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朕哪裡都疼。”
翌日醒來時, 商陸早已不再身側,謝為歡起身下榻,坐在梳妝鏡前。
女子身上的薄紗墜落, 在光的映照下透著金燦燦的光影, 綢緞般的長髮散落在身後,蔓延一段纖細扶風的柳腰。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目光不由得被那紅痕所吸引, 這才仔細瞧著,痕跡從頸間一直到胸前, 仿若雪日裡綻放的朵朵紅梅,更顯風情。
昨夜對方明明身體不適,卻也沒耽誤他在她身上索取。
“娘娘!可起身了?”
殿外傳來半夏的呼喚。
她應道:“進來吧,半夏!”
下一時,推門聲響起,半夏的手中端著托盤入殿, 喜不自勝,“娘娘, 這是陛下吩咐,特意為您送來的芙蓉糕。”
“芙蓉糕?”她轉過頭,放下手中的梳子。
半夏將托盤放在案前,“是啊娘娘,這是您最愛吃的東西。”
交談之際, 半夏在不經意間瞥見了謝為歡胸前的痕跡, 她雖是姑娘家但也知道那是甚麼,登時紅了臉。
感受到半夏的目光,她輕輕攏了攏紗衣,遮住痕跡, 反問道:“這是我喜歡吃的?”
她不記得了,就連重樓說過,她此前喜歡風鈴花,她也不記得。
好像忘掉了許多事,許多人,可是究竟忘掉了誰?
愈思愈亂,她忽感覺自己仿若陷入了無盡的黑夜之中,心口處泛著疼,像是被人用無數根針扎入。
“娘娘!”半夏見謝為歡臉色慘白,眉毛擰作一團,趕忙上前扶住她,擔憂道:“娘娘,這是怎麼了?”
謝為歡緊著下唇,急促地喘息著,“我……我只是覺得自己忘記了一個人,但是我不該忘記他。”
她捂著心口,抬眸望向半夏,眼神之中帶著審視,“半夏,我真的沒忘記甚麼重要的人麼?”
“重要的人?”半夏眼珠快速轉動,避開了謝為歡的視線,“娘娘說甚麼胡話,哪裡有甚麼重要之人?”
即使她知道謝為歡口中忘記的人是誰,她也不能告訴她家姑娘,眼下看著她家姑娘在一點點恢復生機,那段痛苦的回憶若是想不起來,對她來說是好事。
她寧願同陛下欺騙她家姑娘娘一輩子,只想讓其一生歡喜,平安。
“真的麼?”她長長的睫羽在不停撲朔著,瞧著半夏的樣子,她總覺得小丫頭在欺騙她,並鐵了心不告訴她。
正僵持著,殿外忽地響起一聲稟告,“娘娘!陛下派臣前來接娘娘前去教場!”
……
“重樓,你可知陛下喚我去教場何事?”謝為歡坐在步輦上,語氣輕柔地問道。
重樓默了默,“這……臣不知,或許娘娘到了自然就會知道。”
教場自古以來是供人習武之地,謝為歡實在想不通帝王叫她來此處是何用意,難不成是讓她習武?
怪哉。
於是,她壓下心中的疑惑,老老實實倚在步輦上,不過多時便到了校場。
步輦停下,她抬步走出去,行了幾步便瞧見了帝王的身影。
他負手而立,站在場內,如青松挺拔,滿身冷冽之氣。
“陛下!娘娘到了。”
聞言,商陸回過頭。
謝為歡這才注意到今日的男人很是不同,夏日暖陽灑落,他一身玄色騎裝,玉冠束髮,風輕揚起他的髮絲,眼下他倒像是馳騁沙場的將軍,而非帝王。
她下意識側頭看向他,恰好對上他的目光。
“盯著朕做甚?”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語調輕快,“跟朕來。”
謝為歡先是一愣,繼而笑道:“陛下帶臣妾來此處做甚麼?”
她被商陸牽著走到射棚前,眼見著他拿起弓箭,“朕教你射箭。”
接著他搭箭,用力開弓。
倏地——
那箭正中靶心。
隨後他又將弓箭遞在她手中,謝為歡接過那冰冷的弓箭,秀眉微揚。
“……陛下,臣妾不會。”
她一個女兒家,在這深宮之中,哪裡碰過這些東西,在她手中這弓箭與石頭無異。
“朕教你。”
話音剛落,男人的手掌不由分說地覆上她握著弓箭的手,引著她拉開弓,在她耳畔輕聲低語,“歡兒,這射箭與殺人無異。”
“要,穩準狠。”
對方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畔,她的目光盯著前方靶心。
“放!”
聞言,她鬆開手。
那箭剛好落在靶心。
見狀,謝為歡不由得彎了彎嘴角,“陛下,臣妾在這後宮之中,怎會殺人?”
他抬頭,對上她盛滿笑意的眸子,“朕怕你日後遇到危險時,無力自保。”
她搖了搖頭,“有陛下護著,臣妾哪裡會遇到危險?”
“倘若朕有一天不在了,你若是遇到危險,要有能力自保,而非讓自己陷入險境,無能為力。”
男人立在原地,神情生出幾分失落,
他若是不在了,不能再以帝王之身護著她,他要讓她有力自保。
即使是日後那利刃對向他,也不能再讓她似從前那般任他妄為。
一縷光映在男人的眼睫,他眼底像是含著璀璨的光。
又在某一時刻,消散。
“臣妾定會護好自己。”
謝為歡低頭無聲地笑了,她不懂男人話裡的意思,只好順著他說下去。
而後,她似想到甚麼事,眼眸微動,“陛下,臣妾自回來後就沒再見過永安,陛下可知他在做甚麼?”
她雖是一睜眼就多了一個孩子,說不震驚是假,但那孩子給她熟悉的感覺不會錯。
這幾日,瑣事纏身,她都快將永安忘記了,也不知那個小傢伙在宮中如何。
“他?”商陸握拳輕咳了兩聲,頓了許久才出聲,“歡兒不必憂心他,朕自會他教得很好。”
“日後這江山社稷都要靠他,整日裡總想見孃親,能成甚麼大事?”
言罷,他不安地移開目光,只有他一人知道,謝永安曾不止一次大鬧著要見謝為歡,最終還是重樓連哄帶騙糊弄了過去。
小孩子口無遮攔,他怕謝永安會說出一些不該說出的話,只好攔著不讓他去見謝為歡。
聞言,謝為歡點頭,抿了抿唇,“你是他父皇,自然不會害他。”
聽著對方的言語,他是將謝永安當作儲君培養,既如此,她便不好插手。
他是永安的父皇,自會萬事都為他著想。
“朕會對他好。”
商陸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眼神暗了暗,沒再說甚麼。
此時,恰逢重樓從前方牽來兩匹馬走來,“陛下!”
謝為歡的目光被吸引,只見那兩匹馬,一黑一棕,馬毛滑順光亮,配著銀鞍,一瞧便知是好馬。
商陸上前牽過黑馬的韁繩,徑直走到謝為歡身側,“歡兒,朕帶你騎馬。”
重樓笑道:“娘娘,這匹馬可是陛下的寶貝,平時都不捨得讓外人碰,今日您算是……”
男人瞥向重樓,目光冷冽如刀。
得到眼神示意的重樓摸了摸鼻子,閉上嘴,不再說甚麼。
謝為歡唇角倏而一彎,望向商陸,“這馬確實不錯,陛下當真捨得讓臣妾騎?”
“朕扶你上去。”
於是,她在男人的相扶下安穩上了馬。
然,就在她剛上馬後,未等商陸牽起馬繩,她身下的馬忽地發出一聲慘叫,繼而人立而起,發瘋了似的狂奔出去。
“陛下——”
她驚撥出聲。
商陸見此,登時騎上了另一匹,追了上去,“歡兒!”
那瘋馬漫無目的向前方奔去,謝為歡死死抓著手上的韁繩,才沒有墜落在地。
她只覺耳畔的風在不停地呼嘯,手中的韁繩勒得她手心火辣辣地疼,無論她如何控制韁繩,馬還是未停下來。
商陸在後面緊緊跟隨著,眼瞧著追上了她的馬,急聲道:“歡兒!把手給朕!”
聞言,她在慌亂間伸出手,“陛下!”
電光火石之際,商陸抓住謝為歡的手,順勢一拉,兩人同時墜落在地。
他將她緊緊護在懷中,才未讓她摔落在地,而是摔在他懷中。
驚魂未定的謝為歡用力支起身子,她竟整個人都落在男人的胸膛,“陛下!”
“朕無事。”
在謝為歡的攙扶下,商陸才起身。
馬受驚,帝王受傷,在場的所有人皆慌了神,重樓忙不疊跑上前,扶著帝王,“陛下!您可還好?”
“朕無礙。”商陸緩了口呼吸,不忘吩咐,“重樓去查,馬為何受驚。”
謝為歡目光緊鎖,眼底滿是擔憂,“陛下,您真的無事麼?”
商陸側頭t凝視少女,眸光一動,“朕並大礙。”
而後,謝為歡扶著商陸坐著步輦回了太極殿。
一番折騰下,已過了酉時。
商陸躺在軟榻上,瞧著謝為歡圍在他身側,眼底充滿了不安。
“陛下,哪裡疼?”
商陸望著眼前的少女,滿心滿眼都是他,她在為他而憂心。
思及此,他覺得自己受傷也沒甚麼不好,甚至心生歡喜。
他渴求她的關心,渴求她的愛。
繼而,他捂住胸口,裝作痛苦的模樣,“歡兒,朕這裡好疼。”
聞言,謝為歡睫毛顫了顫,撲上去,“嗯?哪裡?臣妾看看。”
小姑娘顯然是信了他的話,俯身靠近,小心翼翼檢視他的胸口處。
然,就在她剛要脫下他的衣物檢視時,忽感到手腕一沉。
是對方攥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時,她就被他拽到懷中,一同躺在了軟榻上。
男人的臉埋在她的肩窩,自身後緊緊抱住她,仿若一個搖尾乞求人憐愛的小狗。
“歡兒,躺在朕身側,朕便哪裡都不疼了。”
謝為歡無奈嘆了口氣,拍了拍他攬在她腰間的手,“陛下現在怎麼竟耍小孩子氣。”
“你都要嚇壞臣妾了。”
“朕只要你。”
他吻了吻她的頸間,“朕這一生殺伐果斷,萬事以權為重,並非甚麼正人君子,唯有你,在你面前朕想做一個君子,想與你一生一世。”
“朕,愛你。”
“臣妾知道。”
她知道對方那份沉重的愛意,她也知道她自己也很愛他。
從失憶起,她便開始惴惴不安,但在對方的安撫下,她才慢慢安下心。
她想這輩子都同他在一起。
夜裡,燭火熄滅,周遭寂靜,輕柔的月光透過素色的紗帳落在他們身上,溫存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入睡。
……
豎日,謝為歡醒來時,商陸依舊不在身側,起身後她便聽聞殿內的婢女們在小聲嘀咕。
於是她並未有甚麼大的動作,悄悄走上前,附耳傾聽。
“你聽說了麼?陛下動了好大的怒氣,要把魏美人打入冷宮呢!”
“自是聽說了,她身側的婢女都被拔了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