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歡兒,不要!”……
“不可!不要!”
男人的聲音激動又刺耳, 似乎受到甚麼刺激,臉上佈滿焦急之色。
然,謝為歡的動作很快, 不等商陸出手阻止, 手中的平安符就已被她扔進香爐中,符紙遇到沉香火, 霎時間燃起, 菸圈在空氣中縈繞。
見狀,商陸眉頭緊鎖, 竟不顧一切上前,伸出手將香爐中快要燃盡的平安符撿了出來,緊緊攥在手心中。
“陛下!”
重樓上前阻攔卻也未攔住。
香爐中的沉香火雖燒得不旺,卻也是極為燙人,男人的手在一瞬間被灼燒,零星的血珠從指腹中滲出, 露出鮮紅的嫩肉。
明明已血肉模糊,
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只緊緊攥著那平安符,手指在不停地顫抖。
“商陸,你真是瘋了!”
謝為歡心絃一顫,呆呆地看著對方,心中卻如驚濤駭浪翻湧, 並泛起陣陣噁心的感覺。
她沒看錯,
商陸那個瘋子竟然把香爐中的平安符撿了回來。
那兩個平安符大部分已被燒成灰燼,僅剩下一小塊,被男人如視珍寶地攥在手心中。
商陸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沉眸看著她, 嘴角不自覺抽動了幾下,
“歡兒……你厭惡朕,厭惡到連這平安符也要毀了麼?”
他看著女子無情的神色,頓時覺得喉嚨哽咽起來,恍惚又無措。
這是她三拜九叩求得的,卻可以毫無顧忌地扔進香爐中燒燬。
一陣風吹來,將商陸手中的灰燼吹散在半空中,消失於眼前。
謝為歡目光落在商陸手上,下意識捏緊自己的衣裙,冷冷道:“是,商陸,它們不該存在啊。”
“這些只會讓我想起那段痛苦的回憶,讓我想起當初我是如何三拜九叩求得,又是如何被沉香火燙傷,又是如何將那平安符小心翼翼護在懷中…期盼著你的憐愛。”
“而你從未在意過我。”
談及往事,她真的為商陸付出的實在太多太多了,而他卻從來都是視若無睹,踐踏她的一片真心。
見少女瀲灩的眼眸中醞著晶瑩,卻在極力剋制不讓眼淚流下。
他疼得心尖發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
“歡兒,朕……”
他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解釋不清,他能否認自己對她的傷害麼?
五年前確實是他得錯,是他將少女的愛視若草芥,他又能如何解釋?該如何解釋?
接著手上傳來陣陣刺痛,他不由得吃疼悶哼幾聲。
重樓見此上前扶著商陸,“陛下!您這又是做甚麼?”繼而他的目光又落在謝為歡身上,“娘娘您這又是何苦?”
一個執劍,一個願挨。
痛苦的卻又是他們二人。
謝為歡轉過身,不想理任何人,也不想看見商陸那副無辜可憐的表情。
而後重樓扶著商陸進了禪房處理傷口,
她只站在那裡,一動未動。
望著地上已被燒燬的平安符,心口像是被甚麼紮了一下。
她心疼那時自己的無知,
又心疼眼下的身不由己。
……
不知過多久,一切才處理完畢,謝為歡終於坐上回宮的車輿。
而就在少女剛上車輿時,商陸的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於他而言她就是一縷清冷孤煙,絕不允許他觸碰半分。
那雙眼從曾經的溫柔而深情,變成眼下這般冷漠而疏離。
另一邊的謝為歡也察覺到男人灼熱的目光,神色淡淡並未有絲毫動容,眼神更是不曾向他半分。
只有一旁的重樓將兩人看在眼中,暗暗嘆了口氣,眼下的帝王無了半點當年的模樣,手掌纏著紗布,力不從心地站在那裡,仿若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陛下,快上車輿,莫要吹了涼風。”
“好,”商陸垂下眼睫。
……
折騰了半日,到城內時已天色漸已晚。
謝為歡原本倚在車輿內小憩,入了城卻被百姓們的歡愉聲吵醒,接著車輿停下來。
正當她疑惑時,帷簾被人掀起,視線明亮起來,是商陸湊了過來。
只見男人站在那裡,凝視著她,聲音很低,“歡兒,下來。”
月光落在他的玄色衣袍上,更襯得他目光溫柔似水,眸中流轉著無盡的深情。
“我們為何不回宮?”
她迎上商陸的目光,沒有動,不知他到底有何目的。
“你下來便知道了。”
他向她伸出手,欲扶著她下車輿,似有笑意在他嘴角蔓延。
男人的手遞在她身前,謝為歡纖長的睫羽顫動幾下,並未理會他的手,徑直略過,撩起帷簾下了車輿。
商陸眼神暗了暗,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臂,顯得無處安放,最後只好收回,攥緊拳頭,垂在身側。
他現在連牽她的機會都沒有,
心底的失望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五年前,他曾與她來過,卻不知珍惜。
下了車輿後,謝為歡瞧清眼前景象,才恍然大悟,原來今日是中秋佳節。
與五年前一樣,京城的中秋佳節總是熱鬧非凡,眼下雖是黑夜,整個長安街卻如繁星般璀璨,人流如織,歡聲笑語縈繞在耳畔。
她不禁回想起五年前被商陸囚在後宮,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出宮閒逛,來到這長安街是無比歡喜。
而眼下,她再也不會歡喜,遂也不會對任何事物產生好奇。
“陪朕逛逛可以麼?”商陸抬眸看她,試探著問道:“只是陪朕逛逛而已。”
他想起五年前的今日,少女來到長安街很開心,連著嘴角都帶著淺笑。
她一定很喜歡熱鬧。
所以今日他特意帶她出宮。
對方的話落入耳中,謝為歡緩緩抬眼看向他,烏眸一瞪,“不可以,離我遠點。”
閒逛可以,不過商陸別跟在她身側,
是以,她獨自走向前去。
而商陸慢慢垂下了頭,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側,“歡兒,能否走慢些,等等朕。”
謝為歡快步走著,很想甩掉身後的“狗皮膏藥”,不知快步行了多久,她踏上了一座拱橋上,忽地停住步子,覺得此處莫名熟悉。
而恰巧這時商陸趕了上來,氣喘吁吁問道:“遇到何事了?”
直至商販迎上來,“姑娘和公子可要掛同心鎖?咦?你們二位看著怎如此眼熟,可是早年間來我這裡掛過同心鎖?”
“竟如此眼熟。”
同心鎖……
五年前男人強迫她掛上同心鎖的場景浮現於腦海中,她緩步走到掛滿同心鎖的橋邊。
循著記憶,她找到了五年前商陸強迫他掛的那個,單獨掛在最為顯眼的地方。
商陸,謝為歡,
緊緊挨在一起,五年了,那同心鎖卻依舊如五年前一樣,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見。
她眼眶發紅,漸漸別過頭。
“歡兒,你瞧,你與朕的同心鎖還在。”
商陸望著掛在橋邊的鎖,眉眼舒展開,上面刻著他們二人的名字,定會保佑他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清冷的月光落在上面,那同心鎖與五年前一樣,依舊泛著寒光。
“是啊,它竟還在……”
她喉間一梗,攥緊了身側的手指。
它怎能還在?
她不想與商陸永生永世鎖在一起啊。
這輩子已經夠苦了,下輩子還要再綁在一起麼?
永生永世……
難道她要同商陸永生永世在一起麼?
要他折磨自己永生永世麼?
謝為歡空茫地站在那裡,思及此忽地全身泛起顫慄,無形的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能……
她絕對不能商陸永生永世綁在一起,
絕對不能。
這輩子已經足夠痛苦了。
下一時,她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堅決,大步上前抽出重樓的佩劍,對準那同心鎖,快速砍了下去。
隨後只能“哐”一聲,
一時之間,同心鎖碎成兩半,掉落在橋上。
“歡兒不要!”於是,商陸伏在地上撿起已破碎的同心鎖,嘴角在極力壓制著抖,“沒了,都沒了……”
平安符沒了,同心鎖也沒了。
他與謝為歡的羈絆都沒了。
接著,他小心翼翼將兩半的同心鎖拼湊在一起,卻發現怎麼也合不上,就想他同謝為歡之間的關係,碎t得徹底。
一層薄紅蔓延到眼眶,熄滅了男人的眸光,絕望在沉寂中崩裂。
“商陸,我再也不想同你在一起。”
她望著跪在地上的商陸,緩緩閉上雙眸,咬著幾乎無一絲血色的唇。
她的聲音顫抖,就像是風中飄著的破碎羽毛。
商陸的目光從破碎同心鎖移到謝為歡身上,頃刻間,他的心彷彿被甚麼攥成一團,喉嚨發緊,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嘴裡吐出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陛下!”重樓見此著急上前,抬眸看著謝為歡,有些著急,“娘娘,你可知陛下他……”
“我知道甚麼?”
聞言,謝為歡睜開雙眼,瞧見商陸吐血還倒在地上,心裡有一瞬間的慌亂,幾乎是強忍著將酸澀嚥了下去。
她沒想到自己能將商陸氣得吐血還昏了過去。
“娘娘!你可知陛下…陛下…他再經受不起打擊了啊。”
重樓一邊扶起商陸,一邊說著。
他記得太醫說過,萬不能再讓帝王受到刺激,否則將藥石難醫,只有死路一條。
帝王他快要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