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也沒聽說仙盟近來增添了守衛把守入口啊。
雖然心中疑惑，姜雪枝仍舊如實作答。
“五峰山，姜雪枝。此番來仙盟有事要辦，還望二位放行。”
擋在姜雪枝面前的兩柄長槍卻紋絲不動，最先盤問她的守衛板著臉又問：“為何事而來？”
姜雪枝笑容僵在臉上，她總不能直接說，她懷疑魔神企圖衝破秘境封印，是特地來確認情況的吧？
萬一反手治她個“擾仙俗秩序、引眾生惶恐”罪，那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見姜雪枝久久沒有回應，守衛提高警惕，不耐煩道。
“怎麼？難不成要做些陰險之事，說不出口？”
大腦飛速運轉，姜雪枝思索著該找個甚麼藉口好。
探親訪友？她在仙盟沒有親友。
歷練除妖？在最安全的仙盟裡？
等秘境開放？那她也太閒了吧。
就在姜雪枝即將胡謅出“路過仙盟想借茅廁”，全然不考慮修士沒有隨地大小便的生理需求。
一道沉靜的女聲及時響起，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放她進去吧。”
聞言，兩個守衛利落收回長槍，躬身作揖，朝姜雪枝身後恭敬道：“盟主！”
姜雪枝心下一驚，能被這兩個守衛稱為盟主，莫不是被她遇上仙盟盟主了？
對方是甚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腳步聲也好，氣息也好，她竟沒有絲毫察覺！
回身看去，來人一襲蕈紫，不施粉黛，眉間的蓮花印淺淡，卻攝人心魄。
氣質嫻雅，難掩尊貴。
被守衛稱為“盟主”的女人勾起唇角，朝一時發愣的姜雪枝道。
“在下蓮漪，有幸擔任仙盟盟主一職，閣下便是……姜雪枝？”
回過神來，姜雪枝疑惑道：“你認識我？”
又轉念一想，說不定是她方才跟守衛報上名字時被對方聽見了。
但與姜雪枝猜想的不同，蓮漪解釋道：“五峰山宋掌門傳信與我，已同我說明了原委。”
“我這才加強了仙盟入口處的戒備，記錄下每個透過仙盟結界的人，以防心懷叵測之人，你隨後同我一道進去便可。”
姜雪枝也不扭捏，拱手謝過：“有勞。”
蓮漪在前引路，姜雪枝緊隨其後，催動靈力留下印記，越過了廢城看似平平無奇的城門，實則仙盟入口的無形結界。
剎那間，白光乍現，姜雪枝下意識眯起眼，緩緩放下擋在眉間的手。
“珍寶閣認證極品法器，十枚上等靈石就能帶回家，都是現貨，可接定製！”
“崑崙秘境特有木材套組，做劍鞘、削著玩都推薦！買三送一！假一賠十！”
“不要九九八，只要九十八，教你百分百合法追到心悅仙君！包教包會！追不到可退全款！”
亮堂的街市熱火朝天，叫賣聲不絕於耳，除卻有不少在天上擺攤的修士，簡直就像是俗世的……
“就像是俗世的市集，對嗎？”
被看穿內心所想，姜雪枝驚訝地朝身側的蓮漪看去。
蓮漪笑了笑：“有沒有人說過，姜峰主心裡想的都寫在臉上了？”
腦海中閃過一張剛分別不久的臉，姜雪枝羞赧地點點頭：“好像是有人這麼說過。”
蓮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又接著道。
“自打被推舉為盟主，我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將仙門建設得更好。”
“我認為學習俗世是個很好的辦法，事實證明，將仙盟改造一番後，各門各宗也不似從前那般老死不相往來了，起碼現在大家還能坐在一起擺擺攤、聊聊天。”
“盟主！”
“盟主好！”
蓮漪笑著朝街邊大聲打招呼的修士揮手，繼續對姜雪枝道。
“仙俗二字既是連在一起說，又為何非得兩不礙，大家明明都生活在同一片地上，卻因為無聊透頂的規矩不相來往，也太可惜了些。”
“將俗世的習慣融入仙門，建這集市也算是我的一點小小私心吧。”
“姜峰主，你覺得呢？”
猝不及防被問到，姜雪枝產生了一種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錯覺。
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覺得蓮盟主很有想法……”
蓮漪彎眉一笑，也不刻意為難，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聽聞姜峰主從前一直在悠然峰，可是師承謝仙人？”
姜雪枝點頭：“正是。”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謝悠然這個便宜師父給的，聽得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蓮漪轉眼間凝重了神色：“從前是謝仙人大義，此番聽宋掌門說有蒙面人收集怨氣，企圖助魔神衝破秘境封印，我作為一盟之主，定然竭力相助。”
姜雪枝正色，感激道：“多謝盟主！”
“實不相瞞，我在來仙盟的路上發現有蒙面人利用妖丹以凡人之軀煉製傀儡，尚不能確認是同一個蒙面人，不知盟主近來可有收到各派關於這兩件事的訊息？”
蓮漪臉色驟變，黑了大半：“竟有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又搖頭道：“可我從未收到類似的訊息，定是有人將訊息壓了下來、傳不進仙盟。”
姜雪枝眯起眼，緩緩道：“怕是出了內鬼，揹著仙盟不知道在替甚麼人做事，取妖丹煉傀儡。”
仙門各派不常往來，訊息本就閉塞，加之有人從中作梗，暗地裡搞些小動作，那更是雪上加霜。
蓮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加快了腳下趕往秘境入口的步子。
“若真是魔神的追隨者企圖積蓄力量、破開封印，甚至製造傀儡大軍，那仙盟也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姜雪枝緊跟蓮漪，停在了一處幾乎與雲天相接的高臺之上。
光滑潔淨的明黃石面之上，巨大繁複的法陣紋路如細小的藤蔓由內到外延伸開去。
不似墨筆畫的，也不似人為刻的，彷彿萬年之前便已存在於此。
靜默的，黯淡的。
姜雪枝蹲下身去，指尖觸及冰涼的紋路，沒有感知到詭異的氣息，更沒有怨氣。
頭頂傳來蓮漪的聲音：“收到宋掌門傳信時，我特地來檢視過一番，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姜雪枝此刻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難不成是她猜錯了？
那蒙面人收集怨氣並不是為了破開鎮壓魔神的封印？
反覆確認過秘境入口的結界並無鬆動跡象，姜雪枝站起身，沉默片刻後朝同樣一臉不解的蓮漪道。
“寧可信其有，勞煩盟主日後多加註意，若有任何異動還望傳信與我，姜某在此謝過了。”
語罷，深深一個躬身。
謝悠然守住的天下，不能毀在她手裡。
蓮漪忙伸手扶住姜雪枝，道：“姜峰主說的是哪裡的話，仙門有難，豈有叫你一人承擔的道理。”
姜雪枝垂下眼瞼，斂去眼底的暗色。
蓮漪道：“妖丹的事我也會一併注意，貿然廣而告之，怕是會打草驚蛇。”
頓了一下又道：“守護的責任不該總落在一人身上。”
不論是獻魂祭魄、鎮壓魔神的謝悠然，還是四處奔走、提醒仙盟的姜雪枝。
告別蓮漪，離開仙盟，不知為何，姜雪枝此刻想要回到悠然峰的心達到了頂峰。
回程的路似乎總是比出門去時短些，熟悉的竹香隱隱飄來，親暱地縈繞在鼻尖。
翩然落地，姜雪枝將縮回正常大小的竹葉隨手往壩邊的竹林中一擲。
下一秒，背後便響起了有段時間沒聽見、現在竟有些許懷念的聲音。
“師父！”
日思夜想的身影映入眼簾，蕭卻燃撒腿奔至姜雪枝身側，遠遠落下本與他並肩同行的白朮。
蕭卻燃想伸出手去，卻又覺不妥，最後只得不著痕跡地縮了回來。
姜雪枝輕輕點頭，回了聲“嗯”。
又定睛一看，蕭卻燃身遭靈力流轉通暢無阻，驚訝道：“你已悟得心法了？”
蕭卻燃不假思索道：“嗯！多虧了師……父。”
差點說漏嘴了，謝悠然不讓自己在姜雪枝跟前提他的名字。
謝悠然的一番話著實點醒了他，從前他滿腦子只想著精進劍法，卻不知為何要精進。
為了在秘境為母后採藥時有保命的本事？
不，這點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守護他在意的人。
包括母后在內，現在又多了個師父……姜雪枝。
聞言姜雪枝瞭然點頭，怪不得一回峰就能看見他，原來是悟得心法出關了。
又道：“那明日我便帶你去百鍊峰領本命劍。”
蕭卻燃應下，見姜雪枝臉色不佳，關切道：“師父可是舟車勞頓了？不如好生歇息一番，徒兒替您換新褥單。”
姜雪枝搖頭道：“我施個淨塵咒便是。”
蕭卻燃一愣，笑道：“是徒兒糊塗了，見師父回來太過高興，忘記此事了。”
身旁的蕭卻燃一溜煙便跑了，白朮身體素質終是不如自幼習武的，姍姍來遲，喘著粗氣站定在了姜雪枝面前。
“師弟……你倒是等等我……師叔好。”
見同葉決明一道先行回到五峰山的白朮也在，姜雪枝嚴肅道。
“妖丹一事可同掌門說過了？”
聽是此事，白朮也正了神色：“說過了，掌門師叔說待姜師叔你回來後再一道商議。”
唯有一直閉關、不明來龍去脈的蕭卻燃一頭霧水：“妖丹？”
沒有回答蕭卻燃，姜雪枝留下一句“我去趟千機峰”便匆匆離去。
蕭卻燃又將疑惑的視線投向顯然知情的白朮。
白朮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又反應過來甚麼，高聲驚叫一聲：“還有件更糟糕的事！”
“特別是對蕭師弟你來說！”
還未徹底習慣他這位師兄的路數，蕭卻燃有些無奈，漫不經心道。
“何事竟糟糕到值得師兄替我如此上心？”
“姜師叔啊！姜師叔！”
白朮張牙舞爪地比劃著，又牢牢抓住蕭卻燃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蕭師弟，你再不主動些，姜師叔就要被別人搶走了！”
蕭卻燃愣在原地，木木道：“師兄在說些甚麼呢？”
師父要被別人搶走了？
“別人”是誰？
為甚麼要搶走他的師父？
白朮一拍腦門，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蕭卻燃，嘴快地將峰中賭局與路遇江燼梧的事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