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抱歉,這個忙我幫不了。”
聽從葉決明的建議,姜雪枝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來百鍊峰向徐夢溪委婉表達了自己想進南詔寶物庫,卻不曾想對方態度堅決地拒絕了。
姜雪枝趕忙伸出半隻腳卡進就要合上的門縫,掙扎道:“師姐你只需要把我引去那甚麼可以溜進去的小路就行,剩下的我自己來。”
這門是關不上了,徐夢溪無奈又重新推開。
“你這好端端地去那種地方作甚?上趕著找死?”
腳上得到解放,姜雪枝撥出口氣緩緩。
“我徒弟中毒了,得借那寶物庫裡的一樣東西用來解毒,不然撐不過三日……。”
話音未落,姜雪枝的耳朵幾乎要被徐夢溪刻意提高的嗓門震聾。
“這種事情你就應該放在第一句說啊!救師侄要緊,我們即刻啟程!”
不等姜雪枝道謝,徐夢溪已經拿上劍,扯著她的袖角,飛出去了二里地。
與徐夢溪同乘一劍,姜雪枝身體裡久違的御劍的肌肉記憶湧現出來,莫名有些懷念。
“師姐,我們從城門進去嗎?”
徐夢溪用餘光奇怪地瞥了眼姜雪枝:“不,我直接將你送到皇宮附近的密道入口,把你送到那裡我便會離開,你要去的寶物庫藏在御書房內,到時候就得靠你自己了。”
姜雪枝汗顏:“師姐,你對寶物庫的位置還真清楚……說起來,聽葉師兄說師姐你是南詔世家出身,怪不得知道這麼多。”
徐夢溪沒好氣瞪了眼:“你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來找的我嗎?葉決明那傢伙,是該收拾收拾了!”
後知後覺回想到徐夢溪聽到去南詔時想也不想便拒絕的表現,想來或許在南詔有些不好的回憶,姜雪枝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抱歉師姐,是我問了些不該問的。”
徐夢溪此刻反倒豁達起來:“沒甚麼大事,只是聽到那兩個字就煩罷了。”
既然徐夢溪不愛聽,姜雪枝也就沒再提起,一路上二人東扯西扯,嘮嘮師門,經過特殊施咒提速的劍很快載著二人抵達了南詔邊境。
上次追查妖丹去過隱藏在無夜城中的南詔黑市,供應的稀奇商品雖算不上應有盡有,但也令人眼花繚亂。
腳下便是南詔的都城南詔城,理應是整個南詔最為繁華、最為熱鬧的地方,姜雪枝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戒備森嚴的城門,死氣沉沉的街道。
向下俯視,一個個百姓化作的小黑點彷彿被設定好了行進軌道一般,在城內或直行或拐彎,兩點相撞時卻似無事發生,沒有口角,沒有道歉,仍舊按照原先的軌道行走。
姜雪枝姑且問了句:“師姐,從前的南詔城也是這般嗎?”
徐夢溪的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團:“怎麼可能,城中肯定是發生了甚麼!”
二人在一個隱蔽的巷子裡落了地。
粗布衣服的高大漢子拐進巷子,卻好似根本沒看見姜雪枝和徐夢溪般,直挺挺地從二人中間的縫隙穿過,往巷子深處走去。
不曾想碰上死衚衕,撞上牆壁後轉了個身,又朝二人走來。
姜雪枝和徐夢溪對視一眼,抓住漢子再次從二人中間穿過的機會,一人利落手刀,一人接住漢子。
徐夢溪將手指探到漢子頸側,抬眼看向姜雪枝:“還活著。”
姜雪枝一把將漢子翻了轉,露出後腦勺,嵌入頸後金閃閃的物體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徐夢溪捂住鼻子:“難怪從剛才起就有一股若隱若現的妖氣,這東西究竟是怎麼被放進去的?”
姜雪枝扒開漢子散在頸後的頭髮,仔細觀察一番後得出了結論:“是妖丹。”
徐夢溪奇怪:“有這麼小的妖丹?還沒我指甲蓋大吧。”
姜雪枝擺了擺頭,她也疑惑,就算是修為尚淺的幼妖,妖丹也不該這麼小。
更重要的是,究竟是誰把這些妖丹放進百姓的身體裡的?又是為了甚麼?
康平鎮那夜的畫面忽然浮現在姜雪枝腦海中,男人吃下妖丹後承受不住妖力爆體而亡,而那妖丹是……蒙面人給的。
之前安慶郡的蒙面人被他跑了,在南詔黑市聲東擊西的真正蒙面人也下落不明,如今又冒出一個新的禍害……
難不成是同一夥人!
不知不覺間,姜雪枝已將眉毛擰作一股繩,從前方伸來的一根手指點上她的眉心。
姜雪枝一愣,抬頭看去,徐夢溪恰巧收回手。
“救師侄要緊,這裡就先交給我!”
“可是……”姜雪枝有些猶豫,眼下中招的顯然不是一兩個人,若是讓徐夢溪一人應對……
似是看出了姜雪枝的顧慮,徐夢溪翹起唇角,語氣間盡顯輕鬆。
“放心吧,我一個人不行的時候,肯定把葉決明那小子叫來一起收拾,對了,乾脆把逍遙師兄和掌門師兄都叫來好了,好久沒一起打牙祭了。”
姜雪枝哭笑不得:“師姐,師兄們怕是脫不開身……”
一個整日忙著操持全宗門的繁瑣事務,另一個剛與徒弟推心置腹,正是大練特練加深師徒情誼的時候。
徐夢溪笑了笑,只道:“去吧。”
縱是再擔心城中情況,但一想到萬草峰還躺著個昏迷不醒、時日無多的徒弟,姜雪枝也不再猶猶豫豫。
“但師姐,你還沒告訴我溜進皇宮的密道在哪?”
……
“這條密道本是皇帝老兒應急逃難用的,出去便是御書房,尚需你自己摸清寶物庫的入口藏在何處。”
徐夢溪叮囑的話語迴響在耳畔,姜雪枝不禁感慨,她這師姐到底是何方神聖,對皇宮構造這般瞭如指掌。
狹窄的密道僅容一人透過,壁邊沒有放置火把,腳邊不知名小草發出瑩瑩幽光,照亮小道。
一路上沒有岔路,姜雪枝沿著七彎八拐的密道前進,卻在一面石壁前戛然而止。
已經沒有路了。
姜雪枝藉著小草的微光,在石壁邊摸索,指尖觸及一塊粗糙的凸起。
如果沒搞錯,按照徐夢溪所說,只要按下這個凸起,密道的出口便會顯現在眼前。
姜雪枝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機關。
半扇門大小的石壁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開,沉重而無聲。
外界的光線一股腦洩入昏暗的密道,姜雪枝微微眯眼適應了片刻,細小的談話聲鑽入耳中。
御書房裡有人!
悄無聲息將石壁推回原位,姜雪枝躲到書架之後,撇過頭注意著聲源處的動靜。
難不成是南詔皇帝?天還沒亮就來批奏摺?
姜雪枝感慨著皇帝也不過是高階牛馬的同時,默默祈禱著對方能快些去上早朝,好讓她抓緊時間在御書房裡找到寶物庫入口。
案邊似乎不止南詔皇帝一人,另一道低沉的聲音不時回應。
大概是幕僚吧,又是一頭高階牛馬。
百無聊賴的姜雪枝好奇地用餘光探去,這一探,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看上去分外年輕的南詔“皇帝”兩手撐在案上,神情有些焦躁。
而一旁立著的人,一襲黑袍,將頭和手腳都籠了個嚴嚴實實、沒有露出半寸面板。
蒙面人似是有所感應,不經意側頭朝姜雪枝藏身的書架的方向看去。
匆匆收回視線,姜雪枝癱在書架後,無聲睜大了雙眼。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她絕對不會認錯!就是在安慶郡遇到的蒙面人!
可為甚麼那時的蒙面人會出現在南詔皇宮內?看上去還與南詔皇帝關係匪淺?
此刻姜雪枝只能按住瘋狂跳動的心臟,捂緊了嘴,以免自己不小心發出一絲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後,南詔皇帝與蒙面人已然離開御書房。
確認房中只剩她一人的氣息,姜雪枝從書架後轉出,走到方才蒙面人站的位置。
太多問號在腦袋裡打轉,姜雪枝甚至不知道該從何思考起。
南詔皇帝與蒙面人有所勾結?那城中百姓身上的妖丹會不會也是蒙面人的“傑作”?可是為甚麼?
“不行不行,眼下得先找到寶物庫的入口!”
即便腦中塞滿十萬個為甚麼,姜雪枝仍沒忘記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自家徒弟還等著解藥救命呢!
剛想挪動腳下的步子、開始翻找入口機關,姜雪枝的頸側猝不及防傳來冰冷鋒利的觸感,她的身體也再度繃緊。
“我剛剛果然沒聞錯,有小老鼠的氣味……”
低沉嘶啞的男聲響起,陰冷的吐息噴灑在姜雪枝耳後。
脖子上還擱了把劍,姜雪枝一動也不敢動,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看你才像老鼠,一身黑,臉都不敢露。”
如果蒙面人刻意收斂了氣息,那倒也說得通,但不管怎樣,氣勢不能輸。
蒙面人桀桀一笑:“姜雪枝,我沒去找你,你倒好,主動找上門來,倒也省得我去找你了。”
這一開口坐實了他就是在安慶郡現身的蒙面人,姜雪枝反倒一下子有了底氣。
“剛好我也想找你,確實是省了不少事。”
知道蒙面人與南詔皇帝沆瀣一氣,之後也不怕找不到人了,必要時甚至可以用以逼其現身。
蒙面人沒再回話,一聲不吭施咒捆住姜雪枝的雙手,頓時抽去了她的全部靈力。
猛地失去渾身靈力,已經習慣靈力存在十幾年的姜雪枝內裡一陣空虛,試圖催動丹田,四肢卻泛上隱隱的酸澀。
“你就別白費力氣了,只要有這捆仙繩在,你別想使出一點法術。”
越是奮力掙扎,捆仙繩就收得越緊,姜雪枝被蒙面人粗魯地一路拖進了陰暗潮溼的地牢。
姜雪枝被推進了其中一間。
“等我做完手上的試驗,再拿你做新的試驗,剛好我想試試把妖丹放進修仙之人體內會發生甚麼呢。”
蒙面人重重關上地牢的大門,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屍肉腐爛的氣味和暗處窸窸窣窣的啃食聲更加明顯。
姜雪枝靠著牆邊坐下,望向頭頂從石頭縫洩漏進的一束微光,嘆了口氣。
這下別說給徒弟找解藥,把自己都給搭進去了,希望外面的師姐能注意到遲遲未歸的她。
正欲閉眼養精蓄銳,隔壁牢房中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聲。
“阿枝莫要嘆氣,還有我陪著你呢。患難與共、不離不棄,我們果真是命中註定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