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原來她沒死。
謝為歡無奈地搖了搖頭, 唇角不自覺上揚,“謝永安,你又t在調皮。”
少女的笑如同春日裡綻放的嬌花, 極為動人。李珏一時微愣, 攥著謝永安衣襟的手不自覺鬆開。
謝永安見沒了束縛,立時撲向謝為歡的懷中。
他伸出小手扯住她的衣角, 不停地搖晃著, “孃親…我…我是真的肚子疼。”
小傢伙的臉埋在她衣袖中,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真的?”
謝為歡眉眼微挑, 往日這小傢伙總是調皮,為了不上學堂使出的手段層出不窮,她今日非要好好教訓他,否則日後必無法無天。
“真的孃親,我可能要歇幾日,不能上學堂了。”謝永安皺起眉頭,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歡兒,你不能信他, 他明明就是想逃學。”李珏補充道。
她早已識破他的手段,“手伸過來,孃親給你瞧瞧。”
聞言,謝永安打了退堂鼓,將手藏在身後, 斷斷續續道:“不用……”
“快點, ”她坐回案前,疾言厲色道。
“哦,”
話音落,謝永安就乖乖向她伸出手。
謝為歡認真給他診起脈, 少頃,她皺起眉頭,“永安,你是真的病了,此病還不一般,需要每日以苦茶飲之,至少要連續一年。”
“我……我真的病了?”謝永安被嚇得縮回手,小臉煞白,他平時最怕喝苦藥的。
不過是一個四歲的娃娃,一嚇便老實許多。
“執玉,去煎藥吧。”
“好,”
事到臨頭,眼瞧著李珏就要轉身去煎藥,謝永安一把摟住她的手臂,“孃親,別……我沒病。”
“哦?你方才不是說肚子疼。”
小傢伙低下頭,支支吾吾才道出原委,“孃親,是我扯謊,我錯了。”
他雖低著頭,卻不忘偷偷抬眸打量她的神色。
瞧著他的樣子,謝為歡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永安,你可知,寧好認錯,休要說謊。”
“你可以調皮,但是不能欺騙,可懂?”
謝永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眸子清澈宛若一汪清泉。
她捏了捏他的小臉,“快回屋吧,今日好好歇息,明日再乖乖去上學堂。”
李珏望著謝永安的背影,轉頭對著謝為歡調侃道:“這孩子,也就你能管教。”
她朝他促狹一笑,“他啊,就是太調皮了。”
謝為歡又拿起醫書,瞧起來。
一縷光透過窗欞落在少女的身上,她微微低著頭,青絲垂落在雙肩,纖細的手指輕輕翻動書頁,美得就像一副畫卷。
五年時間,她愈發比之前更加靈動,一顰一笑間,流露萬種風情。
李珏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腰間的手控制不住地捏了一下,“歡兒,五年了,你可還願接受我。”
他小心翼翼陪在她身側五年,不求其他的,只希望她能接受他。
不,應是重新接受。
畢竟他們二人也曾親密過…
男人繾綣而綿長的聲音響起,謝為歡抬眸而望,察覺到他炙熱的目光,眼睛又微微垂下,笑道:“執玉,何必呢?”
何必守著她,
何必執著於她。
他陪了她五年,
在這五年時間裡,她明白李珏在等著她重新接受他。
可她仍沒忘記那一切,
午夜夢迴時,依舊能憶起那個人給她帶來的痛苦。
醒來時,淚光閃爍,胸口仿若被巨石壓住,沉悶而壓抑。
“嗯……”李珏抿了抿嘴,懂了她的意思,心裡瞬間變得空落落的,“既然永安已安然歸家,我就先回學堂了。”
“好,”她應道,沒再抬眼。
他們兩人之間已恍若隔世,即使有過溫存也隨著時間慢慢消失殆盡。
而就在李珏走後不久,門外又傳來幾句人聲,“謝姑娘!謝姑娘可在家?”
“謝姑娘!謝姑娘!”
聞言,謝為歡走出屋子開啟大門。
隨後只見一婦人站在門檻,見到她後親熱拉住她的手,“哎呀我的姑娘,原來你在家。”
原來是隔壁的王大娘,人送外號“拉紅線的老鴰。”
“王大娘來此找我有何事?”她挑眉問道。
王大娘眉開眼笑,拉著她就進了院裡,“哎呀我的姑娘,自是好事。”
“有何好事?”
她一來,便是保媒拉紅線。
謝為歡才不信她有甚麼好事兒。
“不知謝姑娘有無嫁人的想法?”王大娘附在她耳畔,小聲問道。
“嗯?”謝為歡縮回手,“怕是讓王大娘失望了,我……”
王大娘不給她插話的機會,“我的姑娘,本來你們剛來此處,咱們都以為你和執玉公子是夫妻,誰能信你們是兄妹?這不五年了,你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咱們鄰里鄰居的眼中,都確認了你們是兄妹無疑。”
“像你這般貌美的姑娘,雖帶了個孩子,但不是甚麼大事,真的不嫁麼?”
“大娘一定給你選一個好夫婿!”
王大娘囉裡囉嗦說了半天,謝為歡聽出來她的目的便是為她保媒,連忙拒絕道:“謝大娘好心,但我並無嫁人的打算。”
她曾也想過,找個老實普通人嫁了,
可一想到嫁人,與另一個男人……她便瞬間打消這個念頭。
“哎!謝姑娘……”
“大娘不必說了,我真的不想嫁人。”見王大娘還要勸,她再次拒絕道。
王大娘嘆了幾口氣,下一時仿若想到甚麼,眼睛忽地亮了起來,小聲問道:“那你的兄長可想娶妻?”
“……這我還要過問他的意見。”
“哎,那我酉時再來勸勸你兄長。”
謝為歡望著王大娘離去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五年了,往事就如同過眼雲煙。
她是,那個人亦是。
……
“五年了,陛下,您該放下了。”
透過車輿帷簾的一角,重樓瞧見車輿裡的商陸一直搓著手中的玉佩,愛不釋手,如視珍寶,勸說道。
陛下唸了謝姑娘五年,這五年來,他把自己折騰的不像人樣,眼神迷離,仿若甚麼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的命。
眼下得了前朝太子的訊息,還要親自前來邊疆。
商陸握拳輕咳了兩聲,連眼角都被刺激的泛紅,“朕……”
聲音忽地戛然而止,他喉間一梗,只覺心如刀絞,那疼痛就如同無數根銀針扎入每一寸神經,從胸口蔓延至全身,身體忍不住顫抖,悶哼了幾聲。
“陛下?”重樓察覺到商陸的不對,立時掀起帷簾,瞧見早已縮成一團的帝王,急急問道:“是寒疾。”
自從謝為歡離世後,商陸一連半月未眠,暈倒後再次醒來便莫名其妙患上了寒疾。太醫們對此根本素手無策,皆道心病還須心藥醫,可是謝姑娘人都死了,怎還能醫人?
自此,商陸病便越來越重,這寒疾疼起來猶如萬蟻鑽心,止疼藥才能緩解。
“不好,陛下,藥沒了。”重樓尋藥不見,瞬間感到驚慌失措。
“沒了便沒了。”
“朕忍一忍便過去了。”
那點疼根本不算甚麼,不及他失去謝為歡的分毫。
商陸微微吸了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爬出來,他緊緊咬著嘴唇。
“陛下,臣帶你去醫館。”
重樓掀開帷簾,卻不知醫館在何處,耳畔還回響著商陸痛苦的呻吟,他急得抓住了一旁的婦人,急言問道:“大娘,你知不知道醫館在何處?”
“醫館?”王大娘見重樓神色著急,“好遠呢!”
重樓皺起眉頭,“大娘,我家公子在路上不慎犯了舊疾,身側無藥,敢問這附近可有醫館?”
王大娘望著眼前的馬車繁貴富麗,一瞧便不是如同人家,接著風吹起馬車帷簾,她偷偷往裡瞥了一眼,只見車輿內的人雖是矜貴卻面色蒼白,看著都快要死了。
她嘆了口氣,“你們跟我來吧,我們這裡有位姑娘擅醫術,就在巷子裡。”
“多謝!”重樓連忙轉身將商陸扶下車輿,緩步行著。
“謝甚麼,哎,年紀輕輕看著如此虛弱!”
……
轉過一個拐角後,終於到了地方。
然,因為大門並未關嚴,透過門縫,商陸下意識掀起沉重的眼皮,他瞧見了院落中的女子。
映著落日餘暉,少女身上散發著金色光芒,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眉眼……
她好像謝為歡。
不對,他的歡兒早就死了,那眼前的人到底是何人?
為何同他的歡兒如此像。
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眼花了,再睜開眼時,依舊是她。
商陸似一下子忘記了寒疾帶來的疼痛,眼中心中都是謝為歡,她就是他最好的良藥。
重樓似乎也瞧出了不對,院中的可不就是謝姑娘!
她竟然死而復生!
就在王大娘剛要出聲敲門時,卻被商陸阻止,他朝重樓使了眼色。
重樓得令捂住了她的嘴拽到一旁,低語威脅道:“老實點,不然殺了你。”
王大娘頓時不敢出聲,也不敢動。
商陸急促地呼吸著t,心中如同翻湧著驚濤駭浪,他再次望向院中的人,確定那就是謝為歡,是他念了五年的人兒。
兩人相伴十年,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認得出來。
謝為歡,那是他的歡兒……
魂牽夢繞,五年……
她竟敢騙他,
她竟沒有死,
她竟還活著。
然,院內的謝為歡絲毫沒有察覺門外那道灼熱的目光。
只在那裡晾曬著草藥。
……
門外,重樓將王大娘拖拽至一側,“老實點!我家公子問甚麼,你回答甚麼。”
商陸逆光而站,一身玄色暗金蟒袍,就像是冬日裡的寒風,涼浸浸的,讓人不寒而慄。
自謝為歡離世,他再未穿過月白色衣袍。
王大娘低下頭,顫顫巍巍道:“好!好!別殺我!”
商陸:“你口中的姑娘叫甚麼?”
大娘:“我只知道她姓謝,名中有個歡字。”
商陸斂眸,攥緊手指,“她家中還有甚麼人?”
大娘:“還有位公子。”
商陸眉頭突突一跳,她竟嫁人了。
“叫甚麼?”
大娘:“執玉,應是叫做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