得到答案的男修沒有察覺到已重獲自由，唸唸有詞：“五峰山……竟是那位出身的悠然峰，可為何沉寂數年也未傳出再收徒的訊息？”
謝仙人以身救世震撼一時，仙門只知其唯一的親傳女弟子接過了峰主之位，此後便再無傳聞，這臭小子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瞥了眼自顧自驚訝的男修，蕭卻燃利落地收劍回鞘：“師父不喜拋頭露面，但這並不代表悠然峰沒人了。若是閣下對今日之事有任何不滿，可以隨時到我悠然峰，蕭然必定奉陪到底。”
自始至終躲在一邊的小跟班在這時跳了出來，紛紛勸起男修：“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日後多的是機會收拾那丫頭。若是讓師尊知道師兄你惹上了悠然峰的人，恐怕……”
“甚麼叫我惹上的！你們不是也在嗎！”男修回頭怒目圓瞪，又指著蕭卻燃的鼻子放狠話，“你小子給我記住，別讓我再碰到你，不然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撂下這句，也不等同門，男修甩袖就往林子深處悶頭快步走去，揚起的塵土昭示著對方的內心並不平靜。
鬧劇落幕，小跟班們作鳥獸散，林中重獲片刻的寧靜。
“姑娘你沒事……”蕭卻燃回身，欲扶起跌坐在地怕是哪裡受了傷的女修，卻見對方無事發生般蹦起，一下一下地拍著裙襬沾上的泥土。
對方輕快朝他道謝：“沒事沒事，方才謝啦！”
蕭卻燃默默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姑娘無事便好。”
想來即便是沒有他出手，此人也能自己化險為夷。
不用照顧傷員倒也好，他還有摘得誅仙草的任務在身，而前方不知還有甚麼危險，他實在沒有餘力。
蕭卻燃朝女修拱手道：“既然姑娘無事，那蕭某便先行一步了。”
停下手上的動作，女修像是在看甚麼奇怪的東西：“叫我無憂便好。你方才幫了我，我還沒報答你呢！”
蕭卻燃笑道：“蕭某並非為報答而來，反倒是蕭某擅自插手，沒有妨礙到姑娘才是。”
無憂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蕭卻燃：“你還挺有眼力見的嘛。得了，眼下本姑娘心情好，給你指指路還是可以的！”
雖說不求回報，聽到“指路”二字，蕭卻燃有些心動：“無憂姑娘對崑崙秘境很是熟悉？”
“那是！想當年……”無憂得意洋洋地說到一半，又意識到甚麼似的急忙一轉話頭，“我我我……我師尊很寵我的！進秘境之前，他都事無鉅細地告知於我了！認個路還不是小菜一碟！”
蕭卻燃將信將疑：“原來如此。”只以為各門派所掌握的秘境情況是各自的機密。
而姜雪枝彼時只是簡單叮囑幾句注意安全便沒了下文，就連誅仙草的生長環境等還是他提前去問的葉決明，但轉念一想，自家師父在某些地方莫名大條，估計也不是刻意去記的性子。
無憂觀察著蕭卻燃的反應，瞅見對方嘴角無意識勾起的弧度，才小心翼翼問道：“你師尊沒告訴你嗎……”
蕭卻燃坦言：“沒有。”
無憂視線飄遠：“那可能是忘了吧……哈哈哈……哈哈……”乾咳兩聲後又故作鎮定拍著胸脯道，“沒事！有本姑娘在！說吧，你想去哪？”
有嚮導自告奮勇，蕭卻燃也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道：“蕭某為誅仙草而來，無憂姑娘可否指條明路？”
森寒之氣自秘境深處竄出，掃過二人頭頂葉緣鋒利的蒼綠，意外的聒噪蓋過少女不慎溢位唇角的驚異。
早些的慌亂頃刻散盡，本就不自然的笑容徹底僵在無憂的臉上。
“你要找的是……誅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