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雖說段嘯天算是在悠然峰暫且住下了,但峰中的日常與往日並無不同。
除了某對一見面必先拌上兩嘴的師兄弟。
這日,姜雪枝一如既往去往山頂指導兩個小輩修習,從前她也會指點蕭卻燃一二,如今多了個修逍遙劍意的段嘯天,劍法同出一門,倒也不算太麻煩。
到了山頂,迎風舞劍的卻只剩蕭卻燃一人,段嘯天竟不見蹤影。
要知道,這兩人幾日來可都是比著早來的。
姜雪枝左右顧盼,仍不見段嘯天身影,走近幾步,問蕭卻燃:“嘯天呢?”
蕭卻燃停下手上動作以免傷到姜雪枝,隨口答:“大抵是懶床了罷,近來也天涼了,不怪師兄起不來。”
姜雪枝微蹙眉頭,總覺得哪裡不對,段嘯天向來勤奮刻苦,據說在凌霄峰時就堅持晨練,起得比雞還早。
姜雪枝思索片刻道:“我去叫他。”
話音未落,抬步就往下山的小路走去。
蕭卻燃趕忙收劍回鞘,匆匆跟至姜雪枝身後:“師父等等徒兒,徒兒也一道去!”
段嘯天的屋子被安排在蕭卻燃的旁邊,姜雪枝走到門口一眼便瞥見了夾在門縫間的紙條。
“下山探親,師叔勿念。”
姜雪枝望向緊跟在她身側的蕭卻燃:“你昨夜可有聽見甚麼動靜?”
蕭卻燃緩緩移開對上姜雪枝的視線:“……卯時好像是有關門的聲音,徒兒還以為段師兄是去練劍呢。”
姜雪枝無聲嘆出口氣,一個頭兩個大。
段嘯天是陸逍遙親手交到她手裡照看的,若是出了甚麼岔子,她還怎麼跟師兄交代。
陸逍遙雖然嘴上不曾言明,但就她這麼多年的觀察來看,他還從沒對哪個徒弟這般上心過,想來是分外珍惜段嘯天的才能,不然也不會那般大費周章囑咐她。
段嘯天留的字條上說是探親,但誰又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在半路上被人拐走,特別是蒙面人尚未被抓到的現在,靈力充沛的段嘯天走在路上無疑是個招搖過市的香餑餑。
“卯時下的山……”姜雪枝估摸著日頭,又問蕭卻燃,“你可知段嘯天的老家在何處?”
蕭卻燃思索一番後答道:“段嘯天是北寧國出身,因劍術聞名時常駐國都北寧城,老家在何處卻是無人知曉,也未曾聽聞有一親半戚。”
段嘯天年少成名,考取武官落榜也在北寧城中引發了不小的轟動,聽聞他拒絕了世家貴族招攬,蕭卻燃也著實沒想到能在五峰山見到此人。
姜雪枝狐疑地看了眼一本正經的蕭卻燃,奇怪道:“你怎麼對他的事這般清楚?”
莫不是兩看兩相厭只是假象,實際上她這徒弟是段嘯天實打實的傲嬌死忠粉?
蕭卻燃若是知道姜雪枝心裡在想些甚麼,怕是會連辯駁都失去力氣。
面對姜雪枝的疑惑,蕭卻燃不自然地輕咳兩聲:“段師兄在俗世時還算有名,師父常年在五峰山中自是知道得比徒兒少些。”
姜雪枝還是覺得奇怪:“是嗎?”
她承認自己是對俗世的事不大感興趣,但一般人會像蕭然那樣對一個陌生人的事瞭解得一清二楚嗎?
眼見姜雪枝疑心不減反增,蕭卻燃趕忙轉移話題:“師父,我們還是快些去追段師兄吧!聽……段師兄說,他在北寧城中有一處住所,想來下山探親也會暫住於那間。”
得知段嘯天可能的去處,姜雪枝也顧不得再糾結那些自家徒兒是不是師侄的死忠粉,眼下顯然是確保段嘯天的安全為上。
師徒二人簡單收拾了一番,便一道御劍追去了山下。
北寧城作為一國之都,北寧國的中心,四通八達,離五峰山也不算太遠。
修仙之人若是御劍而行,更是花費不到半日的功夫,便可抵達這個北寧國最為繁華的地界。
以防萬一,姜雪枝不時探頭往地面瞅,一路上注意著人影蹤跡,確保段嘯天並未閒得發慌選擇徒步。
師徒二人抵達北寧城外時,已是正午,出入往來的車馬仍舊絡繹不絕。
去過安慶、康平,也到過無夜城和仙盟,卻遠遠比不上北寧城的繁華,彷彿集天下商賈、聚四海人才。
“師父從前從未來過北寧城嗎,可要徒兒為師父介紹一番?”
見姜雪枝一副左望望、右瞧瞧的好奇模樣,生於北寧城、長於北寧城的蕭卻燃也不免起了興致。
收回四處張望的視線,姜雪枝恢復平常心,已是悠然峰上的一派淡然模樣。
“早有耳聞,只是尚未尋到機會下山遊歷,不愧是一國之都,果真熱鬧非凡。”
北寧城固然令人眼花繚亂,但姜雪枝仍未忘記此行的目的:“你所說的段嘯天的住所在何處?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尋他。”
拖得越久,便越難尋到段嘯天,若是再遇上甚麼意外,更是難以預料其去向、保證其安全。
然而同姜雪枝預料的不同,蕭卻燃沒有作答、也沒有上前引路,而是伸手指著不遠處的糖葫蘆攤。
“師父,看來我們這下不需刻意去尋段師兄了。”
順著蕭卻燃所指的方向望去,糖葫蘆攤邊圍了一圈孩童,還不及一旁背對著他們師徒二人的男人的腰高。
即便是背對著,二人也毫不費力地認出了那個背影屬於誰,可不就是他們此番來尋的段嘯天。
“震天”掛在腰間,身著五峰山統一制式的衣衫,正抬手取下一根根糖葫蘆依次塞到身邊乖乖等候的小豆丁們的手裡。
“老闆,給。”
“嘿!小哥再來啊!”
“謝謝嘯天哥哥!”
將錢袋重新揣進懷中,段嘯天領著一幫小豆丁就要離開,剛跨出兩步,一雙手冷不丁自後方拍上他的肩膀。
段嘯天回頭望去,一張熟悉的臉禮貌地微笑著,右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
“段師兄,好巧。”
額角隱隱跳動,段嘯天伸手將蕭卻燃的手從自己的肩上撒開。
“幹嘛?蕭師弟也下山省親?”
說到一半,又望見蕭卻燃背後的姜雪枝,頓時恭敬起來。
“姜師叔也來了……”
姜雪枝上前兩步,將不對付的二人隔開。
“嘯天,你就算要下山省親也要當面跟我說一聲,若是你在外出了甚麼意外,或者那紙條根本不是你留的,你師叔我怎麼跟你師父交代?”
聽見“師父”二字,段嘯天若有所思低下頭去,嘟囔著:“師父若是真在意我,也不會把我送到悠然峰了……”
話鋒一轉,解釋道:“師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過是下山省個親,能出甚麼意外?”
姜雪枝卻搖搖頭:“從前沒事,不代表現在沒事,你既修了仙,身上的靈力日益充沛,這一路上便更容易招惹妖魔,絕不可掉以輕心。”
段嘯天自知是自己不道而別在先,對上姜雪枝不贊同的目光,有些心虛:“師侄知道了,多謝師叔提醒。”
姜雪枝也不準備多加苛責,人已經找到,也全須全尾,那便再好不過了。
“不是要省親嗎,你去吧。”
段嘯天點了點頭。
抬腳往原本帶著一眾捏著糖葫蘆的小豆丁們要前往的方向去,聽著身後傳來不近不遠的腳步聲。
段嘯天回過頭去,只見姜雪枝和蕭卻燃二人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大有同行之意。
嘆了口氣,段嘯天問道:“師叔,您要一起來嗎?”
姜雪枝點頭,摸著下巴道:“算是……家訪吧。”
雖說這本應該是陸逍遙的家訪,但分峰不分家嘛,五峰山門都是一家人!
段嘯天又看向緊緊跟在姜雪枝身側的蕭卻燃:“那蕭師弟呢?”
蕭卻燃笑了笑,彎著眼道:“我跟著我家師父。”
姜雪枝似是察覺了甚麼,朝蕭卻燃道:“你自己在城內隨意逛逛吧,我隨嘯天去就行了。”
蕭卻燃眼睛彎下的弧度一僵,嘴角揚起的弧度依舊:“師父是要丟下徒兒嗎?”
姜雪枝看了看帶著一幫小孩兒的段嘯天,又看了看臉上寫著“不爽”二字的蕭卻燃,進退兩難。
她不瞭解段嘯天的家庭情況,也不放心他單獨一人,往難聽了說,他們也算是不速之客了。
段嘯天先反應過來,坦率道:“師叔不必有所顧慮,讓蕭師弟一道來便是,家裡沒甚麼見不得人的。”
不等姜雪枝開口,蕭卻燃已經應下:“那便叨擾師兄了。”
既然主人家都沒有異議,那姜雪枝也不再推辭,跟隨段嘯天一直到了城中一處隱蔽之所。
院子不大,東西北統共三間房。
“一間給這幫小孩睡,一間給日常照顧他們起居的何姨,剩下那間是我從前睡的地方。”
小豆丁們一進院裡便四散開去,乖巧地搬來小板凳,給兩位客人坐。
姜雪枝揉了揉小豆丁的頭髮:“謝謝。”
縱是事先已經聽蕭卻燃講過段嘯天的事情,姜雪枝也對眼下的狀況有些疑惑。
“這些孩子是?”
段嘯天面不改色道:“是流浪兒,白日在各個鋪子當學徒,晚上會回這兒睡。”
“是嘯天陪他們去鋪子裡求人家收徒的,就是為了他們能有一技之長,早些獨立。”
一道沉穩的女聲從院子深處響起。
原本倚在樹邊的段嘯天霎時直起身子,快步走去,將那人手中的東西接過來。
“何姨!”
被段嘯天稱作何姨的中年女人笑得溫婉,眉間的細紋和手背的褶皺卻透露出她平日的辛勞。
段嘯天接過何姨手中的托盤,放到院中孤零零的一張小木桌上。
何姨撩起衣角擦了擦手,看向姜雪枝二人,嘴上卻埋怨著段嘯天:“有客人來,也不知道沏茶招待。”
姜雪枝仔細打量了一番忽然現身的女人,問道:“師侄,這位是?”
段嘯天大大方方道:“何姨是我的救命恩人,現在都是她在照顧孩子們。”
……救命恩人?
不自覺蹙眉,姜雪枝冷不防對上何姨的視線,心中疑惑更甚。
段嘯天知道他的救命恩人是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