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商陸，你為甚麼不去死……
淚水無聲地滑落, 男人的目光定在她臉上，眼睫和髮梢都沾了水珠，一點一點將他的傲骨剝離, 粉碎, 讓他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脆弱，就像是一隻被獵人逼入絕境的幼鹿。
是她在逼他麼？
謝為歡看著他的臉, 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臂彎, 心口的悲傷情緒，壓得她喘不過氣, 眼淚也順勢掉下來，模糊了視線。
商陸在哭，
一介帝王竟因為她在哭泣，她更沒想到他會因為她的抗拒，而停止對她做甚麼。
五年前，她曾一次又一次對他說過, 莫要碰她，莫要強迫她……
可結果呢, 他並不會疼惜她半分，
最無理的，還強迫她為他生一個孩子。
一個月，足足一個月，
在那一個月內, 她每天都要被商陸強迫喝坐胎藥, 就似噩夢一般，夜夜要與他在榻上纏綿。
一切痛苦皆因為他。
商陸，人如其名，他就是一味毒, 毒害了她的一生。
糾纏，不放過。
就算是恨，他也要將她捆綁在身側。
在需要時，陪著他，哄著他，乃至紓解慾望。
他哭了，
他該哭的。
不過即便是他哭，聲淚俱下，她也絕不會動容，對他產生一絲憐憫。
她無情的眼神就像沉寂的黑夜，冷冷開口：“商陸，你以為你在我面前這般模樣，我就會原諒你麼？”
“朕知道，歡兒，能不能別這樣對朕。”
商陸垂下眼簾，攬在她身上的手臂顫了顫，眼前女子的眼中，只有恨意。
原來她對他的情緒，只有恨了。
“那我該如何對你？愛你麼？”
“商陸，別傻了，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便是愛上你，現在對你只有恨了，我巴不得你去死，商陸，你為甚麼不去死？”
他死了，她會不會就解脫了。
思及此，謝為歡心底的酸澀情緒再也壓不住，一滴又一滴的淚水落在男人的胸膛，而他依舊緊緊抱著她，就好像若是鬆開手臂，她能像鬆散的沙子一樣，沉入池地，再也無法上岸。
他為甚麼不去死……
小姑娘的話落在商陸耳中，他的唇瓣顫抖著，盯著她的眸子，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她想讓他去死，
她已經恨他恨到如此地步，
恨不得他去死。
思及此，他忽覺心頭傳來悶悶的鈍痛，仿若在拿刀子，一寸又一寸割著他的心，霎時間疼痛蔓延全身，胸口一窒，血腥味在嘴裡流竄，他極力嚥了回去，但嘴角還是滲出了鮮血。
謝為歡瞧見對方嘴角溢位的血，順著下頜，落在衣襟上，暈染成小片，
見狀，她忽地一愣，不知為何商陸會吐血。
難道是她氣的麼？
是她的舉動與言語將商陸氣吐血了麼？
“歡兒，是朕對不起你。”
他刻意抬手擦了擦，試圖在她臉上尋找到一絲動容，然而甚麼都沒有。
她真的一點都不關心他。
“我要出去，不想在水中。”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謝為歡心頭一緊，忽然覺得若是再待下去，商陸難保不會後悔不碰她。
畢竟，他的話根本不能相信。
“好，朕抱你離開。”
謝為歡便被商陸抱起，
隨後只能“嘩啦”一聲，謝為歡便被商陸抱起，他們二人溼透的衣物滴著水，於池中驚起一陣陣漣漪。
幾息後，商陸抱著她進入了一旁的偏殿，涼風吹來，因著身上的衣物已溼透，她好像被一層無形的寒冰包裹，不禁打了一個寒戰，縮在商陸懷中，卻也感受不到溫暖，反而更冷了。
商陸似察覺到懷中的少女發冷，像一個落水的小貓一樣縮在他懷裡取暖，不由得收緊力道，“歡兒，我們馬上便到，忍一忍。”
……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偏殿，商陸將謝為歡小心翼翼放在椅子上，並吩咐守夜婢女送來新的寢衣與擦身的巾帕。
身上的衣物仍在不斷地滴落水珠，很快沾溼地錦，狼狽不堪。
商陸在接過衣物後，屏退了婢女，毫不避諱地在謝為歡面前褪下衣物。
衣物滑落在地，男人立在那裡，燭火的映照下，她看清了他髮絲的水珠順著喉結滾落，隱沒在結實有力的胸膛，再往下，便是她的噩夢所在……
他就這麼在她眼前脫下所有衣物。
見狀，謝為歡偏過頭，眉頭緊緊皺起，“你……你要做甚麼？”
他快速換上衣物，站在原地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挑眉道：“歡兒，朕只是換衣t物，不會對你做甚麼。”
“你也快換上，莫要染了風寒。”
對方的聲音繾綣，溫柔到極致。
若是讓外人聽去，任誰都會覺得他愛她到骨子裡，萬事都會為她著想，是一個極好的夫郎。
而就在她要脫下衣物時，才發覺站在一旁的商陸，正凝視著她。
“歡兒，朕……”
“出去！”
她猜到他要說甚麼，無非是要幫她換衣物之類，無恥的話。
聞言，商陸眼神暗了暗，“好，朕出去等著。”
男人走後，謝為歡褪下溼透的衣物，用巾帕擦乾了身子，換上新的寢衣，待一切收拾完畢後，她望向門外，眼底一片冷然，果決吹滅了燭火，躺在了軟榻上。
商陸最好別再入殿打擾她。
這樣才能睡得安穩。
而此時等在殿外的商陸見謝為歡熄滅了燭火，明擺著就是不想讓他入內。
可他就是離不開她，想要在她身側，
但這麼做會不會再惹她心煩……
終於在幾番掙扎下，他終於伸出手推開了殿門。
“吱呀”一聲響，打破整個殿內的寧靜。
謝為歡躺在榻上未動，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對方徑直躺在了她的身側，她才挪動身子，離他遠了些。
熟悉的龍涎香，在一瞬間包裹在她周圍，不知從何時起，他的懷抱就像是冰天雪地，試圖透過她的肌膚，凍結她的一切。
接著，他那不老實的手再次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拽入懷中，貪戀地吻上她的肩頭，“歡兒，讓朕抱著你好不好？”
他只是想抱著她，感受她的存在，自她假死回來後，已習慣她睡在身側，若是沒了她，便無法安眠。
耳畔響起男人哀求的話，謝為歡的心就像被甚麼紮了一下，還有他的那雙手臂，就像是鐵鏈，再次纏上她的身體，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兩人貼的太近，她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腰窩被身後的甚麼東西抵著，往日回憶湧入腦海，她感到噁心，湧出一股無名的噁心，“放開我，商陸。”
她不想被他抱著，一點不想。
“歡兒，朕只是抱著你，真的不做別的，好不好？”
他哀求著，只是想抱著她而已。
見對方不肯鬆開手臂，謝為歡的語氣更冷了幾分，捏緊身側手指，“放開我，我讓你放開！”
“商陸！你聽不懂麼？”
少女語氣冷冷的，就像是一隻即將發怒的小貓，若是再不放開，她就能回頭狠狠咬他一口，以示懲戒。
商陸垂下眼，悻悻收回了手臂，聲音低啞至極，“好，朕不碰你，朕鬆開。”
“朕不抱你了，老實躺在你身側。”
不再貪戀地將她抱在懷中了，
只要能躺在她身側就好。
於是，他自覺與謝為歡拉開距離，肩膀微微低垂。
謝為歡未再回應身後的男人，而後忽地想起商陸答應她放過李珏，卻沒有說到底何時才能，故而問道：“商陸，你到底何時放了李珏？”
聞言，商陸按著心口的手一頓，咬緊牙關，“歡兒，朕……”
聽出他的猶豫，她以為商陸要反悔，語氣暗含薄怒，“商陸，你若是出爾反爾，我……”
商陸出言打斷她的話，“朕沒有反悔，明日……明日午時朕會親自派人送他出宮，如何？”
他知道少女未說出口的話，他若是出爾反爾，今日發生的事只是小事，她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同李珏見面，親密……
可他怎能允許他的歡兒再次屬於別人呢？
“你說話算話，”
“我要親自送他出宮。”
謝為歡提出要求，她不信商陸能如此簡單放過李珏，若是他揹著她將其殺了，也並非絕無可能。
是以，她要親自看著李珏離開，確保他的安全。
“商陸，若是讓我知道，你揹著我殺了他，我會更恨你。”
女子的話因憤怒而顫抖，商陸攥緊了身側的手指，艱難開口：“好…朕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好……”
最後，周遭陷入寧靜，謝為歡實在太累了，不一會兒便昏睡過去。
只有一旁的商陸，耳聞身側的少女均勻的呼吸聲，他睜眼瞧著她。
月光透過素色的紗帳，灑落在少女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銀輝，他悄悄靠近了她半分，伸手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髮絲。
目光再次落在她的頸間，那裡除了李珏留下來的痕跡，還有他方才刮蹭留下來的紅痕，她肌膚本就白皙，顯得更明顯。
見狀，他想撫摸，想吻，卻又怕驚醒少女，忍住衝動情緒，縮回了手，最後只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蘇合香。
而就在這時，他心口處卻傳來一陣絞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