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她腹中的孩子動了…………
夜裡, 商陸守在謝為歡的榻前,看著她入睡,少女臥在榻上, 呼吸綿長。
鴉睫輕輕顫抖著, 覆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睡著了卻還皺著眉頭, 讓人忍不住去撫平。
是以, 他伸出手撫了撫她的眉眼,卻皺得更深了, 又惹得她一陣呢喃,“商陸…莫要碰我。”
“歡兒,朕不碰你。”
少女的喃喃自語傳入耳中,商陸手上一頓,他到底做了些甚麼…
竟能讓她在夢裡都害怕他的觸碰。
他的歡兒,終究是讓他越推越遠, 再也不會回到他的身側。
思及此,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臉上, 霎那間,有一股無名的疼痛自心口蔓延,冷汗直流。
良久,他感覺喉嚨一緊,感受到那血腥味, 立時伸出手捂住嘴。
下一時, 手心上留下一癱刺眼的鮮血。
他望著那血,無數神情在他的眸間變幻,最後看向謝為歡,竟低低笑了。
……
轉而半月, 在此期間內謝為歡大鬧過幾次,也見了紅,卻仍沒有得逞,商陸幾乎動用了太醫院的所有太醫,盡全力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後來任她如何鬧騰,都是無用之功,那孩子終是穩穩留在了她的腹中,再也未落過紅。
那男人將宮中所有能導致滑胎的藥物盡數規定為禁藥,全全由方太醫掌管,堵住了所有她要墮胎的路,鐵了心要讓她生下這個孩子。
甚至日日夜夜陪伴,上朝時便派重樓留在她身側,下朝後他急急回來,將所有政務搬到長秋殿處理。
顯然他是怕她對腹中的孩子做甚麼,開始對她貼身看管。
謝為歡趕他也趕不走,罵他更像是甚麼沒聽到,最後她也累了,乾脆當沒他這個人。
夜裡,商陸睡在地上,不敢再上榻激怒她,總是會一遍又一遍嘟囔著,他們的孩子一定會平安降生之類的話。
她知道商陸對這個孩子極為珍視,她順勢也成了稀罕物,全宮上下都拿她當成了最珍貴的人。
她知道除非她死了,不然這孩子商陸一定會逼迫她生下來。
……
秋日盡,冬日臨。
寒風吹落枝頭上的最後一片黃葉,一夜之間忽地冷了。
眨眼間,她已懷身孕三月有餘,肚子卻不是很顯懷,與平時沒甚麼兩樣。商陸知此事後心急如焚,生怕腹中的孩子有甚麼意外,不停地往長秋殿送各種珍貴的補藥。
這一個月,她也沒有再折騰,致使男人對她放鬆了警惕,不再像看囚犯一樣,平日裡多了些自由。
這日午時,謝為歡倚在羅漢床上看醫書,殿內火爐中的炭燒得很旺,噼啪的星火映得四周更暖了起來。
雖說是進了寒冬,在殿內卻感覺不到冷,一縷光透過合窗映入,照得她身上那件雪白色雲肩閃閃發光。
周身縈繞著寧靜安逸之氣,讓人無法忽視。
接著,她的心思從醫書落在小腹,伸出手撫了撫,已經三個多月了。
這個孩子已在她的腹中安穩待了三個多月。
不多時,半夏推門而入,抖了抖身上的雪,語氣輕快,“娘娘!外頭竟落雪了!今年的雪竟落得這般早。”
“落雪了?”她眸光動了動。
因著半夏的進入,一股寒氣襲來,她不由得攏了攏身上的雲肩,頭快要埋進去。
不知為何,自她懷有身孕以來,變得極為怕寒,被風一吹就像是能將她吹透了一樣。
半夏見狀趕忙將暖簾放下,應道:“是啊娘娘,外頭落了好厚一層雪呢!”
“好厚一層雪了?”
聽到這個訊息後,她輕輕推開了合窗的,向外望去,細雪飄落,宮中飛簷屋脊皆覆了層雪白,寒風吹落枝頭堆積的簇簇白雪,枝丫發出了輕悶的折斷聲。
已至冬日,再過兩個月便是新春。
她又伴在商陸身側一年了。
“娘娘!快關上,莫要染了風寒,如今您肚子裡可還有一位小祖宗呢。”
半夏露出焦急之色,那位帝王可是將她家娘娘肚子裡的孩子視為珍寶,若是出了甚麼意外,定會震怒。
只是她看得出來,謝為歡好像並不想生下孩子,但迫於無奈。
聞言,她眉宇間的失望比往日裡更深了幾分,緩緩合上窗子,目光落在小腹上,鴉睫輕輕顫抖著,“是啊,半夏,我肚子裡還有他。”
“三個多月了……若是再不想法子,我就要真的生下他了。”
女子倚在那裡,說話的聲音很輕,盯著她的小腹,雖是滿眼冷情卻也藏不住那份獨有的溫柔。
窗外映入的陽光讓她的臉龐籠上一層恬靜,明豔動人卻又不失溫婉。
聽聞她的話,半夏一愣,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娘娘……您在說甚麼?”
她方才竟聽聞謝為歡說要想法子,想甚麼法子?
“半夏,這個孩子,我絕對不能生下來。”
謝為歡微微垂眸,雖然這個孩子也是她的骨肉,可他的父親是商陸啊,若是真生下他,她這一輩子都要與商陸牽扯。
她做不到——
做不到愛這個孩子,
只要一想到他的父親,便沒來由怨恨。
是以,既然不能給他完完全全的愛,那麼就不要生t下他。
“娘娘!”半夏呼吸一滯,她以為再怎麼樣,謝為歡也會接受事實,生下腹中的皇嗣,卻沒想到還是不想生下他。
“半夏,你能不能幫幫我……”
眼下她的一舉一動皆被商陸看管,根本不可能有動作能逃過他的眼睛。
“娘娘,奴婢能做甚麼,您儘管吩咐。”
“我需要白芷,半夏。”
“白芷?”半夏不明所以,從未聽過白芷可以讓人滑胎。
“半夏,我要你替我尋來此物。”
謝為歡神色一頓並沒有多說,這法子是她曾在一本醫書上瞧過,除了紅花,麝香這些較為明顯的落胎藥,還有並不為人所知的白芷香。
此香若是同龍誕香混在一起,可致婦人落胎,只是會有些兇險。
不過只要能打掉這個孩子,
不管甚麼,她都要盡力一試。
“半夏,此事定要小心翼翼,去小廚房取來。”
“是!”
半夏退下後,殿內只剩下謝為歡一人,那男人將太醫院設為她的禁地,根本不讓長秋殿的人進入,莫要說去裡面拿墮胎藥回來。
她只好出此下策,只要燃上五日,與龍涎香混在一起,這孩子必定會流下。
而就在這時,她忽地感覺到腹中的那個小生命似動了一下。
謝為歡眸光一亮,伸出手覆在小腹,那感覺更加明顯。
真的動了,
她腹中的孩子動了……
手心感受到那輕輕的跳動,她不由得縮了縮指尖,呼吸一下急促起來,臉上的神情既緊張又興奮。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肚子裡有了一個孩子,他會動,甚至能聽到她的話。
會不會知道她不想生下他,
他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生氣……
他的孃親不要他,本應帶到他來這世上的人,卻並不想讓他出生,不顧一切也要阻止他的降生。
她的孩子,
她可憐的孩子,不合時宜地來到這世上,有一個狠心的孃親。
“孃親,對不起你……”
說出這話後,她緊緊攥著小腹上的衣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思緒混亂如麻,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抓住,難受的喘不過氣。
幾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落在衣襟上,無聲無息。
酉時,謝為歡將半夏取回的白芷磨成料,果決放在了香爐中。
望著那絲絲縷縷的輕煙飄散在半空,她咬緊了下唇,在那一瞬間,心中像是缺了一塊,痛也痛不起來,只有無力。
夜裡,謝為歡依舊倚在羅漢床上,忙了一天的商陸回了長秋殿,男人進殿後,褪下身上的鶴氅,大步走向內室。
他將近一天未見謝為歡的身影,
這一日,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
抬步入內殿後,他便瞧見謝為歡懶洋洋倚在羅漢床上,手中執著書卷,而他進入的腳步聲卻並未打擾到她。
他凝望著她,少女玉白麵龐膚如凝脂,接著視線微沉在不經意間看到她的半邊香肩,再往下便是她的腰肢,已經三個多月了,小腹似微微隆起。
再有六個多月,他的孩子便出生了。
眼前的女子總是能擾亂他的心神,勾/引他步步靠近,不留任何餘地,滿心滿眼皆是她一人。
“歡兒,夜裡涼,朕抱你回榻上可好?”他回過神,問道。
男人低啞的聲音自耳畔傳來,謝為歡這才掀開眼皮,幽幽地掃了他一眼,“商陸,你能不能別纏著我。”
一個月了,
他足足陪在她身側一個月。
白日裡也便罷了,夜裡也要睡在她身側。
然,商陸並未理她,只是徑直走上前,伸出手臂抱起她,走向軟榻。
“商陸,你放開我!”
“聽話,”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哀求。
於是,商陸將她輕輕放在榻上,並扯下幔帳,“方太醫說過,你要好好歇息。”
而就在他轉身時,望向殿內的香爐,發覺出它今日散發的味道與平時不太一樣,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問道:
“你何時換的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