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謝為歡,你怎能死?……
漫天大火像發了瘋似的吞噬著永寧殿, 濃煙瀰漫,映紅了黑夜,下人們皆爭前恐後救火。
商陸趕到後, 瞧著眼前火勢洶洶, 他似乎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將謝為歡帶出來。
“朕要救她出來。”
他要救謝為歡。
然, 就在他剛邁出步子後,身側的重樓先一步將他攔住, “陛下!這大火進去便是送死!”
“您就算殺了臣,臣也絕不會讓您去送死!”
商陸站在那裡背脊微彎,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難以呼吸。
他緊緊攥起拳頭,聲音發顫,“都給朕去滅火!容妃生要見人, 死要見屍。”
帝王在說出“死”一字時,眼中泛出斑駁光影, 嘴角微微抽動著。
若是謝為歡死了,
他該怎麼辦?
幾個時辰後,大火終於被熄滅。
商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待著訊息。
侍衛:“陛下!容妃娘娘屍骨無存!屬下只尋到了一塊玉佩。”
他輕輕抬眼, 望著侍衛手中的那塊玉佩, 頎長的身子t險些踉蹌摔倒。
那是他送給謝為歡的十六歲生辰禮。
玉佩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忽地覺得那光很刺眼,像是被鋒利的鈍刀狠狠捅入心臟, 反覆翻攪。
痛苦穿透全身,帝王不自覺後退幾步,“朕不信……”
謝為歡不會死,她不能死。
下一瞬,他只感覺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住。
“謝為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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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另一邊。
謝為歡成功穿過密道,出了宮,瞧見了早已等候多時的蒼朮,快步上前會合。
蒼朮瞧見她的身影后,迎著她上了車輿,“快姑娘!快進來。”
她緩了口呼吸,伸出手掀開帷簾,映著月光她才瞧見了車輿內還有一個人。
而那人,正是李珏。
視線交匯,對方雖身著粗衣,卻絲毫掩不住天生的貴氣。
只見男人抬眸凝視著她,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眼神中滿是擔憂。
下一時,他忽地伸出手將她拉入懷中,“歡兒……”
落在男人的懷中,他口中的一聲聲歡兒落在耳畔,晃如隔世,他的手輕撫上她的背,而此舉卻讓她身體一僵。
“殿下……”她回過神,輕輕喚著,卻沒有回應對方的擁抱。
她雖任著李珏抱著,可對方的懷抱卻沒了曾經的溫暖。
良久後,李珏鬆開她,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問道:“歡兒,孤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可還安好?”
在天牢時,他親眼見到商陸那個畜生強迫,他的歡兒掙扎著,淚水漣漣,為了他不得不跟那個畜生妥協。
“安好,能逃出來對妾來說已是極好。”她慌忙垂下眼簾,節指無意識收緊,抬手壓了壓鬢髮。
往日她以為李珏對她是毫無顧忌的愛,但眼下已知曉真相,反倒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李珏的眼神依舊落在她身上,目光炙熱。風輕輕吹起少女的長髮,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紅潤,消瘦了很多,也不知在宮中經受了如何的折磨,柔弱得讓人心疼。
看似嬌弱,卻異常堅韌。
他多麼希望此事的少女能撲在他的懷中訴說她的苦。
他想給她依靠。
而後他眼神微微一暗,攥緊了手側的手指,輕聲問道:“歡兒,孤曾聽蒼朮提起過,你可是懷了孤的孩子?”
孩子……
謝為歡本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了,可再次聽到那個孩子時,心中依舊會湧上無盡的痛楚。
那個孩子只在她腹中兩個月。
母子情分只有兩個月。
她垂下眼睫,手止不住顫抖起來,“殿下,是妾無能,未能保住他。”
是她無能,
她對不起那個孩子。
聞此言,李珏眼神黯了黯,手收緊,握成拳頭,用力捶向榻坐,“是孤,都是孤沒有護好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那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他和謝為歡的孩子。
“殿下不必自責,是那個孩子與我們無緣。”她勸說道。
李珏掀起沉重的眼皮,望向謝為歡,她與在太子府時大有不同,更是多了幾分清冷與果決。
那時的她,只是一個嬌軟的弱女子,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他的心底泛出幾絲心疼。
於是,他握住她的手,緩緩靠近欲吻向她的額間,“歡兒放心,以後孤會護好你。”
謝為歡見對方要吻上來,還握著她的手,不禁縮了回去,阻止道:“殿下別……”
她有些抗拒李珏的親密。
李珏皺起眉頭,“嗯?可是孤攥疼你了?”
他只不過是想吻她。
數月來,他的腦海中滿是她的身影,
午夜夢迴也都是她,這讓他快瘋了。
“殿下,妾的身子不乾淨了,還是別碰我為好。”她低下頭,絞緊了手指,“何況,殿下心中的人也不是妾。”
她這一語,不是怪罪,也不想探究李珏到底是不是真心愛她。眼下,她已傷痕累累,不想再與任何一個男人牽扯。
李珏先是一愣,而後解釋道:“歡兒都知道了?”
“歡兒,可是孤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他垂下眼睫,確實一開始他將謝為歡當做容清的替身,可後來,他發現自己心中的人漸漸變成了謝為歡。
尤是與她圓房後,他的心裡再也沒了他人,只有她,他甚至想這輩子也只有她一個女人,與她生兒育女,共度餘生。
他愛謝為歡。
“殿下,妾承受不起,再也受不起任何人的愛。”她眼眶酸澀,忍住眸中的淚水。
愛也不好,不愛也罷。
她從未怪過李珏,只是覺得自己很累。
“是孤,都是孤的錯。”李珏刻意退後半分,“孤以後會守在你身側。”
謝為歡一瞬間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多謝殿下帶妾逃出來。”
離開深宮。
離開商陸。
……
“歡兒!別離開朕!”
商陸從睡夢中驚醒,額頭上泛著細密的汗珠。而後他費力支起身子,打量著四周。
殿內升起絲絲縷縷的龍涎香,飄散在半空。
是太極殿。
他不得不接受事實,謝為歡真的死了。
接著他搖搖晃晃走到案前,拿起她的遺物,腦海中滿是她的面容,話音。
她怎麼能死?
她怎麼敢死?
“謝為歡……”
身側沒有人回應。
“謝為歡……”
足足喚了幾十聲後,他攥緊那塊玉佩,心中猶如千瘡百孔。
小姑娘六歲時來到他身側,那時他恨,自然也討厭她,可她總是在暗處偷偷看著他,還時不時對他傻笑。
那時他還懷疑過她腦子出了問題。
為何總是對他笑?
後來小姑娘慢慢長大,及笄那年,她用身體為他擋下致命一劍,從那時起,他好像不再討厭她,恨意也在漸漸減少,反而會刻意留意她的一切,衣食住行乃至她在府中是否安好,有沒有人欺負她。
他總覺得謝為歡會一直在他身側,
會一直愛他。
他也只當那理所應當,
畢竟她要替容家贖罪。
可是……他卻早已無法自拔。
他真的愛上了她。
少頃,重樓進殿行禮道:“陛下,暗衛傳來一封信。”
他抬眸望著眼前的帝王,僅一夜之間臉色慘白至極,嘴唇緊閉,仿若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商陸伸出手接過,攤開在手中,卻在看清信的內容後,喉間一陣發緊,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嘴裡吐了出來。
染紅了信。
那信上赫然寫著:容家並未叛國,只為護幼主。
“陛下!”重樓見狀,嚇得丟了魂,大喊道:“傳太醫!”
商陸抬起沉重的眼皮,擺了擺手,說話斷斷續續,“不必,朕只是……”
容家並未叛國,容家並未叛國……
那他此前的恨算甚麼?
他對謝為歡又算甚麼
一切都是笑話。
“陛下……”
商陸沉默不語,只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微弱,“重樓,傳朕旨意,正容家清白,並冊封容妃為元嘉皇后,以皇后制入皇陵。”
“陛下不可,這勢必會遭受全臣反對!”
立一死人為後,是萬萬不可的。
“朕意已決。”
……
五年後,邊疆。
寒冬已過,又是一年春日,天氣漸漸暖了起來,早開的一樹樹山櫻如同揉散的雲霧點綴在山間。
少女坐在案前,為人診脈,時而眉毛輕挑,時而舒緩。
細碎的光透過樹葉灑落下來,更襯得她清麗脫俗,好似碧落荷葉上的一滴露珠,美得清冷,像墜入凡間的仙子。
讓人可望不可及。
“謝姑娘,我莫不是得了甚麼大病?”案前的婦人緊張問道。
謝為歡彎起漂亮的眼眸,笑容溫軟,“大娘放心,不過是肝火過盛,您將這苦丁茶拿去,回家多飲些,三日就會好轉。”
“多謝姑娘!”
最後一位看診的病人離開後。
謝為歡起身回了屋內,看起醫書。
五年前她同李珏逃到邊疆,在此安家,她也愛上了醫術,整日裡抱著醫書鑽研,不出一年便學有所成,開始為鎮上的百姓們診脈。
邊疆之地,百姓們生活艱苦,謝為歡的存在更是他們節省了他們看病的銀錢。
而李珏在此處應了教書先生一職,維持生計,日子過得不錯,雖比不得此前,但也很滿足。
這時,她正瞧著醫書入迷,卻聽一陣推門聲,問道:“執玉是你麼?怎今日回來這般早?”
“執玉?”
她心底疑惑起來,往日李珏都是酉時才回來,今日真是怪事。
推開房門後,她抬眸一看,只見李珏揪著一小男孩的衣襟,拽至她面前,“歡兒,你今日可要好好管教他,竟在學堂同人打架,還裝作肚子疼,真是皮得很,活脫脫一個潑猴!”
“放開我!”小男孩捂著肚子,裝作可憐兮兮的模樣望著謝為歡,“孃親我……我肚子疼。”
謝為歡:“……”