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商陸,我曾是愛過你的……
男人步步逼近的架勢, 就像是要再次強迫她,去做一些她不願做的事。
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毫無顧忌地踐踏蹂躪。
下一時, 她退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對方再次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出暗室,
“商陸, 放開我!”她掙扎著,抬眼瞬間, 瞧見了他眸子裡墨色翻湧,呼吸沉沉。
他這般樣子,她曾無數次在榻上看到過,是還要強迫她做甚麼親密的事麼?
走回內室後,商陸將她輕輕放在了軟榻上,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鬢邊開始生出冷汗。
她不能在榻上任他欺凌,絕對不能。
然, 未等她逃脫,男人便將她按躺在榻上,他又順勢躺在她身側,大手禁錮住她的腰肢,將她往懷裡扯。
此時兩人緊緊相擁, 肌膚相貼, 她只要一抬頭便能觸碰到男人的下巴,曖昧至極。
“商陸,你別碰我。”
“歡兒,朕只是抱你, 只是抱著你。”
呵斥無用,她只好伸手掰開對方攬在她腰間的t手臂,然無論她如何做,兩人力量相差懸殊,那手臂就像緊緊攀附在她腰肢的藤蔓,一動不動。
她的眉眼染了些怒氣,再次揚起手拍在他的臉上。
殿內寂靜,這一聲巴掌響引得空氣都凝結了一瞬。
商陸再次被打,臉頰的刺痛讓他清醒幾分,知道懷中的少女又惱了,漸漸收回手臂,努力壓制心中的悲傷,
“歡兒,能否可憐可憐朕,朕或許……”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她冷凝的視線毫不畏懼地迎上男人的目光,忽地又冷笑,“或許甚麼?商陸,或許你又要強迫我?”
女子倔強的眼眸因生氣而透亮,如被水洗過的玉石,無端顯出一種美人動怒的風情。
她曾是那般溫柔,目光如同晨曦中的朝露,笑起來宛如春花明媚,而今眼神卻帶著狠戾,也從未笑過,是從未對他笑過。
或許……
或許他要死了。
能不能在死之前得到她的原諒,
商陸低垂下眼簾,將方才即將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歡兒,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原諒朕,愛朕。”
“一命換一命,”
“商陸,你去死,我就原諒你。”
“至於愛你……”
謝為歡語氣冷冷的,
她不理解,對方怎還能乞求她的愛?
怎還能有臉面乞求她的愛?
女子聲音飄渺,眼裡醞釀出兩團淚水,在不知不覺間掉了下來。
她哭了,又被他惹哭了,他為甚麼總是能讓她哭,少女明明是無論受到多嚴重的傷都不會哭的。
卻因為他,一次又一次流下眼淚。
商陸抬手欲撫去她眼角的淚,卻被她無情躲過。
接著她抬眼盯著他,眸若寒冰,
“商陸,我曾是愛過你的啊,是你將那份愛親手毀掉的,現在反而來求我愛你……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麼?”
她曾將商陸當做一切,跟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愛著他,願意為他付出一切。
那時的她還想著入相府,哪怕是成為他的妾室,甚至可以沒有名分,只想伴在他身側,一輩子。
“我曾不顧一切地愛過你,是你自己……商陸,是你親手毀了它,親手將我推給別的男人,卻又毫無顧忌地將我奪回來,囚在身側,一次次強迫,傷害。”
“還指望我愛你?商陸,不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你。”
“不,不止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到你。”
聞言,商陸的手指漸漸失去了溫度,仿若用盡了力氣,再也無力攥住拳頭,“歡兒……”
他輕輕喚了一聲謝為歡後,卻不知道說甚麼,少女的話字字砸在他耳中,心被凌遲,千刀萬剮。
他都要忘了,少女是愛過他的。
的的確確愛過他的。
思及此,商陸回想起在相府的日子,小姑娘自從來到他身側,便不會像旁人那般害怕他,而那時的他卻把她當做一個棋子,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並將滿腔仇恨盡數強加在她身上。
可她又何其無辜?
不過了失了雙親的孤兒,又被他這個惡人收養在身側。
後來她及笄後,看向他的眼神越來越不清白,滿眼都是他……
遇到危險時,也是她捨命相救,那次後他活了下來,而小姑娘的心口卻永遠留下了一道傷疤。
她可是曾用自己的命救過他。
想起往事種種,她幾乎是對自己付出了全部的真心,比起李珏,他有的更多,他可是擁有過少女完完全全的愛。
是他現在所渴望的並得不到的,
原來他曾經擁有過,是他自己視而不見。
是他……都是因為他。
一切都是因為他。
“歡兒,是朕沒能看清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將你傷害。”
“商陸…別說了,”
她出口打斷他的話,不想聽任何的解釋。於是將頭埋進被衾裡,不想看他一眼。
兩人糾纏太多了,早已數不清他對自己的傷害到底有多少,樁樁件件,她的心早已死了,是被商陸親手用刀子將她的心扎破,劃漏,那血一點點滴出來,直到乾涸,直到徹底絕望。
她甚至不懂,明明現在自己也在傷害他,彼此都很痛苦,他竟還願意將她綁在身側。
“好,朕不說了,你陪著朕就好,你陪在朕身側就好。”
“歡兒,只要你在朕身側就好。”
男人溫熱的氣息撲在額間,灼燒她的肌膚,最後她轉過身。
既然逃不開她的懷抱,那麼她就轉過去,不想看著他。
她做不到看著他安穩入睡。
商陸終究是成了她心底的陰影,從一個依賴般的存在,到如今這般厭惡。
他將她囚在身側,乞求她愛他。
可他在乎她的感受麼?
六歲那年,她就該死的,該同容家一起死。
她不該遇到商陸,不該茍活一命,
更不該愛上他,十五歲那年也不該救他。
一切的一切都錯了,錯的離譜。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商陸躺在少女身側,只凝視著她的後背,不捨得挪開眼,仿若下一秒就要消失在他眼前,接著他小心翼翼攬上她的腰肢,離她進了些,只是一些。
……
次日辰時,商陸再次沒有去上朝,而是強行拉著她出了宮。
好不容易有一次出宮的機會,謝為歡並沒有拒絕。
這次的商陸破天荒地沒強迫她同他乘一架馬車,而是單獨為她準備了另一架。
行去國清寺的路上,沒有商陸在身側,她懸在半空的心倒是踏實了大半。
自從失憶再到眼下,她已好久沒有出過宮,今日的宮外倒是熱鬧,集市裡人頭攢動,莫非今日是甚麼大日子?
她不記得了,也沒心情記這些。
行到郊外,空氣中瀰漫著溼潤泥土的氣息,鳥叫聲此起彼伏,宮外的一切皆是自由的,她貪戀這本自由,不想回宮,更不想回到商陸身側。
那座皇宮有商陸,有太多痛苦的回憶,一回去便如同身入藻澤,深陷其中。
不知過多了久,終於到了國清寺,五年未踏足此地,那時的她幾乎每年都要到此處為商陸祈福……
思及此,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下了馬車後,商陸也未過來打擾她,只派重樓護著,接著兩人一前一後,一路無話,直到行至大殿,男人才轉頭看向她,低聲下氣地乞求,“歡兒,要同朕進殿祈福麼?”
男人在小心翼翼試探她,此時的他站在那裡,秋風吹過,帶動他的龍袍,脊背微彎
,像是一件被拉下神壇的祭品,卑微得不能再卑微,放低了不能再放低的姿態。
曾經的傲骨已完全不復存在。
謝為歡的神色淡淡,並未有絲毫動容,“我不去,我所求得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離開你,永遠離開你。”
她難道還要與他一同進殿乞求與他恩愛百年麼?
商陸緊抿著嘴唇,“好,朕不強迫你。”
他再也不強迫她了。
男人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聲音沙啞得仿若下一秒就會破碎。
在對方進殿後,謝為歡轉過身,抬眸看向遠處。
秋日國清寺的景色依舊如此淒涼,秋風吹落枝頭的黃葉,輕輕飄落。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身著淡青色紗裙,邁著輕盈的步子,來到這裡,跪在佛像前,祈福燃香,再將那小小的平安符收起來,嘴角露出滿意的笑。
希望她的商陸,一生平安遂順,
“在瞧甚麼?”
直到耳畔傳來熟悉的嗓音,謝為歡這才回過神,卻並未理會。
商陸站在她身側,眼神暗了暗,並將手中的平安符放在了她的手中,“歡兒,這是朕為你求的。”
他的眼神充滿期待,似乎在期望著她說些甚麼。
謝為歡攥著那平安符,望著商陸笑了笑,聲音慵懶,帶著幾分冷意,“這是你為我求的?”
話音落,商陸又從腰間取出另一個,滿是褶皺的平安符,看起來有了很多年。
“歡兒,還記得麼?這是五年前你為朕求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已舊的平安符,愣了一下,而後眼神變得如冰山一樣冷,“不記得了,”
少女的臉如薄寒月光一樣清絕,那一雙眼平靜無波。
“不會的,你怎會不記得?這可是你親自為朕求的。”他靠近幾步,將那平安符示在她眼前。
這個可是她當年親自送他的,後來留在寺內方丈那裡,五年前他特意要回來的,一直帶在身上,不曾離身過t。
謝為歡撇開眼,眸光動了動。
她怎會不記得?
不過是不想記得……
那可是她三拜九叩求來的。
“商陸,我曾為你求過那麼多平安符,可你呢?應是都扔了吧,可你知道麼?所有的平安符都是我三拜九叩求來的,你當初沒在意過,眼下又何必假惺惺?沒必要,商陸。”
話音落,少女伸出手搶過他手中的平安符,連同她手中的,一同扔在了殿前的香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