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商陸，你把我騙得好苦……
“吱呀”一聲響,
謝為歡輕輕推開儀元殿的殿門，那門扉已破敗不堪，仿若被風一吹便會倒塌, 殿內到處是灰塵和蜘蛛網, 情形堪比冷宮。
一進殿便可聞到強烈的潮溼與灰塵氣息，她被嗆得咳了咳, 眉頭擰在一處。
她竟不知後宮之中, 還有一處宮殿同冷宮一模一樣。
邁入殿中後，周圍忽地響起一句人聲, “謝為歡？你終於來了。”
循聲而望，謝為歡這才注意到殿內的牆角蜷縮著一個女子，披散著頭髮，身上的衣物髒亂不堪。
女子抬頭，兩人四目相對。
看清那女子神情憔悴的面容後，她眉頭緊皺, 額間泛出一層冷汗。
兩人明明沒見過，可她一見到那女子, 特別是她那雙眼，就像是心口有道癒合的傷疤被重新撕開無數次。
她就如同一隻被困在藻澤中的小鳥，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過那份痛楚。
繼而她抬手捂住心口，緊咬著下唇, “你……你是誰？你認識我？”
女子聞言忽地放聲大笑, 死死盯著她，眸色越來越冷，“你不認識我了？容妃娘娘，我是魏霜啊。”
“魏霜…魏霜……”
她在口中默唸了幾遍, 總覺得魏霜二字莫名熟悉，就好像曾經認識，
“沒想到你真的不記得那一切，商陸還將你騙得團團轉。”魏霜緩緩站起身。
“商陸？”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而每次聽到“商陸”二字，她的胸口仿若被巨石壓住，難以呼吸。
冷風吹過，殿內殘破的窗戶發出簌簌的聲響，迴盪在整個殿內。
“既然商陸想瞞你，我偏不如他的意。”魏霜緩步靠近，臉上顯出一絲古怪的笑意，“謝為歡，你都已經忘了那位帝王是如何折磨你？”
“讓我來幫你回憶回憶如何？”
話音落，魏霜伸出手指，抵在她的心口，“你這裡的傷，可是那位帝王信了我的謊話，親手刺的。”
聞言，謝為歡瞳孔驟縮，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出話。
眼前女子所言不假，她那裡確實有一道傷疤，而她卻不記得是何時傷的，何人傷的，曾好奇問過半夏那傷疤的由來，然半夏的回答亦是模糊不清，將此事含糊了過去。
這真的是帝王親手刺的麼？
她不信——
“你莫要胡說，陛下待我很好，從太子府到皇宮，他不會騙我。”
謝為歡站在那裡，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在她的記憶中，那位帝王對她很好，從太子府的到後宮，一切的一切，看不出他是在欺騙。
“太子府？”魏霜眼中閃過一絲譏笑，“謝為歡啊謝為歡，這絕對是我這一生聽到最大的笑話，你怕不是真傻了？你是將商陸看成李珏了？”
“商陸…李珏…”
聽到這話，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不會的…不會…你莫要胡說。”
帝王他是李珏，怎會是女子口中的商陸？
不會的……
不會，他就是她的太子，是她的陛下，她的執玉。
魏霜仍忍不住譏笑，
“謝為歡，陛下他是商陸啊，你竟能將他看作李珏？”
“你可是被商陸親手送給太子李珏，後來他卑鄙無恥，又將你囚在後宮。
“哦對了，我還聽說你還懷過李珏的孩子，不過被商陸一碗紅花湯送走了。”
“你都不記得麼？商陸還曾讓你作為侍寢婢女，服侍我與他就寢呢。”
魏霜的話句句落入耳中，她的腦海中忽地閃過一些凌亂的記憶，接著一切如同蒙上一層薄紗，又模糊不清。
她開始動搖，
商陸，李珏，孩子……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帝王一直都在欺騙她。
“謝為歡，願你早日想起來，商陸不配得到愛。”
帝王不是李珏，而是商陸——
他將她親手送人，還害死她的孩子——
他不配得到愛——
此時的謝為歡思緒雜亂無章，如同暴風雨過後的樹葉，四處飛散。
她的胸口沉重地起伏著，嘴唇都在抖，從心底湧出窒息感，驅使著她逃離。
她不想待在這裡，
一刻都不想。
下一時，她不顧一切推開殿門，衝出了殿外。
她的眼睛看著地面，一直在跑著。
她是容妃，而帝王卻不是她的帝王。
不知過了多久，謝為歡才停住腳，扶在一旁的宮牆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嘔吐起來，一瞬間，鴉睫氤氳上一層水霧。
喘息了幾口後，她抬起頭，才發覺自己在不經意間行到了永寧殿。
那三個大字，在她剛入宮時瞧見時，便覺得不舒服，或許同她失憶前的記憶有關係。
是以，她沒多想，便走進了永寧殿。
同樣是荒廢的寢殿，與儀元殿不同的是，這永寧殿很明顯被人精心打理過。
邁入殿內，她瞧見殿中的一切，心臟一悸，身側的手指用力攥著，攥到指尖發白。
熟悉的陳列，熟悉的物件……
還有那熟悉的軟榻，
腦中閃過男人在那裡一次次的強迫與威脅。
她雙腿一軟，霎時間癱坐在地，一顆心仿若被人狠狠揪住不放，身子因無助而顫抖。
隨後，她心中的那片迷霧消散，碎片化的記憶拼湊在一起，往事一一在眼前浮現。
她想起來了……
她將一切都想起來了……
帝王是商陸，是讓她寧願死，也不不願意留在他身側的商陸。
他是她的噩夢。
養她長大將她送人，並強奪她入宮，一次次強迫，威脅她。
為了滿足他自身的佔有慾，而一次次傷害她。
眼下他竟欺騙她，將她留在身側。
她又將他當做李珏，愛他，敬他。
可笑……
真的很可笑……
失憶的她竟然在巨大的謊言之中，愛上了商陸。
她討厭自己，討厭失憶的自己與他在榻上纏綿t悱惻，並不止一次表達對男人的愛。
她恨，她恨自己未早日醒來。
良久後，謝為歡仰起頭，並未流下一滴淚，待緩了緩心神才支起身子。
後來她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從永寧殿走出來的，只自己知道行在宮道上，她遇到了好多好多人。
婢女，侍衛，他們皆對她行禮問安，
而那一聲聲容妃娘娘，卻像一把把刀子，割她的心。
一次又一次讓她想起曾經遭受的苦難。
她又成了容妃，又被男人囚在後宮。
不知何時天空漸漸染上了墨色，仿若被一片巨大的黑布籠罩，將整個皇宮吞噬，不一會兒便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不斷地落在她身上，溼透衣物，涼意深入骨髓。
也不知何時起，她竟對雨水無了陰影，她甚至希望這雨水落在身上，澆醒她，沖刷這幾個月來同商陸羞恥的記憶。
她想忘記，
她不該與他有任何美好的回憶。
……
回到長秋殿時，已過了酉時，天色漸漸昏暗。
半夏焦急等在殿外，瞧見她的身影后，趕忙上前，“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少女渾身溼透，被雨水淋得慘不忍睹，水滴不停地從她身上滴落。
“娘娘怎還淋了雨？”
謝為歡微微撩起眼皮，沒有一絲情緒，“半夏，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在殿內。”
她的目光中透露著悲涼與絕望，卻仍在極力掩飾。
半夏恍惚一瞬，眼下她家娘娘的模樣像極了五年前。是以，她鼓足勇氣，試探性問道：“娘娘……您可是都想起來了？”
謝為歡垂下眼簾，微微點頭。
“娘娘，您別怪奴婢，奴婢也是看您……”
“我知道半夏，”
她懂半夏的心思，是希望她能忘記那段痛苦的回憶，活得開心些。她都知道，小丫頭為她付出太多太多，她怎能去怪她？
再說，那位帝王下定了決心騙她，誰又敢抗旨不尊？
“娘娘……”半夏試圖解釋卻被謝為歡出言打斷。
“半夏，你先出去吧。”
“是，”
半夏出去後，謝為歡拖著溼漉漉的衣物，抬步走到案前，吹滅了那盞忽明忽暗的燭火，蜷縮在牆角。
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憶起這幾個月來同商陸之間發生的一切，主動勾引，自薦枕蓆，兩人夜夜纏綿/悱惻。
一切都錯了，
她就不該活下來，
她就該死在陵江。
半晌，推門聲響起，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龍涎香的氣息帶著侵略性，霎時間將她籠罩。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男人在瞧見她的身影后，停在她的身前。
頎長的黑影將她牢牢罩住，如同黑夜一樣壓下來。
“你怎坐在這裡？”
對方的嗓音難得溫柔。
殿內並未燃燈，商陸映著合窗透過來的月光，才瞧見牆角的謝為歡。
他低下頭打量著地上的少女，她蹲在那裡，不僅頭髮溼漉漉的，身上衣物也顯然溼透了，像淋了雨。
然，謝為歡未應男人的話，只低頭看著地上的月光。
她根本不想理他。
商陸皺起眉頭蹲下身，伸出手欲抱起地上的少女，“起來，”
然，就在他剛伸出手時，謝為歡察覺他的意圖，向另一側躲了躲，如遇洪水猛獸。
她在躲他。
男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眉心微微一動，“歡兒為何躲朕？”
聞言，謝為歡終於抬眸看向對方，她忍住渾身顫抖，壓抑著痛苦，冷冷道：“商陸，你把我騙得好苦。”
“還要繼續騙下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