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陛下!您瘋了?”……
殿內婢女們議論的聲音很輕, 就像是刻意躲避,怕被人聽到。
不過思及他們口中說著魏美人,
謝為歡目光略一遲疑, 幾乎是小聲出言詢問:“你們在說甚麼?”
此言一出, 婢女們轉頭看向她,就如同老鼠見到貓一樣, 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沒……沒說甚麼……”
婢女的唇瓣顫抖起來, 身子也抖如篩糠,顯然被嚇壞了。
她緩了幾息,復問道:“你們剛剛到底在說甚麼?”
“這……”
“若是不說,一人五十大板!”
不知何時起,她竟也學著帝王的手段,以勢逼人來得到自己想要的。
五十大板, 非常人能忍受,若是真打下來必死無疑。
婢女更害怕了, 伏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求饒道:“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說……”
“是……是陛下今晨將剛入宮的魏美人抓了起來,說昨日陛下馬驚,是她害的,連她身側的婢女都因口無遮攔觸怒陛下, 被拔了舌頭……”
魏美人……
聽到這裡, 謝為歡忽地想起那夜太極殿外碰上的姑娘,她說她叫魏姝,姓氏對的上,想必她就是魏美人。
只是——
陛下為何如此動怒, 連她身側的奴婢都不放過。
“在哪兒?”她眸光動了動。
“勤政殿,”
得到訊息後,她抬步行去勤政殿,不知為何,她心慌意亂,總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似乎藏著甚麼大事。
宮道上,少女快步疾行,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風揚起她的裙襬,仿若在微風中綻放的蓮花。
片刻後,她行至勤政殿。
抬眸便瞧見殿外侍衛們架著一個婢女,她的頭耷拉下來仿若一個死物,嘴裡滿是鮮血在一直流。
染紅了衣襟,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她的手指已被鮮血染得模糊不清,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
見狀,謝為歡不自覺地後撤幾步,下意識用袖子捂住口鼻。
下一時,那婢女像是意識到她的存在,仰起頭掙扎,像是一隻惡犬要撲在她身上瘋狂撕咬。
嘴裡只剩痛苦的嗚咽聲,
幸而有侍衛阻攔,婢女才沒有撲到她身上。
謝為歡站在那裡盯了片刻,回過神邁步時,勤政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侍衛押著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她仔細打量才瞧出那女子是那夜太子殿外的姑娘。
眼下的魏姝,身著單薄白衣,赤著腳走出來,頭髮凌亂不堪,唇瓣被鮮血染得殷紅。
四目相對瞬間,魏姝的嘴角扯出一抹哭笑,“容妃娘娘很驚訝?”
“你……你為何要害我?”迎上她的眸子,謝為歡捏緊身側的手指,明明兩個人才見過一次,為何會生出害她的心思。
“我沒有要害你。”魏姝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一旁的婢女身上,忍不住哽咽,“我從未想過害你,只是陰差陽錯。”
謝為歡陡然生出一個念頭,那馬是陛下的,既如此她要害的便是,
——陛下。
可是她身為帝王的后妃為何要害陛下?
她一下子愣住,“你為何……”
這時,魏姝身後的侍衛催促她向前行去,“快走!哪那麼多話!”
然,就在兩人擦肩而過之際,魏姝以極小的聲音在她耳畔道:“儀元殿,有你想要的真相。”
耳聞那句“真相”後,她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儀元殿……儀元殿有甚麼真相?
若是沒記錯,那裡是皇宮禁地。
至於為甚麼設為禁地,原因不得而知。
接著,魏姝和地上的婢女一同被侍衛拖下去,餘光瞥見那血還在一直流。
那婢女依舊在痛苦的哀嚎,
她望向地上那攤血跡,死死咬住下唇。
殘忍,
她竟覺得這婢女遭受的懲罰很殘忍。
這時,她忽地聽到一聲,“娘娘您怎來了?”
是重樓推開殿門,瞧見她的身影后,神情有一瞬間錯愕,他明明吩咐過陛下懲罰魏美人一事萬不能告訴容妃娘娘,還是有人傳了出去。
下一刻,她緩了口呼吸,“陛下呢?”
“在殿……”
未聽對方話說完,謝為歡便徑直闖入勤政殿。
殿門被她輕輕推開,悄然擠入一縷陽光,順著正殿牌匾一路向下,落在男人臉上。
今日的他同此前判若兩人,眼下的帝王半闔雙眸,眉梢眼角盡是疏離,仿若一座冰雕,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忽近的氣息。
“朕說退下。”
他的聲音很冷,似乎把她當作了重樓。
“沒聽到朕的話麼?”
“陛下是要將臣妾也趕出去?”她抿了抿,回應男人冷冷的話。
商陸聞言抬頭看她,眼底的眸光微轉,似是不敢相信,“歡兒…你怎來了?”
“陛下不想見臣妾?”她問道。
“朕並無此意。”他的目光在謝為歡身上停留片刻,掩過方才冷漠的神情,唇線繃得很直,”到朕身側來。”
他的眼神一下子染上了幾分情慾,仿若方才的他不是他,一時難以辨別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她依言走到男人身側,偌大的勤政殿只有他們二人。
清風吹過,捲起桌案上宣紙的一角,沙沙作響。
商陸倚靠在龍椅上,手指捏著眉心,直到少女走近,她身上的氣息縈繞在他身側,才得以緩解疲憊。
良久的沉默後,
她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問道:“陛下,臣妾能否問問那魏美人打算如何處置?”
“打入冷宮。”
男人並未抬眼,他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殿內,與那縷暖陽格格不入。
他神色冷冷,只有淡漠,顯得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聞言,她深吸一口氣,眼眸微闊,“陛下,縱使魏美人有罪,可她身側的婢女又犯了何事?為何要對她下如此狠手?”
眼下只要一想到殿外那婢女滿身是血的模樣,便覺得心口發悶。
“你都看到了?”見她神情微微一頓,商陸盯著她,眉心微微動了動,“那賤婢口無遮攔,自當該罰,朕不殺她,已是開恩。”
商陸眸光寒冷至冰點,在查馬驚一案又查出魏美人身側的婢女,曾對謝為歡說過一些不該說的話。
既如此,她便該受到懲罰。
她便,該死。
“可是陛下……”
“無需多言,她罪該萬死。”
男人的臉冷下去,平淡的神情生出幾分殺意。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殺意。
殿內的香爐散發著縷縷暖煙,身前男人的眸底染上一層冰霜,好似怎麼也化不開。
謝為歡神情恍惚一了一下,她竟覺得自己從未看透過對方。
男人是帝t王,或許眼下才是他該有的面貌,他要何人死,那人就必須死,全天下人的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任何人不得違抗。
“陛下,臣妾若有一日做錯了甚麼惹您生氣,會不會也遭到您的懲罰?”
她低垂下眼,不知何時心底竟生出恐懼。
商陸抬起頭,打量著她。
一縷光落在少女的臉上,她的眼睫在不停地顫抖,顯然她在害怕。
可她怎能害怕他?
下一時,他從案前取出一柄短劍,起身漸漸逼近,那柄短劍散發著淡淡的銀白色寒光,仿若下一秒就要刺入她的身體。
見狀,她連連後退,“陛下?您要做甚麼?”
怎料接著對方將手中的匕首放入她的手中,迫使她握住,並在他的動作下,劍鋒抵在他心口。
“陛下!”她心下一緊,驚撥出聲。
男人真是瘋了!
然,任憑她如何掙扎,對方始終未放開她的手。
“歡兒,朕不會傷你。”男人握住她的手腕,緩緩用力,“若是你不滿,儘管用這短劍對朕刺來。”
眼見著那劍沒入衣物,她用另一隻手狠狠推向對方的胸膛,男人後撤幾步,與她拉開距離。
“咣噹”一聲,手中的短劍落在地上。
她這才長舒一口氣,“陛下!您瘋了?”
“臣妾可擔不起這弒君的罪名。”
商陸斂眸,俯下身撿起那短劍握在手中,神色複雜,“朕只是想讓你知道,朕這條命都是你的。”
男人的目光向她望來,謝為歡咳了聲,“臣妾知道。”
她知道帝王方才的行為是再安撫她,表達他的愛,儘管手段有些強硬,卻也打消了她的懼意。
繼而她望向堆成小山的奏摺,“陛下還有要事處理,臣妾先行告退!”
商陸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片刻,不捨點頭,“好,朕晚時再去長秋殿。”
……
出了勤政殿後,謝為歡緩步行在宮道上,心中忽地想起方才魏姝的話。
——儀元殿。
那裡到底有甚麼秘密?
還有她口中說的真相到底為何?
愈思愈亂,她決定前去一探究竟,於是對著身後的一眾婢女吩咐道:“你們都先下去吧,我要去御花園逛一逛。”
“是!”
打發走了身後婢女,她才快步向儀元殿行去。半晌後才行至,卻不料殿外的侍衛將她攔在殿外,
“臣參見容妃娘娘!”
“我要進殿。”她的言語帶著命令的口吻。
“這……娘娘,無陛下旨意,恕臣無法放行。”
“你敢攔我?要陛下旨意麼?”她冷冷掃視幾眼身前的侍衛,“陛下說過這後宮之中,無論何地我皆可隨意進入。”
“你們若攔我,就是在違抗聖旨。”
“臣不敢!”侍衛側過身,“娘娘請進!”
眼下這宮中誰人不知容妃娘娘獨得帝王恩寵,不日便會成為皇后,與之作對便是找死。
見狀,謝為歡不願與之過多糾纏,抬步入了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