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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2026-04-22 作者:拂舟

第 7 章

白朮獨身立於臺上,一手提劍,另一手輕輕拂去月灰衣角在過招旋身間沾上的微塵。

一時間,臺下無人動作。

擂臺之上,凌霄峰二師姐紫槐將已經徹底神志不清的大師兄小心翼翼平放好,起身面向白朮。

“那便由我來與師弟切磋一番吧。”

白朮微微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紫槐將劍往身前一拋,低聲念訣,數柄長劍幻化而出,圍繞在她身遭紛飛,築成了一道厚厚的屏障。

白朮仍舊原地不動,似是面對逍遙劍意的銅牆鐵壁無縫可鑽,失了信心。

一味毒就算再強勁,要是近不了身,也是無濟於事。

臺下圍觀的一眾弟子交頭接耳起來,猜最終究竟是凌霄峰更勝一籌,還是萬草峰殺出重圍。

姜雪枝也有些慌了,以往五峰大比都是各峰友好交流為主,沒想到今年會殺出這麼匹黑馬,那所謂的“幻夢”之毒未免太過犯規了。

“嘿嘿,我這徒弟可是百年一遇的用藥奇才,就算是輸在他手上,諸位也不必對自家徒弟太過苛責,可別傷了師徒和睦。”

來人尾音毫不掩飾地上挑,姜雪枝不管聽多少次也難以壓抑想揍人的心,也就沒好氣地回道。

“葉師兄說得是,日後還是和徒弟教學相長為好,再別像上次那樣配錯藥,害你自己臥床整整一月。”

葉決明眉毛一翹,抬手顫顫指向抱臂而立的姜雪枝,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雪枝師妹你……你!”

他當時不過是把兩味草藥裝混了,哪真是如姜雪枝所說的那般學藝不精,分明是信口噴人!

見姜雪枝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葉決明又轉投挨著的陸逍遙:“逍遙師兄……”

“咳咳咳!”陸逍遙卻“恰巧”撇過頭去,捂嘴咳嗽。

“逍遙師兄……”

“咳咳咳!”

“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葉決明懂了,這是在記恨白朮一劍讓他凌霄峰大弟子見血的仇呢。

五峰山特色護犢,被護過的都說好,他懂,他都懂。

於是只得默默嚥下委屈之語,他想自家師父了。

三言兩語間,臺上的劍勢已經弱上幾分,維持逍遙劍意極耗心神,紫槐的神色也不復一開始的輕鬆。

沉浸在比試中的段嘯天不禁皺眉,脫口而出:“師父,二師姐好像撐不住了……”

又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下意識緊緊抿住唇瓣,眼珠子心虛地往身旁的陸逍遙瞟。

陸逍遙卻面無波瀾,淡淡回道:“勝負未分,日後可以多跟你師姐討教。”

段嘯天忙點頭:“是。”

眼花繚亂的飛劍之中,紫槐看準縫隙猛然出劍,趁白朮不備攻去,勢如破竹。

一道長長的血痕自鋒尖劃出,布料破開一條口子,滲出的血液染紅了月灰色的衣袖。

紫槐回身,甩了甩劍尖,道:“這一劍是還你的。”

白朮瞥了不瞥一眼那流血的口子,只是輕揚嘴角,道:“師姐果真與師兄感情深厚,不枉師兄中了毒都還念著師姐。”

紫槐甩劍的手一滯,隱秘的紅暈爬上耳畔,提高聲音道:“廢話少說!師弟還是乖乖接招吧……”

“師姐難道沒有覺得哪裡不適嗎?”白朮毫無徵兆地打斷。

“甚麼?”

白朮又指了指自己被血染紅的衣袖,笑道:“我的血有毒,剛剛師姐好像濺了一點到手上……”

話音未落,紫槐就覺眼前發花,再腳下一軟,直直癱倒在了擂臺之上。

“……就算只沾了一滴,也會令人當場暈厥。”

姜雪枝在臺下不可置通道:“這也太犯規了吧!”反對龍傲天!

葉決明怎會放過這個機會,蹦出來就大聲辯駁:“這怎麼能叫犯規呢,這可是實打實的各憑本事!”

夾在二人中間,陸逍遙揉了揉額角,吩咐段嘯天:“去把你大師兄和二師姐扛下來。”

白朮連勝兩局,目前只剩下千機峰脫穎而出的外門弟子和悠然峰的蕭卻燃。

蕭卻燃盤算著在姜雪枝面前積極表現,剛想和另一名選手謙讓一番決定先後,卻從走近的掌門宋博處得知對方已經自請退賽。

這下,只剩了蕭卻燃。

蕭卻燃心下一沉,和白朮一比或早或晚,姜雪枝心事重重的模樣他始終落在眼裡,更堅定了他奪得魁首的決心,哪怕對手是白朮這般難纏。

一聽那千機峰弟子退賽,姜雪枝雙眼發亮,眉頭不皺了,鳳眼不眯了,就連下垂的嘴角都揚起來了。

蕭卻燃暗暗攥緊手心,師父對他寄予如此厚望,他又怎能讓師父失望!

目送蕭卻燃上了擂臺,姜雪枝懸了一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陸逍遙和她的約定是隻要蕭然得前二凌霄峰就收徒,千機峰那名弟子一退賽,蕭然可不就是板上釘釘的前二了嗎!就算打不過白朮,那不還有個保底的第二嗎?

真是天助她也!獨自一人在悠然峰快哉快哉的日子已經在向她招手了!

蕭卻燃上擂臺前最後聽到的便是身後姜雪枝與陸逍遙交談時模模糊糊傳來的一句“說話算話”。

無暇顧及心底湧上的奇怪,白朮笑意盈盈的一張臉已然入眼,蕭卻燃不多言語,抬劍起勢。

白朮朝蕭卻燃略微頷首,背起手悠悠道:“說起來,還未曾與蕭師弟私下談過天。”

蕭卻燃握住劍柄的手陡然收緊,口中回道:“日後師弟自當奉陪,眼下……師兄,得罪了。”

斷念出鞘,寒光乍現,鏗鏘交鋒間,勝負已分。

蕭卻燃方才立足之處已被濃濃白煙籠罩,白朮腳踩擂臺邊線,堪堪收回就要落下的右腳。

“師弟,看來還是師兄先得罪了。”

姜雪枝等人在臺下只見茫茫煙氣散去,卻不見高挺的蕭卻燃立在其間,取而代之的是鬆鬆垮垮穿著和蕭卻燃的井天藍衫一個顏色外衣,坐在地上的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

白朮摩挲著下巴,道:“嗯?我竟不知‘幻夢’還有返老還童的功效?”

所有人都聽見了白朮的話。

“那竟是蕭師弟!”

“蕭師弟變小了!”

姜雪枝瞠目結舌,轉頭就揪住葉決明的衣領,咬牙道:“看你徒弟乾的好事!”

蕭然變小了,她還怎麼把人送到凌霄峰!

葉決明嚥了咽口水,伸手從姜雪枝手中扯出被擰得發皺的布料:“我也不知道這事啊!”

蕭卻燃呆坐在臺上,伸出短了一截的胳膊,翻來覆去地看掌心手背,他的身體當真變小了!

白朮蹲到蕭卻燃面前,仔細上下打量一番,問道:“師弟可有不適?”

蕭卻燃搖頭:“眼下沒有。”

白朮又問:“你方才心裡可是想著想變小?”

蕭卻燃剛想搖頭,又張了張嘴,猶豫道:“我方才想著贏下五峰大比,學成歸俗,將母親從昏迷中喚醒。”

白朮一拍掌,道:“那便是了。你想再見到母親,‘幻夢’便讓你回到還能見到母親的時候,你變成的這個年紀大抵你的母親還未陷入昏迷吧?”

蕭卻燃點頭,又追問:“敢問師兄,我多久才能恢復原本的樣子?”

白朮笑著回道:“若真是‘幻夢’之效,一日便可恢復。”

蕭卻燃朝臺下瞥去,姜雪枝正揪著葉決明的衣領說甚麼,兩人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兒去。

一日……五峰大比早就結束了,還談甚麼奪魁。

白朮似是看穿蕭卻燃的心思,按上他的頭頂,使勁晃晃,問道:“就這麼不服輸?”

蕭卻燃低聲道:“我答應了師父要拿第一名。”

白朮循循善誘:“那你師父可有要你拿第一?”

蕭卻燃搖頭:“只讓我全力以赴。”

白朮攬過小蕭的肩膀,低聲道:“那不就成了。你全力以赴了,拿了第二。要不是那寶物庫裡有我實在想要的東西,這第一我就讓給你了。再說了,這次你第二,還能留點進步空間不是?下次要是拿了第一,你師父肯定更高興。”

聽了白朮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蕭卻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臺下,姜雪枝放過了葉決明的衣領,又對陸逍遙道:“蕭然變小,逍遙師兄可不能出爾反爾。”

陸逍遙目不斜視,淡然道:“自然不會。”

段嘯天在一旁豎起耳朵,只聽見“蕭然”二字和“出爾反爾”,卻不知自家師父究竟和悠然峰那位都做了甚麼約定。

沒等湊近了細聽二人對話,蕭卻燃和白朮已經下了擂臺,來跟各自師父報告賽果。

蕭卻燃拖著半大的身體,踱到姜雪枝面前,小少年作大人樣拱手道:“徒兒讓師父失望了。”

姜雪枝忙從陸逍遙那側縮回身子,去扶蕭卻燃,道:“有此成績已是不易,答應你的獎賞我也會兌現,只是這般模樣……得找掌門借些少年衣衫才行。”

白朮在一旁補充解釋:“只需一日蕭然便能恢復。”

蕭卻燃頭又往下低了些,聲線有些不穩:“徒兒不會給師父添麻煩的。”

姜雪枝沒再說話,將蕭卻燃默默扶起後,便去到掌門宋博那邊說些甚麼去了。

蕭卻燃注視著姜雪枝的背影,心頭隱隱不安,卻被段嘯天突然一嚎嗓子給攪散。

“白師兄,我也想跟你過兩招!”

白朮笑笑,婉拒:“這次都是運氣罷了,段師弟和蕭師弟才是真的前途無量。”

段嘯天堅持不懈:“我也想領教領教‘幻夢’的威力!”

白朮挑眉,指了指蕭卻燃,問:“段師弟也想體驗一番少年模樣?”

段嘯天挪開視線,看向默不作聲的蕭卻燃:“……說起來,你們下來前我聽到我師父和姜師叔在說甚麼約定?和她方才同你說的獎賞有關?”

“約定?”蕭卻燃蹙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師父和陸師叔的約定,只是師父和我約定過,只要我進了前二就會給我獎賞。”

段嘯天摸了摸腦袋,奇怪道:“我還以為是甚麼很重要的約定呢,你上臺前姜師叔還跟我師父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蕭卻燃怔住,上臺前模模糊糊入耳的詞語在大腦中逐漸清晰。

他不是沒聽清,只是他自欺欺人罷了。

“說話算話”的後面,還跟了一句——“收蕭然入凌霄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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