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十日未見,可有想朕?……
入夜, 太極殿。
床榻上的帷簾隨風而晃動,飄散在半空中,殿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 雷聲如同巨獸的咆哮, 風拍打著窗檻,發出陣陣嗚咽。
商陸躺在榻上, 身體蜷縮成一團, 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裡不禁發出痛苦的低吟。
身體的痛就如同被撕咬, 他咬著自己的胳膊,額間已滲出汗水,薄唇泛白。
下一時,重樓推門而入,忙不疊扶起商陸,將藥送入他的口中, “陛下!快將藥服下!”
他知是帝王寒疾發作,這五年來這種情況很常見, 不過這次來得異常t兇險。
服下藥後,商陸才漸漸平穩呼吸,手中卻仍攥著一件輕紗寢衣。
這一次的疼,較比之間更甚,就如同被千萬只螞蟻鑽進身體, 一寸一寸侵蝕, 疼得他無法喘息。
他差點以為他要死了。
再也見不到謝為歡了。
重樓見商陸的手中緊緊攥著一件紗衣,那是女子的衣物,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何人的。
“陛下,是否要召容妃娘娘前來?”
帝王的寒疾因她而來, 或許她是治癒的良藥,能減輕他的痛苦,哪怕一分也好。
商陸沉了沉氣,指腹被按到發白,“不必,”
重樓擰眉,“陛下!”
“朕說不必。”
他閉上眼,沙啞著聲音說道。
他不能讓謝為歡看到他這般狼狽的樣子。
“是,臣遵旨。”重樓見拗不過商陸,只好點頭應聲,瞥向帝王的眼神微微皺起。
因他今日吹了冷風,又食了涼物,今夜怕是很難輕鬆熬過去,必遭受極大的痛苦。
商陸的手仍在攥著那件淡青色紗衣,五年來,每夜他都是伴著少女的衣物入睡,而今依舊如此。
他貪戀她衣物上的氣息。
而就在此時,他忽地想到在邊疆那日,謝為歡躺在榻上一動不動,醫師對他說她“毫無求生欲”。
因為他,小姑娘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思此,他深刻感受到胸口處傳來的疼痛,就像是拿著鋒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扎入,翻絞。
下一刻,他胸口一滯,一口血瞬間噴出,血腥氣瞬間瀰漫開。
“陛下!”重樓嚇得慌了神。
而他的目光只落在手中那件被血染紅了的紗衣,染血的手指哆嗦不止,他用盡全力將那血跡輕輕擦去。
他不願讓她的衣物沾染上半分血跡。
最後他再也沒了力氣,昏倒在床榻上。
“陛下!”
耳畔只剩下重樓的呼喚。
……
自從那日後,謝為歡再也沒瞧見商陸的身影,派婢女前去打探後,得到的訊息也只是對方在太極殿處理國事,無暇見其他人。
那太極殿就好像一座囚牢,將帝王牢牢囚在裡面,包括她在內的任何人都見不得。
他出不去,也進不來。
即使她端著吃食親自去太極殿見他,也被打發回來。
一連十日,對方就像是在刻意躲著她一樣,一點蹤影都讓她抓不到。
這十日內,謝為歡的心思亂亂的,再也沒有甚麼精力去想那夜婢女口中死而復生的胡話。
她只想知道帝王到底在做甚麼,為何不願見她。
這日,謝為歡實在無聊,支著下巴坐在合窗前,望著窗外的風鈴花,暖風微拂,花香迎面撲來。
接著耳畔響起“吱呀”的推門聲,她知是半夏打探歸來,回過頭瞧著半夏,睫羽睫動,“半夏,還未打探到訊息麼?”
小姑娘的聲音帶著幾分期待。
“……娘娘,您也不用憂心,或許陛下只是在操勞國事,一時無暇顧及後宮。”
半夏低下頭,她並非不知道真相,只是不能告訴謝為歡。
聞言,她神情微斂,繼而又帶著探究的語氣,“除了我,陛下可見過其他嬪妃?”
半夏搖了搖頭,懦懦道:“並未,娘娘。”
“陛下連您都不見,怎會去見其他人?”
聞言,謝為歡點頭,輕輕垂下眼瞼。
……
直到夜裡,謝為歡吹滅燭火,脫衣安寢後,殿內響起推門聲,接著便是熟悉的腳步聲。
她知曉是商陸前來,卻因為十日的不見蹤跡,而不願理他。
片刻後,她蓋在身上的被衾被掀起,男人安穩地躺在了她的身側。
他的動作帶來一陣涼風,她不禁縮了縮肩膀。
繼而那手臂攪上她的腰身,“歡兒……”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迴盪在殿內,帶著幾絲脆弱感。
聽聞他的呼喚,謝為歡方才生氣的心思全無,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男人。
映著月光能瞧清他的臉色慘白至極,泛白的嘴唇緊抿著,眼神中透露著深深的疲憊。
整個人就如同大病一場。
“陛下這是怎麼了?”她睫毛顫了顫,伸出手撫摸著對方慘白的臉龐,涼涼的。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塊寒冰,毫無溫度。
“無事,只是想你了。”
商陸的頭埋進少女的懷中,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十日,他足足忍了十日。
直到自己沒有看著那麼虛弱才敢來見她。
“嗯?”謝為歡先是一愣,繼而展顏,“陛下,我們才十日未見。”
她剛要問對方為何十日都不來見她,但瞧見他的樣子,心中好像有了答案。他想說自然會告訴她,若是不想,那便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商陸抬頭吻向她的唇角,只是如同蜻蜓點水般輕輕一吻,很快便移開唇。
不過這一吻,謝為歡察覺到他嘴裡的藥味,很濃烈。
“陛下是哪裡不舒服麼?”她的眉頭久久未能舒展,目光沉沉地望著對方。
他身上的藥味和他慘白的臉色,謝為歡最終還是沒忍住詢問原因。
商陸垂下眼睫,“朕無礙。”
得到男人的一句回應,她知道他是不想同她說實話了,繼而放棄追問,身處手撫了撫他緊皺的眉頭。
“陛下無事就好。”
女子的手撫向他的眉眼,她指尖的溫熱似將一切痛苦撫平,觸在他的心底,激起陣陣漣漪。
他呼吸變得沉重,眼眸漸深,“歡兒,說你愛朕。”
她應道:“臣妾愛您。”
對方就像是一個黏人的小孩一樣,句句讓她回應,讓她說愛他。
少女的一句愛他,令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曾經的他不懂甚麼是愛,只知道自己在看到她與其他男人親近時,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衝動與怒意,驅使著他將她奪回來。
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奪入後宮,囚禁,傷害。
那時他只當是自己的佔有慾作祟,他想要謝為歡,想要她的人,她的心,不會讓她屬於任何人,繼而無論在甚麼事上,都不曾憐惜過她。
後來他慢慢發現自己好像離不開她,她的一顰一笑,乃至哭泣,落在他心中揮抹不去,他想要她陪伴一生。
這輩子,下輩子……乃至永生永世。
他這才意識到他愛她,
原來那份從心底的情緒,是愛。
於是,他便也渴求她的愛。
商陸盯著少女淺淺的笑,回憶起此前傷害她的情形,張了張嘴問道:“歡兒,若是朕傷害過你呢?”
男人的話輕輕的,融在這夜色當中,就如同一陣風吹來。
謝為歡一時難辨他話是真是假,於是她眸光動了動,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輕聲道:“那還要看陛下是如何傷害臣妾的。”
“把你傷得體無完膚。”
他無力垂下眼睫,一樁樁一件件,他確實已將她傷得體無完膚,從將她奪入後宮,再到一次次強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
威脅她,強迫她。
後來她寧願跳江也不願意同他回宮。
他知道,他成了她的噩夢。
謝為歡忍不住彎下了眸子,將手臂搭在對方的肩膀,“若是陛下真傷得臣妾體無完膚,那臣妾就不會再愛陛下了。”
“臣妾會想盡一切辦法出宮,然後……”
“然後甚麼?”商陸眸光微微一動。
“然後找一個愛臣妾的人,嫁了。”
她根本不會同一個傷害過她的人糾纏,即使是孤獨終老,也不會同傷害他的人共度餘生。
聞言,商陸的心口止不住起伏,攥住她的手腕,“歡兒,朕以後絕不會再傷害你。”
“陛下在說甚麼胡話,您何曾傷害過臣妾。”她微微一笑,只覺得今夜的男人很是奇怪,竟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胡話。
並格外纏人。
他們明明才十日未見,眼下卻像是幾年都沒見過一樣。
商陸未語,只是抬手撥弄少女額間的碎髮,隨後他的手扣住她的後頸,再次吻向她的唇。
他絕不會再傷害她,
不會再像之前那般傷害她一分一毫。
耳鬢廝磨之際,他咬著她的耳垂,低聲問道:“十日未見,可有想朕?”
她點頭,“臣妾很想您。”
這十日,她的心思幾乎都在他那裡,整日裡想著為何他不願意見他。
男人的手再次沿著她的腰身一路向下,寢衣在他的揉搓下早已褶皺得不成樣子,很快便被他縮成一團,扔在一側。
“陛下,您好像……”她輕輕抵在他的肩膀,眼下他的身體似乎並不允許他對她做些甚麼。
商陸沒理會她,只是t將她重新壓回身下,挑開她的小衣。
此時此刻哪裡還能拒絕。
他附在她的耳畔,聲音沙啞,“朕自會伺候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